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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次没吃药 晚宴露台重 ...

  •   雾都街那块地,柳言辞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十一月,雾都集团和临江集团联手,把老城区最后一块完整的地皮攥进了手里。照片上是两家的代表在握手,标题写的“老城改造,双赢共进”。
      他爸的名字被印在文章里——“柳氏已故首席翻译官柳明远先生曾参与雾都街早期涉外谈判”。

      他看了很久,把报纸叠好,放回了茶几上。

      他爸走的那年,他11岁。书房里堆满外文资料,桌角压着一摞手稿,是柳明远一直在做的跨国翻译项目。
      那个项目很大,涉及好几个语种,他做了很多年,手稿堆了满满一抽屉。

      “爸爸,什么时候才可以陪我玩啊”

      “等这个项目做完,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爸爸就可以好好陪陪你和你妈妈”

      后来项目没做完,人也没了。所有人都说是意外车祸,抢救无效

      柳言辞一个人住在别墅。妈妈常年在国外,管着柳家大半资产,雾都街这个项目也是她拍板跟沈家合作的。但人不在国内,替她打理集团内部事务另有其人,
      柳振鸿,柳言辞的叔叔,有自己的住处,不常来,偶尔路过会敲敲门。

      今天就是。电话响了,柳振鸿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言言,在家没呀,叔叔路过,顺便看看你。”

      柳言辞坐在客厅:“来了”,起身去开门,让他进来。柳振鸿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曲奇饼,“阿姨做的,尝尝”他看了柳言辞一眼,“药吃了没?”

      “今天还没。”

      “记得按时吃。”语气很平常,随口一提。“你妈妈不在家,多照顾自己”

      “知道了,叔”

      柳言辞应了一声。柳振鸿靠在沙发上,随手翻了翻茶几上的文件,翻到一份雾都街规划草案,停了一下,合上了。柳言辞看见了,

      柳振鸿坐了一会儿,问:“暑假在家都干什么?”

      “看书,准备下个月的翻译比赛决赛。”

      “别太累。”柳振鸿说,“你身体底子不好,别熬夜。”

      柳言辞垂了垂眼:“知道。”

      柳振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手机,说:“对了,沈家那边今晚有个晚宴,雾都街的庆功宴,临时通知的。你妈应该来不及赶回来,我带你过去。”

      柳言辞愣了一下:“今晚?”

      “嗯。六点半,临江老宅。”柳振鸿站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你换身衣服,我等你。”

      柳言辞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他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窗户对着一丛丛薄荷花,是他爸爸种的。

      父亲作为翻译官,常年在书桌前伏案,种薄荷是为了提神。薄荷好活,不用管,自己就会长。
      他爸走了之后,薄荷还在,每年春天自己冒出来

      换衣服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栖朔发来的消息,“在哪。”

      柳言辞看着屏幕,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回:“家。”

      沈栖朔没再回。

      柳言辞把手机放在书桌,在脖颈处换了新的阻隔贴。他想起上一次见沈栖朔,是一个月前。

      放假前在学校走廊,沈栖朔从一班出来,两个人在拐角碰上了。沈栖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开了路。走了过去。两个人都没说话
      整个暑假,他们只发过两次消息,没多重要

      柳言辞摸了摸后颈,有些烫,指尖底下那片皮肤跳着疼,连带着太阳穴也跟着胀。

      他爸走的那天,11岁,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过多久又分化成s级Omega,分化那天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腺体疼得像是被人从里面撕开。那天是柳振鸿送他去的医院,在急诊外面守了一整夜。

      医生说S级Omega分化本来就凶险,加上他那段时间情绪太差,身体扛不住,落下了点底子。
      后来腺体就总是不太安稳,换季的时候会发烫,累了会酸胀,偶尔还会头晕。他的信息素本该更浓一些,但分化之后一直淡淡的,说这是体质问题。和普通的omega不同
      “他这种的S级Omega体质敏感,除了要戴阻隔贴之外,还要吃些特殊药,才能慢慢恢复,平时多注意休息”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他爸走了后又分化,两件事撞在一起,身体差一点也正常。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下楼时柳振鸿已经在门口等了。上车之后,柳振鸿说:“沈家那边掌权的是沈聿恒,到了叫沈叔叔就行”

      柳言辞应了一声:“好”

      车开出去几分钟,柳言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闭了闭眼。

      到了临江老宅,柳振鸿把车停好,带着他往里走。宴会厅在三楼,门口有人迎宾。柳振鸿跟人点了点头,带着他进去。

      沈聿恒站在宴会厅门口,正跟人说话。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看柳振鸿来了,迎上两步伸出手:“柳总,路上堵吧?”

      “不是特别堵久等了”柳振鸿跟他握了手。

      沈聿恒的目光扫过柳言辞,笑了一下:“言辞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小时候。”

      柳言辞叫了一声“沈叔叔”,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他对沈聿恒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沈栖朔的堂叔,集团现在都是他在管。

      沈栖朔爸爸还在的时候,两家还经常走动,后来他爸走了,次数就不多了。

      宴会厅里人不多。两家人加起来,也就十来桌。
      柳振鸿坐了主位旁边,柳言辞坐在他旁边。沈家那边,沈聿恒坐了主位,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柳言辞看了一眼空位,没问。

      柳振鸿和沈聿恒聊雾都街的规划,柳言辞低头吃饭,没怎么说话。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到一半,他听见沈聿恒说了一句:“栖朔今天也来了,在楼上。”

      柳振鸿问:“怎么不下来?”

      沈聿恒笑了笑:“那小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楼上阳台吹风呢。”

      柳振鸿点点头,没再问。

      柳言辞的筷子停了一下,想起沈栖朔刚才发的那条消息,他放下筷子

      “叔叔 我吃好了,出去透透气”

      柳振鸿没拦他“去吧 ”

      柳言辞乘电梯上去,“叮”门开了
      沈家老宅的顶楼有一个露台,比柳言辞想象的要大。四面围着矮墙,墙头上爬着一些枯了的藤蔓,风一吹就晃。

      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整个院子,梧桐的树冠连成一片,黑沉沉的。

      柳言辞推开露台的门时,风先扑了过来。顶楼只有一盏壁灯,在门边,光很弱,照不了几步远。

      眯了一下眼,才看清矮墙边站着一个人。

      沈栖朔背对着他,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他没回头,但像是知道有人来了。

      “下面太吵了?”柳言辞开口

      沈栖朔没回头:“嗯。”

      柳言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像是要下雨。
      柳言辞低头看了一眼矮墙上的枯藤,伸手碰了一下,叶子干巴巴的,一碰就碎了。

      “你不下去吃点东西吗”柳言辞想着沈栖朔肯定没吃饭,随口提了一句

      没说话。

      柳言辞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也没追问。
      他靠在矮墙上,侧头看了沈栖朔一眼。月光很淡,照在沈栖朔的侧脸上,轮廓很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沈栖朔也是这样,站着不说话,让人着急

      “小姨没过来吗?”柳言辞问。

      “嗯,有事出去了”

      “司机呢?”

      沈栖朔顿了一下:“外面等着的。”

      柳言辞没再问。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没什么星星,云层很厚。
      他想起初三那年,有一次也是这样,沈栖朔站在走廊尽头等他,什么都不说。他走过去,沈栖朔递给他一瓶水就走了。沈栖朔大概一直都是这样。想靠近,但不敢,时间久了,柳言辞也就习惯了

      “雾都街那块地,”沈栖朔忽然开口,“你爸以前参与过。”

      沈栖朔没看他,语气很平:“我在旧档案里看到的。早期涉外谈判,你爸是首席翻译。”

      柳言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栖朔会提这个。“怎么了吗”

      沈栖朔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

      柳言辞低头看了一眼,是薄荷味的。

      “谢谢”

      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味先冲上来,有些刺鼻。

      “你为什么老是爱吃薄荷糖,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口袋里全是这个”

      沈栖朔没说话

      柳言辞把外套拢了拢“你最近怎么样?”换了个话题。

      “还行。”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气氛有点尴尬,谁都没再开口。风从矮墙上吹过来,柳言辞的信息素被吹散了一点,很淡,混在风里。

      沈栖朔闻到了,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但没动。

      过了很久,沈栖朔说:“下去吧。你叔叔该找你了。”

      柳言辞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再待会儿。”

      柳言辞没再说什么。他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栖朔还站在矮墙边,背对着他。
      风还是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他整个人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回到宴会厅,柳振鸿问他:“去哪儿了?”

      “楼上转了转。”柳言辞没看他

      柳振鸿没再问。沈聿恒在旁边笑了一下,说:“栖朔在楼上吧?那孩子最近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柳振鸿接了一句:“跟言辞小时候一样,闷。”两个人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柳言辞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叠好的糖纸。捏了一下,又松开。

      宴会散场的时候,柳家的车在外面等候着,经过院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顶楼的灯还亮着。

      他没停步,跟着柳振鸿出了沈家老宅。

      上车之后,柳振鸿问他:“今天跟沈家那个孩子说话了?”

      “说了几句。”柳言辞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息了屏

      “他怎么样?”

      柳言辞想了想:“话少。”

      柳振鸿笑了一下:“沈家的事,你少掺和。”

      柳言辞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没什么。”柳振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就是觉得,那孩子心思太深。”

      柳言辞没再问。他转头看向窗外。车开过雾都街的路口,那块地已经被围起来了,围挡上印着规划效果图,灯火通明。

      腺体又开始疼起来,酸闷的,像一根细针从里面往外顶,一下一下的。

      他闭上眼。想起了他爸爸,柳明远没做完的事,他想替他做完。

      还有,要吃药

      柳言辞一个人进了别墅

      他没开大灯,换了鞋,在楼下接了杯热水上楼,坐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翻出那个药盒。白色的,他吃了好几年了。从分化之后就开始吃,一天没断过。
      柳言辞拿着它,看了一会儿。说不上来为什么,今晚不太想吃。

      他把药盒放在桌上,没动,去了浴室

      不久,眼前的镜子起了雾

      “你爸以前参与过雾都街早期涉外谈判……”

      沈栖朔为什么提这个?

      “说不上来”随后回到桌边把药盒拿起来看了看

      药旁边的水逐渐凉了,最终还是没吃。选择躺到床上。闷闷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才睡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次没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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