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镜中人的租赁合同,酆都的资产清单 霍行用肩抵 ...

  •   霍行用肩抵住门,让秦严先扶着李默出去。

      走廊尽头,镜子还罩在外套下面。

      里面没声了。

      方才那种一下一下往外顶的力道也没了,布面垂着,纹丝不动。太安静,反而让人不想多看。

      秦严没回头。

      李默大半个人挂在他身上,校服湿冷,隔着衣服往他腰侧渗。那凉意一路黏着人,甩都甩不掉。

      走到楼梯口,秦严停了一下。

      “镜框。”

      霍行转身回去。

      墙上剩下几颗松动的螺丝。他连镜子带外套一块儿卸下,木框擦过墙皮,掉了一阵灰。镜面始终裹在布里,他没掀开,找了个塑料袋套住,提在手里。

      下楼时,声控灯亮一层,灭一层。

      李默的鞋尖不时磕在台阶上。

      秦严数到第十七级,后面那个人还没说话。

      霍行的右手扶着楼梯扶手,左手垂着。抖是停了,手却始终没完全松开,保持着攥过什么之后的形状。

      秦严看见了。

      下一层,他走得慢些。三步的距离变成两步,没再缩短。

      出了宿舍楼,风迎面灌过来。

      李默呼出的气白了一下,很快散掉。牙关又碰出细碎的响声。

      “快到了。”秦严说。

      公寓就在隔壁街,没必要拿话哄他。

      路过对面旧楼时,秦严抬了抬头。楼顶已经空了,只剩太阳能热水器的铁架支在夜色里。宿舍楼里那句“下一个”,仍没有着落。

      他收回视线。

      客厅的台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出门前的笔记本,铅笔滚到桌沿,差一点儿掉下去,被一本卷宗挡住。旁边有半杯冷茶,水面浮着一小片茶叶梗。秦严进门先看了一眼,居然想起自己晚饭没吃。

      这念头来得不合时宜。

      他也没理。

      李默陷进沙发,闭着眼,眼珠却在眼皮底下急急地动。霍行去厨房倒水,回来时蹲下身,杯沿碰了碰他的嘴。

      “喝。”

      李默咽了两口,剩下的水顺着嘴角流进沙发垫。

      风衣从秦严肩上滑下来,落在李默胸口。他没把褶皱拉平,转身去开公文包。

      笔记本拿出来。

      铅笔拔出来。

      笔尖抵着纸,空了三秒。

      沙发上的人呼吸渐稳。五六分钟后,李默睁开眼,先看见灯,再看见秦严。

      “秦……律师。”

      “在。”

      秦严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手肘支着膝,视线放得和他一样高。

      “李默。”

      李默没答应。

      他举起左手,盯着那五根手指。收拢,松开,又收拢。做到第三次,手才停在半空。

      “是我吗?”

      不像问秦严。

      “是你。”

      那只手落回沙发上。

      李默的肩膀跟着矮了一截。

      秦严等他把这口气喘完,才问:“镜子怎么触发?”

      “凌晨三点以后。”

      嗓音磨得发粗。

      “只要照一下。哪怕不是故意的,扫到也算。”

      “之后呢?”

      “它先学你。抬手,低头,都学。”李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慢三秒。”

      秦严开始记。

      “三秒以后,它就不动了。”

      李默说到这儿,眼神往旁边躲了一下。

      “然后它说话。”

      “说什么?”

      “再看一眼。”他顿了顿,“就说,再看一眼。”

      屋里只剩铅笔划纸的沙沙声。

      “它笑得很……好。”李默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对,又找不到别的词,“声音也软。我妈以前喊我吃饭,就那样。”

      铅笔停了。

      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秦严没有抬头:“你没走开。”

      “走不开。”李默抓住沙发垫,食指上的裂口又渗出血,“它一笑,我就还想看。我知道不该看,真的知道,可脖子转不动。”

      “看多久?”

      “十秒。”

      “够十秒,就换。”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默往沙发里缩了缩:“它出来,我进去。”

      霍行站在窗边,没插话。窗玻璃映着他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秦严在纸上拉出三道短线。

      照镜,触发。

      延迟三秒,倒影开口。

      对视十秒,身份互换。

      他在最后补了四个字:邀约成立。

      “再看一眼”是邀请,继续对视是接受。镜中人没有直接拖人进去,它要那十秒。

      有过程,就有条件。有条件,就不算全无破口。

      “老马。”

      腕骨旁裂开一道细光。

      老马落地,半透明的外衣还带着潮气。他先看沙发,脸上的缝动了动,没出声。

      “鬼舍租赁契。”秦严说。

      一叠黄纸从老马胸前慢慢抽出来,边缘参差,纸上的暗纹已经很旧。他递纸时用了两只手,态度恭谨得近乎小心。

      封面六个竖排的字:鬼舍租赁契约。

      朱砂方印压着落款,与系统空间里那份契约底样同源。

      附件三页。

      前两页是鬼舍设施,第三页却换了更密的字。

      秦严读了一遍抬头,又读一遍。

      《酆都鬼市资产清单(节录)》。

      纸页抽出来时带起一股陈旧的浆糊味。

      清单只有五栏:编号、名称、类型、原始用途、当前状态。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

      镜-零叁。

      名称:镜中人。

      类型:身份替换型规则载体。

      原始用途:处置违约灵魂。

      当前状态:已外借。

      秦严靠回椅背。

      原来如此。

      镜子不是先在宿舍楼里害了人,再被酆都收编。它本来就是酆都的东西,是拿来处置“违约者”的。至于怎样算违约、由谁判定、进去以后还能不能出来,清单一个字也没写。

      只写了“已外借”。

      轻飘飘三个字,落到现实里,就是公共走廊的一面镜子,和一个差点回不来的学生。

      他在笔记上写:酆都将规则武器化,出租给活人使用。

      想了想,又划掉“出租”。

      投放。

      这个词更准确,也更难看。

      “你见过这份清单?”

      “档案室……见过。”老马说,“锁着。”

      “你的级别能进?”

      “不能。”

      缝开了又合。过了片刻,他才补上:“运资产,箱子贴标签。我押送过,记得一些。”

      “资产分几种?”

      “两大类。”

      老马竖起一根手指:“规则载体。”

      第二根:“执行鬼怪。”

      “镜子是前者,你是后者。”

      “是。”

      “区别只在动不动?”

      老马摇头,动作很慢。

      “镜子不用动。放在哪儿,哪儿就有它的规矩。我……得去。超时,逾期,违约,我去收。”

      “陈广福租的是你。”

      “嗯。”

      “镜-零叁租给了谁?”

      “不是陈广福。”

      “我没问他。”

      老马不答了。

      秦严看了他两秒,换了问题:“七大类怎么分?”

      这句话让老马站直了些。

      “箱子有七种颜色。”他说,“我只记得箱子上写的。”

      暗红色的光从他指尖漏出来,落在桌面。

      第一个方框,身份。

      第二个,惩罚。

      第三个,空间。

      第四个,时间。

      第五个,因果。

      画到第六个时,那道红光断了。

      老马的手悬在桌上。

      “记忆。”他最终还是写了。

      轮廓忽然淡了一层,又慢慢聚回来。

      “这个不该讲。”

      没人催他。

      他看着桌面,仿佛那几个框不是他刚画的,而是别人留在那儿、正好被秦严撞见的东西。

      最后,他补上第七个。

      交易。

      “你已经看见了。”老马说。

      这话不知是在替自己开脱,还是真的只剩这个理由。

      秦严没评价,把镜-零叁填进“身份”,超时鬼填进“惩罚”,鬼舍填进“空间”。

      三份案卷随即摊开。

      鬼舍租赁契。

      陈广福案的合同复印件。

      镜-零叁的清单节录。

      三枚出租方印章,形状各异。印文底下却都藏着一道蛇形细纹,起笔、拐弯、收尾,连最细的弯度都一样。

      秦严在听雨楼见过类似的纹路。

      代理人递聘书时,他扫过一眼,只当是印章装饰。

      如今三道纹摆在一起,可没法再这么算了。

      “这是法务部的骑缝纹?”

      “每枚章都有。”老马低声道,“认来源。”

      秦严记下一行字。

      三份合同,同一出租方:酆都鬼市法务部。

      再抬头时,老马已经退了。桌上那七个暗红方框还多留了一会儿,随后从“交易”开始,一个个淡掉。

      不是几个孤案。

      鬼舍、陈广福、李默,全挂在同一条线上。酆都卖的也不止鬼怪,连规矩本身都能装箱、贴签、出租。

      孙德胜说“不碰酆都”。

      秦严现在听懂了另外半句。

      碰不起。

      “霍行,镜框。”

      塑料袋响了一声。

      镜框搁上桌,磕出一声闷响。霍行没立刻松手,指腹沿着背面木纹推过去,推到一半,停住。

      “这里。”

      侧光一照,木缝里多出一道极浅的边。

      标签撕下来时几乎没声音,薄得发透,捏在手里稍不注意就会以为是空的。

      上面有两行鬼市文字。

      系统的扫描线扫过。

      【鬼市资产标签·镜-零叁】

      【出租方:酆都鬼市法务部】

      【承租方:孙德胜】

      【用途备注:人员筛选】

      【租期:十年】

      秦严先看见名字。

      随后才是那四个字。

      人员筛选。

      不是处置,不是惩戒,也不是镇守。

      筛选。

      镜子摆在人人经过的地方,凌晨三点以后,谁照,谁进入流程。有人被替换,有人挣扎,有人碰巧活下来。李默这样的,算替换失败,还是算一次没被采用的样本?

      秦严把这条推想到此为止。

      再往下,就是猜孙德胜在测什么、筛出来的人要送去哪里。

      可以查,不能现在写进结论。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承租方是孙德胜。”

      霍行骂了一句。

      很短。

      秦严听见了,没接。

      “至少是经手人。”他说,“代理人的身份,单凭标签定不了。”

      “那还跟他谈?”

      “谈。”

      秦严把标签压进笔记本夹层,回形针别了两道。

      “先看看他拿什么来谈。”

      新的一页只写了一个标题:镜中人案·并入酆都违约诉讼。

      下面三项。

      镜-零叁为酆都资产,承租方孙德胜。

      资产被投放至学生宿舍,李默受害。

      与陈广福案、鬼舍租赁契同源,可并案审查其系统性侵权。

      系统面板在这时展开。

      【是否合并诉讼:镜-001 →酆都违约诉讼】

      【合并后镜中人案将作为反诉请求提交】

      【合并诉讼需消耗功德值:2000】

      【当前功德值:1600】

      差四百。

      秦严的手指在桌沿蹭了一下,没说话。

      霍行却看见了。

      他低头喂完讹兽最后一口干肉,掌心合拢,把小东西罩住。随后,另一只手探进系统光缝,却半天没往外拿。

      讹兽从内袋探出脑袋。

      霍行垂眼看着它。

      “看什么?”

      小东西当然不答。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只大得过分的耳朵,把凭证抽出来。

      卡片落桌。

      讹兽也跟了出来,蹲在他掌上,前爪搭着他的拇指。它先闻了闻卡片,又抬头看霍行,耳朵一点点伏下去。

      【兑换凭证·质押估值】

      【标的:讹兽(活体·暂扣)】

      【估值:800功德值】

      【质押期间活体由系统监管,不影响所有权归属】

      “八百。”霍行说,“够了吧。”

      秦严没有马上拿卡。

      这小兽在走廊里炸过毛,也为了口粮跟他讨价还价。现在倒安静,安静得叫人没什么话好讲。

      “够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质押期内,使用权归我。”

      “归你。”

      霍行答应得太快,后面反而没话了。

      他把讹兽往内袋里放。小东西扒了一下袋沿,没叫,自己缩了进去。

      卡片插进面板。

      【功德值:1600 → 2400】

      【合并诉讼已确认,扣除功德值:2000】

      【当前功德值:400】

      【镜-001已并入酆都违约诉讼·反诉请求】

      【诉讼倒计时:3日】

      面板消失。

      客厅里一下空了似的。

      其实什么都没少。三份合同还在,镜框还在,老马留下的潮气也还在。霍行站在桌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干肉没了。”

      秦严看他。

      “明天买。”霍行补了一句,“它吃得多。”

      “记我账上。”

      “嗯。”

      这段话说完,两人才各自挪开眼。

      李默在沙发上翻身,含混地说了句梦话。秦严过去替他把风衣拉到肩上,回来时发现那杯冷茶还在。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梗贴到唇边,味道很淡。

      手机震了。

      孙德胜。

      秦严没立刻接。

      面板消失还不到半分钟。

      对方若只是碰巧打来,这碰巧也未免太会挑时候。除非合并诉讼会通知相关人,或者镜子被罩住、镜框被撕下标签时,承租方那边就已经有了动静。

      铃声又响了一次。

      秦严接通。

      “秦严。”

      孙德胜的嗓子发哑,背景很静,静得连电流声都清楚。

      他停了一下。

      “镜零叁的事,我们可以谈谈。”

      “可以。”秦严说,“明天下午三点,你的办公室。”

      那边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样干脆。

      “好。”

      通话结束。

      秦严还握着手机。

      霍行从三步外过来,没问谈了什么,伸手往下一压,把手机扣到桌面。

      “别攥了。”

      停了一秒。

      “……手又不是铁打的。”

      秦严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四道手机边框压出的红印。

      很浅。

      但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镜中人的租赁合同,酆都的资产清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