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柠》水云澈

9、第九颗柠檬 喂她？

　　祝乐柠走出酒店，一步步下了台阶，走了几步，想起电话似乎没挂。

　　一看手机屏幕，果然。

　　她僵住，慢慢把手机放到耳边，那头很安静，但始终没挂。

　　“……江总？”

　　“嗯。”一个不咸不淡的尾音。

　　想到对方刚刚是不是都听到了，祝乐柠张了张嘴，又闭上，说什么都像此地无银。

　　“江总，感谢您找到了耳环，那就不打扰您了，我……”

　　“挡箭牌用完了？”

　　祝乐柠脸一下烧起来。

　　“江总，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非常感谢您替我解围。”

　　“非常就不必了，不过有件事确实需要麻烦祝小姐。”

　　“您说，我一定帮。”

　　“奶奶今晚回了趟家，想买城南的桂花，我腾不开身，能不能请祝小姐跑一趟？”

　　“当然没问题。”

　　挂断电话，祝乐柠招手，跟司机报了地址，去城南市场买了几大袋桂花。

　　回到家，她盯着那几袋桂花，心口那点熄了很久的小火苗，又颤了一下。

　　江闻也要是真拒绝她，不会再联系她。

　　可万一，只是缺个跑腿的呢？

　　祝乐柠抿了抿嘴，还是把爸妈朋友送的特产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打算一并带过去。

　　打包好，又在衣柜前纠结了四十分钟，选了一件米色针织连衣裙，化了淡妆，口红色号换了又换。

　　一套流程下来，祝乐柠给自己打了打气，昂首挺胸出门。

　　真到了别墅门口，气焰突然偃旗息鼓。她对着门窗反光看了一眼自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鞋不搭，衣服不好看、口红好像太红了，赶紧掏出纸巾擦了个干净，这才顺眼了一点。

　　正要转身，突然间门开了。

　　“哟，柠柠，来了呀，快进来坐。”江奶奶热情挥着手。

　　祝乐柠被抓了个包，想跑也跑不了，答应着跟进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江奶奶一个人在家。

　　祝乐柠松了口气，突然就放心了，放松完，又忍不住鄙视自己就这点出息。

　　江奶奶正在厨房里备食材，医院的营养餐吃腻了，正好回家再折腾折腾换换口味。

　　上回祝乐柠没留下吃饭，今天江奶奶知道她下班了，说什么也要留下陪她吃。

　　“好的奶奶，我需要帮您做什么吗？”

　　江奶奶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你帮我把那个红烧牛腩的菜谱拿过来，这我跟病友要的，她给我写在了蓝色号码簿上，放在书架第二排。”

　　祝乐柠去客厅找，书架上放着满满一柜书，她找到第二层去抽，连带着一本旧旧的素描本，也掉了出来。

　　祝乐柠弯腰去捡，看到封面上用黑色笔写着江闻也。

　　纸张已经泛黄，看起来是学生时代的旧物。

　　祝乐柠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不知道这厚厚一本里面画了什么，但她没打算翻开看，又没经过被人允许。

　　“你在看什么？”
　　身后低沉的声音响起。

　　祝乐柠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就把手藏到后面，反应过来，定了定神：“你忙完了？”

　　“嗯。”江闻也看向她手中的本子。

　　“哦，这个不小心掉出来的，我正要放进去。”祝乐柠伸手递给他。

　　江闻也接过去，手指停在封面上，没翻开，只是拿着。

　　奶奶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们，笑道：“柠柠呀，你算拿到他的把柄了，这里面啊，装着的可是闻也的秘密。”

　　男人身形挺拔，背微微往下塌，闻言没否认。

　　祝乐柠不禁更好奇，精英总裁的学生时代会有什么秘密？

　　“想看？”他问。

　　祝乐柠眼睛很亮，满怀期待，看着他点头。

　　他把本子从她手里拿走，放到最高处，声线懒散：“不可以。”

　　“……”

　　不给就不给，小气鬼找不到老婆。

　　祝乐柠在心里腹诽，转头去找江奶奶。

　　江奶奶责怪的看了一眼江闻也，在桌上摆着碗筷，毫不犹豫把自己孙子卖了：“柠柠呀，这本子他可宝贝了，没看到没关系，奶奶告诉你另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别看闻也人长这么高一个，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你敢信吗？”

　　祝乐柠下意识看了江闻也一眼。
　　他站在窗前，背影挺括，看起来像没听到。

　　“不信？”
　　他忽然回头，目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我？”

　　祝乐柠被抓个正着，脑子一抽：“……微信可以吗？”

　　江闻也：“……”

　　江奶奶笑得更欢：“看来总算有人能治你了。”

　　菜在准备的差不多，现在已经出锅，最后把煮的鱼炖出来就行。

　　祝乐柠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决定好好表现一番，主动接过围裙，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心灵手巧。

　　江闻也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奶奶把一条鱼放进锅里，对江闻也说：“你帮柠柠看着火，我去楼上拿个东西。”

　　奶奶上楼了，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祝乐柠不做没把握的事，她厨艺什么水平自己有数，现在锅里的鱼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只需要把葱姜蒜放进去，大火收汁即可。

　　既不用担心盲目逞强失败，又能展现一下贤惠能干，一举两得。

　　祝乐柠压了压嘴角，系着围裙，一只手拿着锅盖，另一只手拿着锅铲，装的挺像回事。

　　江闻也站在旁边，挽起袖口洗手，站在一旁。

　　江闻也身形挺拔，站在祝乐柠身后，阴影把她笼罩住。

　　祝乐柠稳住手，葱姜放进锅，江闻也很自然的接过碗，放在案台上。

　　锅里咕噜冒着泡，配合莫名默契。

　　江闻也出去了一趟，祝乐柠盯着锅，默数着倒计时。

　　突然，眼前递来一个玻璃杯。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背皮肤冷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才有的。

　　他举着杯子没动。

　　祝乐柠两手都占着，锅铲悬在锅上。

　　喂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他又没把杯子放案台上，就那么递着，杯沿离她很近。

　　祝乐柠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江闻也侧脸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手没收回去。

　　她忽然想赌一把。

　　赌刚刚的贤惠能干人设起了效用。

　　万一赌对了呢？

　　念头比理智快，祝乐柠侧过脸，就着他的手，唇抵上杯沿，轻轻抿了一口。

　　江闻也手一顿，想出声阻止什么。

　　祝乐柠已无暇顾及，酸味直冲鼻腔，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

　　她差点呛出来，硬生生忍住了。

　　江闻也表情复杂，明显没料到她会喝。

　　两人对视。

　　厨房安静了几秒。

　　祝乐柠喉咙“咕咚”一声，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你……”

　　江闻也停了停，指了指锅，“这瓶醋还剩这么点，瓶扔了放在杯子里，我让你倒进去。”

　　祝乐柠被酸的早已圆寂，她转过头，淡淡道：“没事，渴了，我先尝尝味道有没有坏。”

　　话这样说，但还要给长辈吃，祝乐柠当然没倒进锅里，重新拆了一瓶褐色的陈醋倒进去。

　　只不过，不管是白醋，陈醋木瓜醋，祝乐柠接下来的大半年，都不想再碰一口。

　　“待会。”

　　江闻也像是随口一提：“杯子给我，我给你倒水。”

　　祝乐柠转头看他，又扭过头看锅，不说话。

　　“现在。”江闻也道：“我现在去倒，果汁还是咖啡，祝小姐给个面子选一个？”

　　祝乐柠暂时不想和他说话，但还是很没骨气的张了张唇：“橙汁。”

　　“好。”男人回答的很快。

　　祝乐柠听出不一样，睁大眼睛看向他，灯光下，男人冷淡黑沉的眼眸覆上一层暖意。

　　他在笑。

　　祝乐柠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他竟然还笑的出来，真是讨厌。

　　最后一道菜上桌，奶奶招呼着他们赶快坐下。

　　祝乐柠本来想坐得离江闻也远一点，但奶奶把凳子放在了自己对面，笑眯眯地给她夹菜。

　　“尝尝这个红烧小排，今天真是难为你特意送一趟干桂花来。”

　　“谢谢奶奶。”祝乐柠低头扒饭，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江闻也。

　　他拿了个杯子，像是根本没在意旁边坐着谁。

　　祝乐柠默默夹了一块排骨。

　　门铃响了。

　　“这个点谁会来？”奶奶问。

　　祝乐柠下意识站起身去开门，江闻也先一步起来，示意她坐着。

　　门打开，徐助理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老板，没打扰到你和奶奶吧，我直接过来……”

　　他拉着一个行李箱，单手抱着一个箱子，看到餐桌上还坐着另一个人，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明显被惊的不轻。

　　“祝……祝小姐也在啊？”

　　祝乐柠冲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起坐下吃？”江闻也先开口。

　　徐助脸色变幻，回过神终于憋出一句：“啊，不用了，江总，您明天出差要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徐助理目不斜视进门，把东西放在客厅角落，又拿出纸箱里的东西简单归置。

　　然后看了眼江闻也，眼神欲言又止：“江总，还有一件事。”

　　江闻也看了眼桌上的人：“直接说。”

　　徐助点点头，声音压低：“我过来的时候Gv那边的蒋小姐一直在办公室等着，还有她未婚夫，说想请您去她爸的酒店坐坐，谈一下接下来的项目资源。”

　　祝乐柠的筷子停了一拍。

　　蒋雪虽然再让人厌烦，但不得不承认家庭确实不错，尤其有个作为GV大股东的老爸当靠山，的确有底气骄横。

　　祝乐柠不喜欢她，私心里不想身边的人和蒋雪有亲近的交集，但也知道这不可能，也太幼稚，尤其是她父亲股东身份必然会和江闻也这样的人，有很多商业往来。

　　她心里很闷，没抬头，低低扒了口饭。

　　“不见。”

　　江闻也声音很淡，把橙汁推到祝乐柠手边：“以后蒋家的项目，按流程走。私事，让他们滚。”

　　徐助愣住。

　　祝乐柠猛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