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楼》一岸蒲

68、明月西楼

　　“我不知道。”西楼低头看着桌子说。
　　明月想了想——在她还是西楼的最后时间里，遇到了太子。那个小心眼的太子，只因为他说过一句玩笑的话就要整他。虽然秋狩时他似乎说了很过分的话，但其实也算不上难听啊，那太子实在是太小心眼了，听了才几句就风度全没，铁青着脸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导致他跑到这里来。明月忿忿的想。
　　既然那位太子如此的睚眦必报，那么“西楼”被整死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想到这一点，明月的脸突然苍白全无血色——“他”是怎么死的？明月的脑子里浮现了那些她所知道的那些变态的折磨人的方法，不禁打了个冷战——是她在还是西楼时的莽撞行为导致了他的死亡的吗？
　　眼前的人代他受了一回罪吗？那他为何还如此的平静淡然？不，也许这个人，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平静视之的吧？明月苦笑，不像她，什么都忍不住。
　　于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浮了上来：“那你现在回来，是要和我换过来吗？”明月泫然欲泣的问。
　　西楼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她怎么突然就哭了？她以前是个男人，没错的吧？
　　“虽然我很舍不得这里，这里有很多那边没有的东西，电视电影还电脑都很有意思，汽车也很快，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比那边好多了。还有很多的人，大家都很好……但是我没有理力要求只是试了试以后就要求你把身体换给我，让你去那种古代去，虽然穿越也是很流行，但是比较起来，其实还是现代好。所以现在你要和我换过来，我也没有话可以说。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我本来就该还给你。”明月捏着鼻子擦着眼泪边哭边说。
　　西楼第一次见识到琼瑶剧女主角真人版本哭的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板着脸提醒她：“我没有要和你换回来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何况，如果她生活得很快乐的话，就是让给她也没有什么。
　　他并没有非留下来不可的理由。至于两边的生活，老实说，他暂时还并没有觉得有太大的差别。汽车什么的，只要不赶时间，其实也无所谓。
　　“你不必安慰我。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如果不换过来，说不定两个人都会死啊。既然你都回来了，那我们还是换过来比较好。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就算是不会死，我也没有理由让你代我去死。”明月断断续续的说。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死了？”西楼发现自己在和这个女人绕圈子，虽然她的思路乱七八糟一点条理性都没有，但是正因为如此，和她沟通很困难，他只有绕着她的话说。
　　真是难以理解。
　　“就算没有死，我也不能这样霸占着。我那边的生活，只是混日子罢了，还混得很郁闷。你若不是受不了，或者是死了，又怎么会连魂都飘到这边来？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明月冷静下来，安静但是沮丧的说，“所以请不要客气了。只是，我就要离开了，但是我走了以后，你一定不要让姜楠知道这些事。可以的话，请你尽量的喜欢上他，他真的是很温柔，很好的人。我死了话，他会伤心的。只有这个，我求你了。”明月一脸慷慨赴死大义凛然的模样对西楼交代她的遗言，好象她的马上就要死去了一般。
　　西楼忍俊不禁，呵呵笑了出来：“他是你男朋友？你舍不得他吗？”
　　“嗯。”相对于西楼的笑脸，明月满脸沮丧。那个人听到她的话这样高兴吗？怎么觉得有种自己被笑了的感觉？明月更郁闷了——她没有说错什么阿？
　　“你不想回去吗？”西楼知道自己失仪了，于是正色问。
　　“不想。其实开始是觉得很想回去，可是现在，我不想走了。我喜欢这里的人胜过于他们。也许这样很薄情，可是我依然这样想。”她问。
　　“那边有你的家人，还有爱你的人，你爱的人，为什么你却不想回去？”他迷惑的问。
　　“也许，我不爱他们；也或者，我有了更爱的人，所以要舍弃他们了。”狐狸一样的一双眼睛闪动，有不舍，可是没有动摇。“如你所说，那边有爱我的人，在过去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期望着他们的爱，希望他们爱我。为我照想，替我分忧。可是，我却从来没有为他们想过，那时的我只是自私的想要有人爱而已。因为他们爱我，所以我依赖他们，眷恋他们。害怕他们离开，而那不是因为爱而想留住他们。所以我其实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遥远。可是即使被人爱着，我依然觉得无法满足。”
　　“可是有一天，当我遇到一个人，即使他不为我做什么，我也想为他做什么，看到他开心我就也开心，当我遇到这个人的时候，我才明白了，只是被人爱是不够的。我想要被爱，可是，也想去爱人。即使，只有很短的时间，即使并不确定。”她静静的道，脸上露出了那种被称为幸福的笑容。他从来不懂的笑容。
　　爱，或者被爱。
　　或者，相爱。
　　“可是，你在那个世界就没有牵挂了吗？比如说紫？”他问。
　　人心不过是那么容易变的东西，经不住一点的考验。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人的存在，这点发现让他觉得羞耻。
　　但是提到这个人，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个……那个叫清流的家伙，有没有拿我怎么样？”她疑惑的问。
　　“你不知道？”这下轮到他疑惑了。怎么他们的对话老是只是在问而没有回答？
　　“那个时候我吓昏了……不知道。”她红了脸，说。
　　“……”西楼的眼睛变成了两条线，在这一点上鄙夷的看着她——这么没用的男人，真是当女人的料啊。
　　“那么，你是不愿意见到因他引起的麻烦才不想回去的？你应该也知道我以前是靠什么活过来的吧？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恐怕是比那更加让人恐惧的事情吧。”他冷笑着说：“还是你没想到这点？”
　　“不是的。我不想回去不是因为这个。而且，我不怕。”她坚定的看着他，说。
　　“为什么？”他不明白的问，“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这里有他，所以我不怕。我想和他在一起。而且不后悔。”
　　“春日游，杏花插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与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你们这里有这样的诗。而这就是我的心意。”“你以前是男人。”西楼叹口气，发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那和我是什么样的性别无关。”她摇头，“灵魂是没有性别的，我只有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时才是一个男人。若是到了女人身体里，我自然就是个女人。所谓的性别心理，本来就是由社会用身体做为评断标准来划分后，以教育方式来决定的——这样的认知还是你的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吗？”
　　西楼略略吃惊的看着明月。是他看轻她了吧，也许人与人之间，无所谓强大和弱小之分，只是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罢了。
　　“那，希望你会幸福吧。既然这样了，我就当是做好事吧。不过，要怎么回去？”他仰天叹一声，问。
　　也许，就这样死去？灵魂都离开了身体，偏偏自己的身体也已经被原来的西楼占据，没有了可以归去之所，这就是说他，是谁都无所谓了，他（她）离死不远了吧？
　　“你……把你的身体让给我了？”明月带着点惊喜疑惑的问，“难道说，你在那里其实也是有牵挂的？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回来？”
　　“是不是只要我和你一样对新的身体有了牵挂，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占据我身体，不用感到愧疚了？”他看穿了她般的眼光和冷笑让她感到一阵的发寒，他对她那自私的心理可说是一语中的。
　　可是没有时间去脸上发烫，只觉得有点冷。
　　虽然早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但是真真正正看到了，却是另外一件事，他（她）给她的这种感觉，就和那个清流看着他的时候如此相像，他们的眼里满是看穿了他卑微自私胆怯却故做清高的心的讥笑和轻蔑——可是，她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好。
　　这就是他，自私胆小虚荣贪心，好逸恶劳，但是也还有一点的良心，虽卑微却真实的活着，有血有肉。
　　不是那个清风明月般只活在人们的眼里的明月，也不是眼前这个神色淡漠表情飘渺的少年幽魂。
　　他和清流那样的人都是被命运掐住了咽喉的人，注定了不凡，而她只追求平凡的人生微小的幸福。
　　“我……”但是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他的问话，只得低下了头急得满头的汗。
　　“没有。”他声音传过来，轻泠空远。
　　“啊？”她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
　　“没有任何的牵挂，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那里。那里都一样。”
　　“你的弟弟……他其实很喜欢你很敬重你的，只是不知道表达了。啊，上星期，他还来这里玩了，说要也考倒这里来呢。他啊，笑起来，他们说和我很像呢。”说起明月的弟弟，她不禁目光看得远了。弟弟，多好啊，以前她是家里最小的，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但是现在有了弟弟，感觉真的很好。明月觉得自己实在是厚脸皮，但还是忍不住这样的想
　　“他早满十八岁了。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父母。还有你这个‘姐姐’。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我和他素来不亲近。”想到弟弟，他不禁觉得心酸起来。这种感觉就是，心酸？原来自己回来这里，是因为最后放不下心的人么？可是他已经可以对着姐姐的脸欢笑，那也就没有好遗憾的了。
　　“他其实是很喜欢你的，打从心里。”明月说。从今天起，她就不用担心会不会被变回去了，从今天起她就真的是明月了。
　　可是那个人落寞的表情让他有点于心不忍，同时感到愧疚和辛酸。
　　“……”西楼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了然的一笑，魅惑人心。
　　明月赧然的低下头，心道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好看的男子，怎么从来就没有发觉？不过，自己是笑不出那样的味道的吧？照姜楠的话说，她只会笑得一脸的白痴加花痴，全无半点的涵养和韵味，活生生糟蹋了那张可以倾倒众生的脸。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还是喜欢她。她很快就有些愉快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