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哪里来》圆锥石头发

2、离别 留个电话吧

　　乔思醒像没魂一样的被他拖着，刚走进卧室，就被他紧紧抱住，她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回抱，就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就这样两人沉默不语至少一分钟，向简召才慢慢松开了乔思醒的肩膀转而拉着她的手，他们四目相对。

　　很奇怪，六年没见，她居然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陌生感。

　　“你怎么在这里？”乔思醒幻想了很多他们重逢的场景但绝对没想到是这种，甚至没有寒暄，向简召的语气熟悉得像他们三分钟没见的朋友，亲热而温柔。

　　乔思醒从刚刚完全懵的状态下渐渐缓了过来，抬起头回答道，“我刚正准备说的，我是保洁，我来做保洁的。”说着就准备挣脱他往外走，却被向简召一把拉回来，乔思醒无奈道：“怎么，你是房主吗，是的话现在验收吧，验收完我要下班了。”她语气冷漠得像两人从来不认识。

　　“你先等我一下。”向简召不由分说地让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走出了房间，甚至出门的时候锁上了房门，乔思醒想追过去，但想想门外这么多人，也作罢。

　　向简召刚一出去，门外就传来了源源不断的声音。

　　“什么情况？向总。”

　　“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你开玩笑的吧，女朋友?”

　　“小召，深藏不露啊，不会是你还找那种外卖临时女友吧？”

　　“师母给你介绍女朋友你说你有女朋友，我去，居然是真的。”

　　“什么时候？我妈什么时候给你介绍女朋友的？向简召，你......”

　　门外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个不停，声音很大，乔思醒听得很清楚。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想找个时间介绍你们认识的，一直没有机会，下次吧，今天我和她有点事情要说，时间地点你们重选，我下次再请你们双倍。”

　　“不行，”这是刚才梳马尾的女孩的声音，“你今天不讲清楚我不走。”

　　“走了走了，下次吧，请双倍还不划算。”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哎......别推我，向简召！”

　　不知道向简召用了什么办法，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整个房间都安静了，感觉现在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她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腿有一下没一下的蹬着地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T恤，肥大的牛仔裤，很旧的帆布鞋，本来穿着的风衣因为一番忙活之后脱在了餐厅凳子上，她浑身都浸着倦意和满身的洗洁精的味道，乔思醒突然觉得这个味道难闻极了。

　　门口传来开门声，向简召边关门边说：“他们走了。”

　　乔思醒站起身身来，不敢靠他太近，“看来你是房子的主人了，验收吧。”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对面的男人高自己一个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语气不似刚才的温柔，像在质问。乔思醒被他的语气吓到，他一向是个温和的人，乔思醒从没见过她这幅摸样，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下沉，声音不再温润，明明没有高声叫嚷，却透着一股慑人的火气。

　　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就......就验收啊。”

　　“你就只想说这个？”向简召抬手紧紧地握着她的双肩，头越靠越近，乔思醒却的本能后再退不敢看她。

　　“是。”她埋低了脑袋没有抬头，她怕再多看一眼会被他发现自己内心早已不太宁静的情绪，此刻不是伤心不是惊讶不是生气，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但是没法直视他。

　　“你知道我在A市找了你多久吗？你为什么没去A大上学？你知道我在A大的，为什没来A大找我？你知道A市有多少个花店吗，这五年我走遍了A市大大小小角角落落的花店，我在想我能在某个花店遇到在买仙人掌的你，然后像现在一样问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下就完全不联系我了，消失了，你真的好狠心啊，我做错了什么乔思醒？”放在她双肩的手捏得越发紧了。

　　“疼。”

　　“对不起。”听到她吃痛，他立马放开了她，转化成轻轻地拥抱。

　　他的拥抱很温柔，把他圈在怀里，像最珍贵的宝石，不敢松手，也不敢抱的太紧。

　　乔思醒被她抱在怀里，可是她身上一阵一阵的汗味和洗洁精的味道传来，她想和他保持拒绝，她轻轻推开他，说：“你先点验收吧，你一直不点验收超时会被扣信誉分的。”

　　向简召放开她，他觉得怀里的她像一只被磨平了棱角的野兽，现在的她只是收起她的凶狠和凌厉，但是语气冷静得陌生，不给他任何情感上的回应。

　　他拿出手机，在平台点了验收，“你......现在在做保.......”说到这里向简召停了停，似乎觉得保洁这两个字难以说出口，他重新组织语言开口道，“这样的工作吗？”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触碰到了乔思醒的逆龄，她觉得自己的自尊被现实碾压得稀碎。

　　他好像完全懂了六年前对于自己的追逐向简召为什么总躲着自己，她越靠近对方越走远，原来是这种感觉，并不是他不想靠近，是靠近的代价是剖开自己的自尊，赤裸裸的摊在太阳下，任人撕扯。

　　六年前的乔思醒是A市市长的独生女，她漂亮骄傲，没有半分张扬，眉眼坦荡，周身是发自内心的笃定自信。

　　然而现在的她，站在他的面前窘态毕露。她紧紧用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抬起头回应他“对，我是在做保洁，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先回去了，后面有事情再联系吧。”

　　“怎么联系？”向简召看着她，“让我又一遍一遍的在B市找你？”乔思醒不敢看他，低着头想往外走，被他一把拉住，

　　“你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但是为什么要一声不响的离开我？”向简召用近乎祈求的声音抱着她，双手死死的交叉着，越抱越紧。

　　乔思醒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以前他们吵架都是乔思醒自己给自己递台阶，然后去和他和好，他总是少言寡语，感觉什么都是淡淡的。她双手用力地挣脱，泪如雨下“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向简召，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不用一直活在过去。”

　　“你这话真熟悉，记得吗，以前我也对你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怎么说的？”

　　“不记得。”她别过脑袋。

　　“你说让我努力学习，以后能成为厉害的人。你说你不用向下兼容，你说让我往上追赶你......”

　　乔思醒再次挣脱着打断他，“所以你现在什么意思，你是要告诉我你爬得有多高，然后高高在上的藐视我这个保洁工，告诉我以前的我多可笑。”，她面无表情，句句说得真切。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既然知道以前你说过这个话，那你就应该懂得我说出这个话的意思，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我们各自过好各自的人生吧。”

　　向简召终于放开她，沉默了许久道：“留个电话吧。”他沒看她，背过了身去。

　　乔思醒报出下一串电话逃跑般的走掉了，一出门泪水便奔涌而出，她努力让自己的体态看起来正常，但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保安亭旁边的绿植丛边抱着双腿哭泣，越哭越大声，直到一个刺眼的光亮照过来，显然是她的哭声惊到了保安过来打着手电筒查看，她用尽全力站起身来，同手蒙着脸跑掉了。

　　这世界上有许多的离别和重逢，她人生中的每一次离别和重逢都是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的。

　　就如同六年前的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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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思醒从向简召出租屋约会回来便看到双双躺倒在客厅地上的乔父乔母，他们手腕上和地面浸着暗红的血渍，一直向外蔓延，乔思醒颤抖着手放在他们的鼻下，都已经没有了呼吸，她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书信也没有给乔思醒留下一句话，那一晚她哭得像现在一样大声，撕心裂肺，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事后警察调查结果告知她乔父乔母是自杀，是因为乔父的贪污调查案，导致他们的畏罪自杀。乔思醒不信，一遍一遍的在警察局里嘶吼着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爸爸不可能贪污。

　　乔父的秘书陈秘书来警察局带走了她，他告诉乔思醒乔父乔母自杀是因为被举报贪污，而举报他们的就是向简召村里的村支书王达，他提供的关键证据：一个账本，上面记账了乔父这些年贪污的全部证据，陈秘书当时抱着崩溃的乔思醒问她：“乔市长贪污的账本在家，家里只有张妈你和小召，张妈在你家这么多年不可能拿，思醒你跟不可能拿，那能拿给王达的会是谁，你想想。”

　　“不可能，我爸爸根本不可能贪污怎么会有什么狗屁账本。”乔思醒知道陈秘书说的是向简召，但她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思醒，这么多年我在你爸爸身边，我也不相信乔市长是这种人，但是事实就是事实，铁证如山，警察检察院难道会乱说吗？而且你现在联系看看向简召，他还会接你的电话吗？”

　　乔思醒双手抱着脑袋，猛烈的摇头，不想再听，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停的哭着，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从她家出事开始，她确实无数次尝试联系向简召，去他的出租屋，他工作的地方，给他打电话都没办法联系上他，“陈秘书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陈秘书走后她一遍又一遍的给向简召打电话，可是都是无法接通，她敢再去想，她害怕这一切如果是真的会有多可怕。

　　两天后陈秘书告诉她，乔市长的贪污案牵扯很多人，乔思醒必须马上走，不然牵扯之人一定不会放过她。他会安排好一切，让乔思醒立刻去B市，“可是我还要在A大上学呢，我走了怎么办？”

　　“思醒啊，你太糊涂了，现在不是上学不上学问题，是保命，乔市长的案子很复杂，你还是快点离开为好，A大那边我会帮你办休学，等风声过去你再上学是一样的，我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乔思醒第二天就坐上的去B市的飞机，临上飞机前她给向简召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她心如死灰，关了手机，拔下电话卡，把电话卡和对向简召最后的眷念扔在了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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