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府中安顿 客居督军宅 ...

  •   日头渐渐攀上中天,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在青石板游廊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风掠过院中的老槐树,枯黄的叶片打着旋缓缓落地,擦过廊下摆放的陶制花盆,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

      陈管家走在前方引路,藏青色长衫下摆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他两鬓花白,眼角布着细密皱纹,面容沉稳内敛,跟随帝商多年,早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说话语速平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管家本分,又不会过分亲近。

      “竹公子,督军府院落繁多,前院是议事厅、军务书房与侍卫营房,寻常外人不得随意踏入。”

      陈管家侧过身,抬手朝着左侧的月亮门示意,声音压得不高。

      “后院分为东西两处院落,东院是督军日常起居之所,若无督军传唤,任何人不可擅入。西院僻静,少有人来往,老奴为您挑选的院落便在西院西侧,名唤静棠院。”

      竹卿陌缓步跟在他身后,月白长衫的衣摆轻轻扫过青石路面。

      他微微抬眼,目光顺着陈管家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投下浅淡阴影。

      眉眼清隽,唇线平直,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心中喜怒。

      阿沅紧随竹卿陌身侧,时不时左右张望,一双眼谨慎打量沿途值守的卫兵。

      廊下每隔数步便立着一名挎枪侍卫,脊背挺得笔直,黑色枪托斜挎肩头,目光冷肃,有人经过时,视线便不动声色地落在行人身上,带着审视。

      竹卿陌眼底淡淡掠过一丝思量。

      静棠院,地处西院偏僻角落,远离帝商居住的东院,看似是优待,实则是刻意隔开。帝商依旧心存戒备,不愿他轻易靠近核心区域。这样的安排,也算合情合理。

      若是将他安置在东院隔壁,反而会显得刻意做作,引人怀疑。只是僻静院落,也更容易被人忽略,好事坏事,各有利弊。

      “静棠院原有两间主屋,东西各配一间耳房,还有一方小小的天井,院内种着几株海棠,眼下不是花期,只剩枝干。”

      陈管家继续缓步向前,边走边介绍。

      “屋内家具一应俱全,被褥、茶具已经提前备下。老奴已经吩咐后厨,每日三餐会按时送到院中,若是公子有别的需求,只管吩咐院内伺候的下人。”

      “劳管家费心。”竹卿陌微微颔首,嗓音清润温和,不卑不亢,“不知静棠院安排了几名下人伺候?”

      “两名。”陈管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竹卿陌,语气坦诚。

      “一名中年仆妇,名唤张妈,负责打扫屋子、浆洗衣物,厨艺尚可。”

      “另一名少年小厮,名叫阿顺,负责跑腿传信,采买零碎物件。二人都是府里旧人,家世清白,跟随督军府多年,做事稳妥。”

      这话里藏着一层未明说的深意。这两名下人,名义上是伺候他,实则也是督军安插在静棠院的眼线,一举一动,都会上报。

      竹卿陌心里清楚,却面上不露分毫,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既然是府中旧人,想来做事可靠。”

      陈管家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这位竹公子心思通透,方才那句问话,想来已经听懂了弦外之音,却不追问,不抗拒,坦然接纳。

      寻常人若是被安排眼线,或是愤懑不悦,或是假意示好,唯独他这般淡然从容。

      几人穿过一道雕花月亮门,入目便是静棠院的院门。院门是黑漆木扉,门框雕刻着简约的卷草纹样,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简约素净。

      院墙外栽着高大的松柏,枝叶浓密,将大半日光遮挡,院内光线偏柔,空气中带着松柏的清冽气息。

      陈管家伸手推开院门,木门转轴发出低沉绵长的“吱呀”一声响。

      “公子,请进。”

      竹卿陌抬脚踏入院内。

      一方不大的天井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间长出细碎的青苔。

      天井一侧立着几株落尽繁花的海棠树,褐色枝干向四周伸展,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靠近墙根处摆着一口青石鱼缸,缸里蓄着半缸清水,水面浮着几片残败荷叶。

      正屋是三间连通的屋子,木格窗棂,窗纸崭新。屋内陈设不算奢华,一套梨木桌椅靠墙摆放,靠窗设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砚台、空白宣纸,墙角立着高大的衣柜。

      里间便是卧房,一张拔步床安放在屋子内侧,床幔是素色的浅灰绸缎,并非大婚时那套大红喜帐。

      张妈与阿顺早已候在屋内。

      张妈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藏青粗布短衫,发髻梳得整齐,看见几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阿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瘦小,眉眼怯懦,垂着头,不敢随意抬眼打量新来的主子。

      “张妈,阿顺,见过竹公子。”陈管家开口吩咐。

      二人齐齐弯腰行礼,声音整齐:“见过竹公子。”

      竹卿陌抬了抬手,动作舒缓。

      “不必多礼。往后辛苦二位。”他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不刻意亲近,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我平日里喜静,若无要事,不必时常来屋内伺候,有事我会唤你们。”

      张妈连忙应下:“是,公子,老奴记住了。平日打扫会挑公子不在屋内的时候,尽量不打扰公子读书歇息。”

      阿顺小声跟着应了一句,依旧垂着头。

      阿沅走到竹卿陌身侧,目光扫视屋内各处,伸手轻轻拂过桌面,检查有无灰尘。“公子,我去清点随行箱笼,把你的书籍衣物安置妥当。”

      “去吧。”竹卿陌轻声应允。

      阿沅转身走出正屋,去往西侧耳房。竹卿陌走到靠窗的书案旁,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梨木桌面,冰凉的木质感触落在指尖。目光扫过窗棂,望向院中天井,默默在心底规划往后起居。

      这间院落足够安静,可以读书,也能避开府内大部分是非。

      但院内两名下人需要谨慎相处,一言一行都要留意,不可随意谈论家事、时局,避免话语传到帝商耳中,引来猜忌。

      陈管家站在一旁,静静等候,待竹卿陌看过屋内陈设,才继续开口,将府内各项规矩细细告知。

      “老奴再和公子说一说府中的规矩。”

      “第一,府中前院军务区域,若无督军手令,万万不可踏入,也不可私下向卫兵打探军营消息。”

      “第二,府内信件往来,所有寄入寄出的信函,都需要先送到门房登记查验。”

      “第三,府中晚间亥时落锁,落锁之后,不得随意在府中游荡,若有急事外出,必须提前向督军禀报。”

      陈管家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第四,府内下人之间闲话繁多,若是听到闲言碎语,不必理会,不必争执,若是有人刻意挑衅,可告知老奴处置。”

      “第五,每日午晚两餐,厨房会准时送来院中,若是胃口不适想要更换菜式,可以吩咐张妈上报厨房,但不可要求太过奢华的食材。”

      一条条规矩,条条都带着约束,处处提防。

      竹卿陌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待到陈管家说完,才缓缓开口:“这些规矩,我记下了。”

      “还有一事。”陈管家神色郑重几分,“城中常有官员、将领前来督军府拜访议事,若是在庭院偶遇来客,若无督军引荐,不必主动搭话,简单行礼即可,不可随意与外人谈论任何相关事务。”

      “明白。”竹卿陌轻轻点头,眼底沉静,“我不会随意与人攀谈,惹出麻烦。”

      陈管家微微松了口气。他最怕这位新来的公子自持出身士族,心高气傲,无视府中规矩,四处结交来客,惹得督军震怒。

      如今看来,竹卿陌心思通透,懂得收敛,倒省去不少麻烦。

      “公子若是没有别的疑问,老奴便先告辞,还要去前院处理杂务。若是有急事,可以叫阿顺去前院管家房寻我。”

      “有劳管家。”

      陈管家微微躬身,转身退出静棠院。黑漆院门轻轻合上,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松柏枝叶的簌簌声响。

      院中只剩下竹卿陌、张妈、阿顺三人。张妈见没有吩咐,便躬身退到耳房,留下阿顺守在天井待命。

      竹卿陌独自走到天井,站在海棠树下,仰头望向光秃秃的枝干。阳光穿过枝杈,落在他清隽的脸上,在下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身形清瘦,脊背却依旧挺直,没有半分寄人篱下的卑微。

      他心底暗自盘算。

      眼下第一步,先稳住静棠院,和两名下人维持平淡有礼的相处,不厚待也不苛责,不让他们抓到可以向帝商禀报的把柄。

      其次,慢慢打探牢中兄长竹砚的消息,只是这件事不能急于一时,若是贸然托人打听,极易暴露意图,加重帝商的疑心。

      这场交易换来的短暂喘息,来之不易,万万不能因为急躁毁于一旦。

      “公子。”阿沅抱着一摞书卷从耳房走出来,脚步放轻,“随行带来的书简都整理好了,放在书案一侧。还有几样随身物件,我收在衣柜的暗格里面。”

      竹卿陌回过头,看向阿沅。

      “辛苦你。那些古籍先放好,平日里看书,也只在静棠院内,不要带出院子。”

      他压低声音,“和张妈、阿顺说话,言语谨慎,不要提起江南旧事,不要提及竹家过往,更不可说起大公子狱中之事。”

      阿沅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公子。我不会在外人面前多说半句。”

      阿沅跟随竹卿陌多年,深知利害。府内处处眼线,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变成刺向竹家的利刃。

      竹卿陌缓步走到青石鱼缸旁,俯身看向缸中静水。水面平静,映出他的面容,眉目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他想起牢中的兄长。兄长身陷囹圄,生死悬于帝商一念之间。他身在督军府,如同身在囚笼,唯一的筹码便是这场婚事。

      想要救兄长,只能徐徐图之,慢慢获取帝商一丝信任,寻找合适时机。不能硬碰硬,不能急切。

      “公子,要不要我去烧一壶热水,沏上茶?”阿沅轻声询问,打断他的思绪。

      “好。”竹卿陌直起身,淡淡应道,“用带来的雨前龙井。”

      阿沅应声,转身去往耳房的小灶间。

      阿顺站在天井角落,远远看着二人,不敢上前搭话,只是悄悄留意动静。

      少年人年纪不大,进府三年,见过不少府内来客,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人。看着斯文文雅,说话温和,可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让人不敢随意怠慢。

      不多时,小灶间传来炭火噼啪轻响,水壶烧水的嘶嘶声慢慢响起。淡淡的茶香随着水汽飘散开来,漫在小小的天井之中。

      竹卿陌转身回到正屋,走到靠窗书案前坐下。伸手拿起案头一方砚台,指尖摩挲砚台细腻石面。

      目光落在窗外,望向督军府层层院墙。高墙隔绝外界,这座府邸,华丽肃穆,却也是一座精致牢笼。

      他抬手拿起一卷带来的古籍,缓缓翻开书页。墨字清晰,纸页带着江南书斋淡淡的墨香。可他目光落在文字上,心思却没有完全沉浸书中。

      方才陈管家引路介绍院落,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处安排,都藏着帝商的态度。

      帝商多疑,手握权柄,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更何况是出身敌对江南士族的他。往后在府中,一言一行都要斟酌,每一次对话都要预留退路。

      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是阿顺。少年捧着一个木盘,盘中放着刚沏好的热茶,小心翼翼走进屋内,躬身将茶盏放在书案一角。

      “公子,茶沏好了。”阿顺声音细细的,放得很低。

      竹卿陌抬眼看向少年,神色平和。

      “多谢。往后送茶水,不必每次亲自进屋,放在院中天井石桌上便可。”

      阿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公子,我记下了。”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阿沅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赞许自家公子。这般待人方式恰到好处,不疏远到显得刻意防备,也不亲近到授人以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转眼已是午后,日头慢慢向西偏移,阳光渐渐褪去正午的灼热,变得柔和。

      院外传来远处军营操练的号角声,厚重悠长,穿过层层院落,隐隐传入静棠院。号角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士兵整齐的呼喝,铿锵有力。

      竹卿陌放下书卷,侧耳静静听着远处传来的声响。

      这便是帝商的根基,万千将士,枪甲军号,是他手握生杀大权的依仗。

      帝商半生征战,信奉武力,习惯用强权掌控一切。想要和这样的人周旋,一味顺从只会被视作软弱,锋芒外露又会引来打压。唯有绵里藏针,守好底线,慢慢寻找平衡。

      “公子,方才张妈过来问,晚膳想吃些什么。”阿沅走进屋内轻声禀报,“她说后厨可以做清粥小菜,或是面食,荤菜仅有炖肉。”

      “便清粥配两道时蔬即可。”竹卿陌淡淡吩咐,“不必准备荤菜,我胃口浅。”

      “好,我去转告张妈。”

      阿沅转身出去传话,屋内再度安静下来。竹卿陌重新拿起书卷,安静阅读,只是时不时,目光会飘向院墙方向。

      他心中暗自思索。

      今日安顿完毕,只是开端。

      往后帝商定然不会就此停止试探,还会寻别的法子,探看他的心思,试探他的底线。

      或许是言语刁难,或许是安排别的事情,想逼迫他露出破绽。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被情绪左右,不轻易动怒,也不流露过多软弱。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阿顺快步走进来禀报。

      “公子,前院来人传话,督军吩咐,明日一早,请公子去前院书房一趟。”

      竹卿陌翻书的手指骤然一顿,抬眸看向阿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帝商果然不会就此罢休。今日刚安顿好院落,便已经安排明日见面,想来又是新一轮的试探。

      不知道这一次,帝商会问出什么问题,或是安排什么事情。

      “知道了。你回复来人,我明日按时前去。”

      “是。”阿顺领命退下。

      阿沅听到这话,快步走进屋内,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公子,督军突然传唤,不知是何事,怕是又要刁难。”

      “不必忧心。”竹卿陌合上书卷,放在书案之上,唇角浮起浅淡平静的弧度,“兵来将挡。他想要试探,我便从容应对,守住底线即可。”

      他心底冷静推演。

      帝商传唤,无非两种可能,其一继续盘问江南旧部与竹家相关事宜;其二,安排事情考验他,看他能否遵从府中规矩,是否会反抗。无论哪一种,都不可慌乱。

      天色缓缓向晚,夕阳落向西边院墙,橘红色余晖铺满天井,将海棠枯枝拉出长长的影子。风转凉,吹入屋内,掀起书页轻轻颤动。

      张妈将晚膳送到天井石桌上,白瓷粥碗,两碟清炒青菜,热气袅袅升起。清淡的食物,简单朴素。

      竹卿陌走出正屋,坐在石桌旁,慢慢用晚膳。

      阿沅侍立在一侧,安静陪伴。远处军营的操练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府内下人收工、清扫的细碎声响,偶有卫兵换岗的脚步声从墙外路过。

      偌大督军府,无数人各司其职,可每一个角落,都暗藏窥探。

      竹卿陌拿起瓷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清粥,心底细细梳理今日一整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晨间前厅与帝商诘问交锋,跟随陈管家走遍府内院落,安置静棠院,结识两名下人,听闻府中重重规矩,到傍晚收到明日传唤的消息。

      一桩一件,都在他心中细细复盘,记下其中潜藏的危机。

      他不能指望帝商心生怜悯,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交易。想要保全兄长,保全残存的竹家族人,他只能依靠自己,在这座冰冷督军府中步步为营,谋取自保的立足之地。

      暮色越来越沉,天边的橘红慢慢褪成灰蓝。张妈点上一盏油灯,放在正屋书案之上,昏黄灯光,在屋内投下柔和光晕。

      竹卿陌用完晚膳,回到屋内,重新坐在灯前。灯火摇曳,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

      他抬手执笔,蘸了墨,在空白宣纸之上,简单写下今日所见、所闻,不写敏感要事,只记录院落分布、府中规矩,方便后续记忆,防止疏漏。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瘦利落的字迹。

      阿沅守在门边,安静侍立,时不时留意院外动静。

      竹卿陌一边书写,一边暗自思索往后自保的计划。

      首要之事,是稳住当下,不主动招惹是非,不主动打探敏感消息,让帝商暂时放下一部分戒备。

      其次,观察府内各方人物,分辨谁可稍加留意,谁需要远远避开。

      最后,寻稳妥渠道,打探牢中兄长的近况,这件事需要极小心,万不可暴露。

      他清楚前路艰难,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可他别无退路,只能坚持走下去。

      夜风穿过院墙,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静棠院安安静静,看似平和无事,可竹卿陌心底清楚,这只是表面安宁。高墙之外,权力博弈暗流翻涌,而他,已然被卷入这场乱世棋局之中。

      明日去往帝商的书房,便是下一轮交锋。他已经做好准备,冷静以待,不卑不亢,绵里藏针,守住自己,守住竹家仅存的希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府中安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