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天弦

2、第 2 章 结婚

　　婚礼办的很简单。
　　没有漫长的筹备，也没有需要他们亲自挑选的东西。
　　婚约登记一完成，系统便立刻在合法伴侣一栏显示了对方的姓名。
　　陆洲把流程交给专人筹备，自己则照常上着班。
　　江砚依旧注射着抑制剂，回想起签订婚约那日，对方甚至没有过问自己的信息素浓度为什么那么淡。
　　反正只是临时的伴侣，不是吗？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只是徒增烦恼。
　　这场婚礼，来的人寥寥，陆洲那边只来了家里的几个兄弟姐妹，长辈都不出席，江砚这笔则更含蓄，独来独往的他，这时候甚至邀请不到一个朋友，而父亲……
　　他低着头，一朵洁白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这天气，正如父亲缠绵病榻的那晚。
　　父亲在两年前的雪夜咽下最后一口气，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旧箱子，一枚褪色的军章，和一笔勉强够他读完大学的抚恤金。
　　那枚军章至今还压在箱子里，他离开学院时，把它压在行李的最深处，妥帖存放。
　　司仪念完了誓词，询问双方是否愿意。
　　扩音设备把这句话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静的有了回音，底下的几位亲戚在一片寂静中陡然有些紧张，空荡荡的座椅寂寥的可怕。
　　“我愿意。”陆洲出声回答道。淡淡的松香味信息素隐约的传来。和他的人一样冷淡。
　　他站的笔直，低沉的嗓音和平时下达命令并无区别。
　　“愿意。”江砚说。这个词比他想象中更容易说出口。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平淡。
　　他们谁也没有看着谁。
　　江砚看着司仪手里的册子，陆洲的目光则落在更远的地方。
　　司仪加快了语速：“请新人交换戒指。”
　　江砚伸手，修长的手指泛着莹白的光泽，一枚素雅的婚戒就这么套在了中指上，尺寸正合适。
　　陆洲却没多看一眼。
　　随即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江砚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枚提前备好的戒指，大方地戴在陆洲的中指上。
　　安静的令人窒息的婚礼礼成后，程序化的掌声响了几秒，稀稀落落的，很快散尽了。如同外面飞雪的天气，白茫茫空落落。
　　有人上前道贺，措辞周全，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江砚只是笑笑，并不过多应答。
　　陆洲转身去与一位兄长说话，任谁都看出来这只是一场勉强的婚姻。
　　江砚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婚书那页烫金的花纹上。纸张很厚，花纹微微凸起。他无意识地顺着边缘摸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的手有些凉。
　　他忽然想起父亲。
　　不是病床上最后的样子，是更早以前——那个穿着制服站在门口、等他放学回来的人。
　　那个永远沉默寡言、把一切都说给机甲的男人。
　　倘若他还在，大概会站在这里，什么也不说，只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
　　他不擅长这种场合，或许连一句祝福都要想很久；可离开之前，一定会看江砚一眼，确认他有没有受委屈。
　　他把手从婚书上收回来。烫金纹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却还是轻轻蜷了蜷手指。
　　婚房在主城的半山官邸，大得不像话，也冷得不像话。
　　室内温度明明维持在最舒适的范围，江砚走进去时，却仍觉得该多穿几件衣服。
　　两间卧室，门对着门。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音。
　　陆洲站在走廊中间，侧头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交代这里的规矩：作息，门禁，他的公务时间，以及——
　　“那一侧是你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指了指左侧的门，像划定一处互不干涉的区域。没有再提婚姻，也没有提那份惊人的匹配度。
　　江砚说：“好。”
　　他记住了门禁时间，也记住了陆洲不希望被打扰的几个时段。没什么需要追问的。双方对这次婚约抱着如出一辙的态度，不经营，不相处，平静的等待解除婚约的那一天。
　　然后江砚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大概半分钟。
　　行李箱就在脚边，婚礼前就被人送到了这里。
　　他听见走廊另一侧传来关门声，咔哒一声，随后整栋房子都安静下来。
　　窗外是帝都星永不熄灭的灯火。远处的空中轨道上，数艘飞行器忙碌的掠过，光点沿着既定的线路移动。
　　江砚注视着窗外，站了很久。
　　系统说，他们的匹配度是99%。这个精确的数字，仿佛给他们的幸福也打上了积极的信号。
　　系统说，这是自它运行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数字。于是两份档案被放到一起，两个人也被安排站到了一起。
　　江砚不知道系统到底测了什么。
　　是血液里被药物压下去的信息素，还是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神经反应。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会有六个月的时间，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们会共享同一条走廊，听见彼此偶尔的开门声，然后继续过各自的日子。
　　六个月之后，他们会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直线，各自走远。
　　那时他只需要收好行李，注销门禁权限，再把这半年留在身后——就像离开任何一个临时住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