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雾散有时

4、开会

　　市里的数字化转型推进会各县区汇报，纪书坐在台下等着，她是代表区里来的，汇报材料是她自己写的，写材料期间她基本上跑遍了辖区的所有小微企业，材料内容早就熟记于心。
　　她坐在第三排，手里握着u盘，等待着叫县区的名字，等叫到城西区的时候，纪书走到汇报西上。
　　她没有看稿子。
　　前面那些区都在念PPT上的漂亮数据，她不想念。
　　她操作好电脑，看着台下的市领导，突然看到了赵明川，妈呀他怎么来了，会议议程好像没说有他啊，纪书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一方面又在心里默默暗示自己害怕啥，平静平静。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各位领导，刚才前几位汇报了系统上线率。但我想讲讲基层真实的应用情况。”
　　她切到第二页图表，没有讲那些复杂的架构，而是讲了她跑辖区街道、走访小微企业时看到的东西。
　　最后纪书做了总结她说“很多中小企业，他们可能用不起专业的技术人才，没有很多资金去投资设备。
　　他们甚至连买一套系统、招一个懂IT的人都觉得吃力。
　　在数字化浪潮里，他们是最容易被时代淘汰的一群人。”
　　台下有个领导原本在翻文件，停下了手，抬起了头。
　　纪书的语气变得稍微重了一些：
　　“但是，我们也要注意到，正是无数个中小企业的存在，解决了社会上一大半的就业难题。
　　他们也许不够强、不够大，但他们支撑了无数个普通家庭的饭碗。”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们真诚的希望数字化转型的结果是落到实处的。
　　希望技术方能推出小企业用得起、用得会、用得到的产品。不落下他们，才是数字化的真正意义。”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
　　坐在中间的那位领导，带头鼓了掌。掌声迅速蔓延开来。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赵明川没有鼓掌。
　　他坐在第二排，手里的钢笔抵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落在纪书身上。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因为熬夜准备材料，眼底有一点青色。
　　但她站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句“用得起、用得会、用得到”，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做了十几年通信和技术的骨头里。
　　他见过太多捧着高精尖概念来要预算的人，也听过太多只求数据好看、不管基层死活的汇报材料。
　　他自己呢？当年刚入行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过，要让技术真正温暖普通人？
　　可是这几年，位置越坐越高，他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么“土”、这么实在、又这么重的问题了。
　　他看着纪书，喉结动了动，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轻轻的碰了一下。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纪书抱着材料袋走出会议室。她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就看见赵明川站在窗边。
　　他没有带材料，也没有看手机。他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谁。
　　他叫住她：“纪书。”
　　她停下脚步。他走过来，看着她。
　　“你刚才最后的那段话，讲得很好。”
　　他开门见山。
　　纪书愣了一下，老实回答：“那是我去街道走访的时候，听几个开小厂子的老板说的。”
　　赵明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纪书完全没有料到的话：“你今天提的建议，我下周让刘洋组个专项组，专门把区里小微企业的痛点往下落。
　　你说得对，产品不能只看覆盖率，得看有没有用。这次，我来牵头。”
　　纪书抱着材料的手微微收紧。她眼眶莫名有点酸。
　　她没有白白受委屈，她说的那些话，终于有人当回事了。
　　她看着赵明川，真诚地说了句：“谢谢赵总。”
　　赵明川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凭本事要来的。”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看了她一下。“下午还有会。
　　中午别只吃青菜，去加点荤的。”
　　纪书一愣，正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中午吃青菜，他已经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