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木聆风

8、你搬过来 求之不得

　　当时分开以后没多久，林静就给林逾办理了转学手续，而白叙当时回去就发病了一场，等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之后更是，连看一眼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林逾整个人清隽柔和，可周身自带的孤寂与疏离感，又会让人觉得他不好亲近，只要熟悉的人知道，他这种恰好给人一种岁月安宁的感觉。

　　林逾放下筷子，说：“有两年了。”

　　齐修远听完，下意识想开口询问当年他为什么能走得那么干脆，说分手就分手了，可怜了白叙。

　　齐修远忍不住啧了一声，正欲开头，眸光对上白叙。
　　白叙抬眼淡淡瞥了齐修远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把蘸料碟往林逾手边推了推。

　　“尝尝这个，调的口味合不合你。”

　　林逾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没有香菜，白叙把他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

　　林逾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泛起一阵阵酸涩，他看出了齐修远欲言又止的话，声音平缓温和：“有些事，拖了太久了。”

　　话音刚落，白叙口袋里手机持续震动起来，是公司工作上的来电。

　　白叙蹙了下眉，看向林逾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别等我。”

　　林逾微微颔首：“好，外面冷，披上外套。”

　　白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起身，走出火锅包间时，轻轻带上包间门。

　　包间里瞬间安静大半，只剩下汤底沸腾的咕嘟声响。
　　齐修远看着林逾，不再拐弯抹角，语气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你加我好友，看了到那张照片，什么感受？”

　　林逾垂着眼，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只青瓷茶杯上，想到他经历的那些事，喉咙发紧，发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很难受。

　　齐修远望着他，叹了口气：“一整晚没睡吧？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

　　林逾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抬眼直视齐修远，“你能给我说说，那段时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齐修远放下筷子，神色收起玩笑，认真下来，“当年分手之后，我好几次想找你问问清楚，你倒是断得干净，白叙状态越来越差，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气不过，就把你删了。”

　　林逾蹙眉，当时那件事，林静除了让他断个干净以外，还把他手机没收了，脑子里浮现刚拿到手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白叙的状况。

　　发现好友列表没有他。

　　后来他想找同好友的齐修远，却发现齐修远也把他删了，他设置了限制，好友申请发送不过去。

　　他并没有看见齐修远的任何消息。

　　“你们分手后，大概三个月左右吧，”齐修远像是陷入那段回忆里，声音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他第一次情绪崩溃，我接到电话赶到他家时，他把自己锁在浴室，水龙头开到最大，坐在地上不停的用头撞着墙，额角被磕破流血，然后混着水往下淌，看见我问，他是不是活该被丢下。”

　　林逾呼吸猛地一滞。

　　“他也不肯吃药，医生开的抗抑郁药全被他扔进垃圾桶，他跟我说，那些药会让他连仅剩的念想都抓不住。

　　“那段时间他好像一直失眠，睡不着，看着人一天比一天消瘦，苏阿姨没办法，我每天去他家守着，逼他吃饭，他不想吃，吐出来，我就重新再做，就这样反复折腾。”

　　齐修远顿了顿，喉结滚动，“有一回他站在天台栏杆边上，把大家吓个半死，苏阿姨哭得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把他拽回来，那天之后，我们都不敢再让他独处，整整守了他大半个月。”

　　林逾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蒙着一层浅浅水汽，被他强行压住，声音比之前轻哑了几分：

　　“当年我自以为推开他，是让他远离麻烦，远离我母亲的压力，却没想过，我的离开，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显得很无力。

　　“你总算想明白了。”齐修远叹了口气，“我删你微信，不是单纯记恨你，是我看着他从鲜活热烈，一点点变得死气沉沉，我恨你轻易放弃，不留余地，一句狠话就把他推远。”

　　“苏阿姨说，只有活着，才会在未来某一天跟你重新相遇。”

　　“这句话似乎对他起了作用，后来他慢慢好转，愿意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支撑他熬下去的唯一念头，他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你。”

　　林逾指尖不受控地发抖，他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借着动作平复翻涌的情绪，茶水微凉，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口翻涌的自责悔恨，还有说不出口酸涩，像要把他撕碎。

　　他闭了闭眼，一滴泪措不及防滑落，

　　林逾微仰起头，试图眼眶里的泪水给憋回去。

　　林逾尾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每一个字都掷得很重：“我不会再走了，以前是我懦弱逃避，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不会再让他独自硬扛。”

　　齐修远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些许。

　　“我不需要你跟我许诺什么天长地久，我只认实际行动。白叙这些年受的苦，不能白费，他好不容易爬出来，你要是再让他掉回去一次，就算拼了这些年的兄弟情分，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我清楚。”林逾轻轻点头，神色郑重，眼底漫开浓重的疼惜，语气里藏着难以释怀的惋惜，“往后，我不会再让他受这份苦。”

　　不多时，包间门被推开，白叙打完电话走了进来，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工作处理完的倦意。

　　他敏锐察觉到包间内气氛沉静，目光扫过两人，随口问道：“聊什么呢，气氛这么严肃？”

　　林逾抬眸看向白叙，清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说：“没聊什么，等你回来吃火锅。”

　　齐修远立刻收敛情绪，恢复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夹起一块涮好的牛肉放进白叙碗里：“聊你小时候的黑历史呢。”

　　白叙皱眉佯装不满：“你少胡说，我哪来的黑历史。”

　　齐修远无视他，一股脑道出来：“怎么没有，你以前有多皮你自己不知道啊？性子野得很，看见树上有一小鸟窝，怂恿我一起，非得爬树给掏下来，结果鸟窝没够到，反倒是把人家院墙的瓦片都踩碎了，闯完祸转头就跑。”

　　白叙眉梢一抬，抬手虚虚敲了下桌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别乱讲。”

　　齐修笑得乐不可支，继续打趣：“这还不算，小时候为了帮人出头，动不动就撸袖子就要跟人家理论，谁都拦不住，对方也是个急性子，见说不过白叙就开始动手了，白叙也不忍了，然后就打起来了，最后就是回家被苏阿姨追着满屋子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白叙挑眉看向身侧林逾，眼底带着浅淡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林逾放在桌下的手背。

　　林逾顺势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冰凉，掌心却带着安稳的暖意。

　　走出商场时，街边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双方的衣角都沾染了火锅的热气，两人并肩走着，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白叙的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不经意蹭到林逾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林逾垂着眼，眉宇间覆着一层浅淡的沉郁，刚才齐修远说的话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此刻正一点点从骨缝里渗出来。

　　白叙没出声，只是悄悄挪了半步，肩膀轻轻贴住林逾的胳膊，温热的体温透过大衣传过去。

　　林逾脚步顿了一瞬，没有躲开。

　　又走了一段路，街边行人渐渐稀少，风声盖过了远处车流的喧嚣。

　　白叙问：“你现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林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白叙。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素来温和淡然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水汽。

　　他说：“白叙，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嗯？”白叙一时没反应过来，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就是觉得，不想再等了。”林逾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眼底那层水雾凝在眸中，没有落下，只是静静望着他。

　　白叙望着他，唇角慢慢弯起一点弧度，方才那点诧异散去，眼底漫开温软的笑意。

　　“好。”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