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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未来的太子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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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历1108年八月,除夕将近。大苍现任皇帝诏告天下,他的继承人将在新年的第一个满月之时,迎娶大望族州家的小姐为正妃。
这个诏书一下,天下哗然。
它昭示着贵族中以血统为由反对这位民间出身的太子继承大统的领头人——州家改变了他们坚定的立场,对太子势力低头了。
而州家一旦和太子联合了,就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除非太子殿下突然死于非命,否则将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够改变这位太子登基为帝。
有因此人兴奋了,当然也有人叹息,有人愤怒。
还有人疑惑。
州家的现任当家州迁也很迷惑。所以他去找他那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妹妹。
他今年已经39岁了,他成为州家的当家已经有五年。就为着他能够在上一代当家还活着的时候就取代上一代,所有的人都尊敬他,讨好他,奉承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归功于于小他20岁的异妹妹。当时她还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
就为这个,他见这个妹妹的时候,就总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是州家的当家,但其实很多事情他当不了家。不光上面还有几个老不死的,几个不服的,下面还有他控制不了的。
在此之前,他从没有想过,州家会将州叶嫁给太子这回事。而他也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州家除去他最小的妹妹,州家已经没有人可以嫁了。而只要这个妹妹不愿意,他相信,就没有人可以逼迫她嫁人。
所以,他先要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那些老不死的。
青烟袅袅,绕过黑色沉香木的几案,细密的青色竹帘,熏得这虽然简单但是处处透着精致的屋子一室淡雅馨香。只是这香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了屋子里的另外一股味道。
“你真的要嫁给太子?”他问。州叶的屋子里总是有淡淡的药味,让他不免对这个妹妹生出一丝怜惜。这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可怜女子罢了。
“哥哥以为有什么不妥么?”茶桌旁正襟危坐的年轻女子慢慢的倒着茶,漫不经心的问。她的面孔及其清秀,淡淡的娥眉,细长晶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小小的红唇,搭配的无一不恰到好处,但是这样的搭配却使她的面貌,止于清秀。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粉雕玉琢,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低头玩着她自己一个人的游戏。安静得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你嫁给他,将面对的是一后宫的女人。你不会幸福的。”州迁提醒她。
“嫁给长辈给我选的那些贵族公子们不是一样?我不如嫁最有权的。”州叶冷笑。男人那个不喜欢妻妾成群,左拥右抱?那个不去青楼戏院?
“不要说你不知道,清流的母亲是玉明皇后这件事!”州迁叹口气,加重了语气,不满的说道。“那又如何?”州叶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日渐臃肿猥琐的男人,收好眼底的鄙夷,淡淡的问。
“州家的繁荣是建立在翠家倒塌的墙垣上的。但是我绝对不想步翠家的后尘。”州迁说。
“那么,哥哥打算怎么办?现在退婚?”州叶微笑着问。
“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是真的看上了那小子吧?”州迁失去了耐性,厉声问。
他对面的女子抬手掩嘴咳嗽了几声,仿佛事受不了他这样的失礼,同时也很好的掩去了她嘴边的嘲笑。她放下手,给州迁倒了一杯茶,正色道:“现在的太子殿下是玉明皇后的儿子,所有见过皇后脸的人,在见到太子殿下的脸的时候,就会明白。所以那些踩着翠家发达的家族会不择手段的致他于死地。但是,这里面,并没有州家。此其一。”
“难怪你当初反对对他动手,难道你早就料到可能会这样?”州迁问。当年他刚当上家主的时候,对皇后要求对清流动手的邀请犹豫不决,是这个妹妹以反正翠家已经没有人,不需要动手为由阻止了他。而他本来就和现在的皇后不合,于是拒绝了这样的邀请。
州叶没有理她。
她记起了她见过的那个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使她明白,雅会一生都对太子年幼时女装扮相都恋恋不忘的原因;也可以了解,皇帝为什么会如此偏爱太子。
即使是在中年时候,经历了多年的奔波磨难,即使已经染上了风霜的颜色,昔年的第一美人依然不减当年绝世的风姿,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轻易的吸引人的视线,甚至灵魂。
奈何红颜总薄命。她其实死在多年前那场动乱中,才比较幸福吧。美丽是女人最大的幸运,也是最大的不幸。
“繁亲王死后,我们再无可扶持的人,但是在以往的岁月里,州家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而其他任何人上台,州家都不会有好下场。此其二。”说到这一点,州叶脸色有点愤愤的。她的族人,上一代的人都实在太过猖狂又太过短利,对被皇帝宣布为没有继承权的九色以及家族势力单薄的染傲慢得过分,但是现在,这两人却分别是第二和第三继承人。至于其他的王子,因为竞争的原因,关系也不太好。况且这些人背后已经有了稳固的势力,又哪里轮得到州家来收好处?
“但太子势力尚不稳固,需要我们的支持。此其三。”州叶分析。“他至少在上台的十年内不会动州家。因为我们将成为他的根基。”
“十年之后呢?”州迁已经被说服,但是他还是有一个疑问。
“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我生下他的继承人了。”州叶说。既然有了孩子,自然不能让这孩子失去支撑他的家族,所以到时候州家也将安然无恙。
“他还会有其它的孩子。”州迁说。只要这些孩子不是唯一的孩子,皇帝就没有顾及这孩子有没有势力家族的必要。反正有很多的代替品。
“他不会有其他的孩子。这样,哥哥可放心了?”州叶垂下了睫毛,安静的说。她的声音轻柔得似乎她无力发声,但却坚定无比。州迁震惊得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看着州叶平静的脸,他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青蛙的感觉。但其实,他也是属蛇的。
“这样,实在是,委屈你了。本来说,是让你嫁个如意的……”州迁吞吞吐吐的说。
“哥哥,我累了。”州叶放下茶具,委婉的下了送客令。州迁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立刻“体贴”的告辞。
“此事,切不可向他人提起,就是你最喜欢的女人也不行。”州叶说。州迁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他已会意,无须说更多了。
“姨.......”小小的蓝发女孩子见人走了,抬头怯生生的看着他。
“如意的.......”州叶看着孩子银灰色眼睛,失神的喃喃自语,然后自嘲的笑了。嫁不了如意的,其实也不是谁都一样呢。一定要嫁人,不如就嫁给权力吧。在无尽的阴谋和厮杀中消磨一生,就像下棋,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不错的。
至少可以消磨时间。“露露想说什么?”她笑着问。小女孩想了想,摇摇头,又低头玩自己的去了。
“小姐,水秋姑娘的邀请,还去吗?”侍女问。
“怎么不去?为我更衣罢。”州叶答道。
水秋不是什么名门贵族家的小姐,她是玉人阁一楼里现在因雪不在而正红的红牌。
望族家的小姐,是不会和妓女有什么交集的。所以现在坐在水秋对面的,是一个男人,年轻,俊逸,但是有些孱弱的贵族子弟。
在州叶看来,和妓女相处,是比和她周围的人相处舒服得多的事。
贵族,口口声声叫嚷者礼教和自尊,似乎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出卖自己的□□,其实却会为最廉价的利益出卖一切,管他是□□,还是灵魂。他们身上你看不到感情,因为一切都是可以用利益来称量的。
妓女虽然可以为了一点钱出卖自己的□□,却不会轻易出卖自己的灵魂。但她们又是最渴望真情和尊重的,所以,只要你给他们一点点的尊重,就可以令她们交付她们高贵到卑微的灵魂。你可以得到他们的感情,还有那些卑微但是热情的希冀。
何况玉人阁的云倌儿,都是知书达理又通晓人情世故的奇女子。和她们相处,谈话,不仅是一件令人分外愉快的事。更有一种冲破了某种束缚的痛快。
突然有琴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