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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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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声在他脑中炸响,沈行欢松开那名侍卫,大步上前走近那具棺材,垂眸看向那具覆着白布的遗体,缓缓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怔了半晌,而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一掀,一张惨白死寂的女子面容便露了出来。沈行欢骤然瞳孔一缩,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心底涌上来千万种情绪,其中更多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她杀了月娘?
她杀了自己?
为何?为何要这样?
沈行欢不敢相信地再次看了眼那女尸脖子上的伤口,是一个血洞,细长狭窄,和他的一样,只不过他的没那么深,流的血也没那么多,因为早有防备,所以救治得也很及时。
沈行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头情绪翻涌,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去,发现一名侍卫手中抱着个女童,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套喜庆的丝绵袄,长长的睫毛黏在一起,鼻尖和眼眶红肿得厉害,一张小脸惨白得不成样。此刻她的目光呆呆地,表情有些茫然和木讷,看到沈行欢走过来,她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眸光微闪,小小的嘴唇微微抿紧,复又张开,声音稚嫩而沙哑,带了几分颤音道:“爹……爹……你不是爹爹。”
沈行欢心头骤然一痛,连忙将沈姮紧紧地抱在怀中,声音带了几分哽咽道:“姮儿不怕,爹爹在呢。”
沈姮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但她始终咬紧双唇,尽量让自己不哭出声音,吸着鼻子,艰难地抽泣道:“我想要另外一个爹爹,你可以帮我找到他吗?”
沈行欢眼眸一暗,抬手拭去她小脸上滑落的泪珠,轻声道:“好,好,我同意了,一会我就带你去见他。”
他说完,抬手示意一名侍卫过来看住沈姮,而后闭上双眸,尽量平缓住呼吸,半晌,声音沉闷道:“把夫人给我带过来。”
孟媱很快过来了,看到眼前这副场景表现得并没有多意外,反而是沈姮见到她就跟见到了鬼似的,吓得尖声大叫,大哭出来。沈行欢急忙命人将她抱走,转头望着孟媱,眸中流露出一丝痛楚,双眸晦暗,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孟媱一脸冷淡,双眸望着沈姮离开的方向,沉默着没说话。
沈行欢目光跟随着她望去,唇边扯出一丝弧度,道:“你知道吗?我曾经问过沈昀一个问题,失忆的月娘和代嫁过来的孟轻禾,她们都是赵小盒,他究竟更喜欢哪一个?”顿了顿,他看向孟媱,笑了一下,分不清是何种情绪,“他当时的回答是,他更喜欢现在的你,因为他觉得你是完整的,而月娘,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是沈昀的妻子,是沈姮的娘亲,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更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甚至连名字……沈昀都瞒下来,重新给她编了一个。虽然表面上他们在临霄山上过得很幸福,但在沈昀的心里,始终觉得不够完美。直到后来,他重新遇到了你,他终于觉得圆满了。”再次停顿,他唇边的笑意染上一抹悲凉,低着声,一字一句道,“可他没想到,月娘其实还活着。他后来告诉我,从他看到月娘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他又觉得后悔了,比起遥不可及的你,他更喜欢月娘一点了,因为月娘虽然不完整,但她的心里,装的都是沈昀……和他们的孩子,再没有旁的人。”
孟媱垂下眼帘,半晌,轻声道:“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行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的伸出手,将孟媱身上的金锁链绕着她的手腕又缠了几圈。
孟媱蹙紧眉头,冷冷地望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沈行欢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轻笑一声,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既然前方都是痛苦,但总有一条路会显得轻微一些。”话音刚落,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人端着一碗汤药过来。
孟媱震惊地瞪着他,寒声道:“你要干什么?”
沈行欢双眸一暗,眼底透着一抹痛楚,表情含着几丝疯狂,低声道:“小盒,对不起,你暂且忍忍,上一世沈昀用的东西对身体害处比较大,这碗汤药是我费了一番功夫搜罗寻来的,你喝下去不会有任何痛苦,只是可能会忘记以前的一切……”他说完,一手掰住孟媱的下巴,一手端着手中的汤药往她的嘴里灌入。
“你疯了。”孟媱惊愕地瞪大双眸,动作激烈地反抗起来。她将牙关死死地咬紧,不停地摇着头,满是抗拒的双眸溢出几滴眼泪,沈行欢灌进去的汤药有不少顺着她的唇边淌了出来,有少许不甚滑入她的喉间,激得她一阵呛咳,一边不停挣扎,一边无助地抓着沈行欢的双手,双眸含泪地望着他,企图唤回对方的一丝理智。
看着孟媱痛苦挣扎的模样,沈行欢心头浮起一丝不忍,眼眸一阵晦涩,正愣神的功夫,耳边突然听到一道利器破空的声音,紧接着眼前似有银光闪过,他慌忙侧身闪躲,适才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腕上吃痛,手中的汤药应声而落,他低头望去,眼睁睁地看到一枚尖锐的暗器穿腕而过,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右手。
沈行欢脸色一变,转头抬眸望去,一袭白衣,容貌清朗的男子步履生风,急匆匆地赶过来,手中还持着一支箭,在经过他时,眸光一冷,随手将那支箭往他的胸膛扎了进去,而后扶起一旁跌坐在地上的孟媱,声音焦急,充满担忧,道:“夫人,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行欢面色一暗,拔下扎在他胸前的那支箭,眸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沈昀,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孟媱被沈昀扶着站起身,抚着胸口又咳了好一会才平缓住呼吸。
沈昀拿丝帕擦了擦她的脸,望了望她那双泛红的眸子,眼神暗了暗,待她站稳后,倏地转身,掐住沈行欢的脖子,面上覆着薄怒,寒声道:“我把她交给你,你便是这般待她的?”
沈行欢翻了个白眼,唇边浮上一抹轻笑,挑衅道:“怎么,你能做的事情,我不能做?”
沈昀脸色沉下来,咬牙切齿道:“她会死的。”
“她已经死了!”沈行欢倏地吼出声,这一声话落,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到了沈昀的心上。
他怔怔地呆了半晌,双眸渐渐变得赤红,扼住沈行欢喉咙的手收得更紧,眼中泛着怒意,声音沉痛,道:“她在我身边时明明还好好的,可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我说的,一定要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沈行欢脖子上的白纱很快被鲜血染红,他强忍着伤口裂开的疼痛以及将要窒息的难受,闭上双眸艰难地缓了缓气息,很快复又睁开,唇边溢出鲜血,但他仍笑着道:“是我逼她,还是她逼我?”顿了顿,他盯着沈昀,双眸闪过一抹阴鸷,夹杂着数不尽的恨意和痛楚,喉头发苦,寒声嘲讽道,“孟家于她不过几年恩养,她便能几次三番对我痛下杀手,可我这杀父之仇,辱母之恨,满门被灭之痛,八年的颠沛亡命和沙场搏杀之苦,你便要我放下这一切?就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吗?”再次停顿一下,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唇边的血,轻笑一声,眼眸漫上一层水汽,笑意渐凉,“她配吗?倘若她有过半点真心,也该在今日刺死我时将过往一切一笔勾销,可她没有。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杀了月娘?正如她所言,月娘同你安居那几年不过是因着她失了从前记忆,而你,”顿了顿,眸光沉沉,字字句句浸着冷意,“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杀了月娘,便是因为恨你,恨我,恨我们这所有的一切,她恨不得将一切给抹杀,甚至恨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放过,连自己都无法原谅……”
“够了。”沈昀低吼一声将他打断,垂着眸,一抹晦涩流于其中,静默半晌,他喉咙发涩,声音暗哑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对她滥用药物,损害她的身子。你大可以将她关起来,看紧一点。”
“你是说像你上一世一样吗?”沈行欢笑了笑,语带嘲讽,“她为了杀我,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将毒下在……”微微一顿,哼笑出声,“即便我防得住,但也保不齐终有一天她感到累了,不想杀我了,又重蹈覆辙,心存死志。一个人要杀你,可以防,但一个人要自裁,如何防?”
他说完皱起眉头用力推开沈昀,脖子上伤口流的血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疼,疼得差点昏厥过去。他面色隐忍,勉强喘了口气,,而后身子一松,直直地仰躺在地上,双眸望着头上的茫茫天色,低叹一声,轻轻地笑了,“既杀不得,也放不下,横竖皆是痛苦。如今尚有十年可以偷欢,再来一次,我不信你会放弃此次机会去做别的选择。”他说完,平复着呼吸,静静地闭上了双眸。
沈昀半跪在地上,双眸晦涩暗沉,心头各种情绪翻涌。恰在此时,一道女童的声音倏地响起:
“爹爹!”
沈昀愕然偏过头,望见沈姮一脸急切地从冯确的手中挣脱,挥舞着小小的四肢,大哭着朝他奔跑过来。
“真的是爹爹……”
沈姮一下子扑到了沈昀的怀抱,小脸瞬间流满泪水,道:“爹爹,姮儿没有看错吧?真的是你……”
沈昀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哭得发肿的脸,心头一阵钝痛,急忙一边擦掉她的眼泪,一边哑着声音安抚道:“是爹爹,姮儿没看错,是真的爹爹。”
沈姮“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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