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楼》一岸蒲

38、第 38 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西楼依言，抬起头，眼睛正对上皇帝探视的目光。皇帝有和清流一样颜色的眸子和头发，却没有清流那表面上的和气，看去有点阴沉缺乏生气。显见作为帝王，他过的生活却并不比一个普通的人快乐。
　　“你说，你在这里做什么？”皇帝问道。九色不安的看向西楼，清流瞥了西楼一眼，明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西楼并不回避皇帝的目光，用平静淡然的目光对上帝王凌厉的眼，简洁的回答道：“回陛下，微臣送药来此。”
　　皇帝微皱了下眉头，问：“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了？”
　　“回陛下，没有。”
　　“为何到这般时候，还没退下？”皇帝并不相信西楼的话，问道。
　　“因为儿臣认为自己身体强健，不需要喝药。于是西楼劝慰，给儿臣讲了个故事，劝儿臣应该防范于未然，才能长保身体健康。因为此人本就曾经是我的文书官，满腹文书经纶，最善讲故事。却不知父上为何突然前来，如此询问，莫非是儿臣做错了什么让父上不高兴？”清流突然插嘴，表情诚恳坦然。
　　“也没什么。”皇帝看了眼染，狐疑的想了想，道：“方才圣者占卜，言宫中□□，不详。正好有人说你在这祭祀祖先天地神灵之处同宫人鬼混。如今看来只是讹传而已。”看来这位皇帝还挺信鬼神之说。
　　“但不知，这位西公子讲的是什么故事？可否讲给我听听？”皇帝悠然的坐到塌上问道。他虽然嘴巴上说只是讹传而已但是却又把问题转回了西楼身上，可见他并不是真的相信清流的话，但是其中回护之意，却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了，皇帝这么做，也不过是给染和圣者看的罢了。染抿了嘴唇，但下一刻又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似乎他在为清流的清白高兴。那位圣者自然是从头到尾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稳如泰山。
　　西楼见既然是圆谎，只得硬着头皮，：“如此，微臣就献丑了”。
　　“古时候有有个君王，他的太医是位有名的神医。有一天，太医见到君王，对君王说：‘大王您有疾病，在肌肤上，若不治疗将会加重。’君王听了不信，道：‘我无病，不需要治疗。’还说太医是：‘医之好利也，欲以不疾者为功。’
　　过了一段日子，太医又见到君王，对君王说：‘大王您有病，已经进入血脉肌肉里，若不治疗就会加重。’君王很不高兴。
　　又过了一段时间，太医又见到君王，对君王说：‘大王您的病已经进入内脏器官，再不治疗，将会加重。’君王听了，更加不高兴，干脆不理会这个太医。再过了一段日子，太医远远的见到君王就立刻逃走了。”
　　“等等。九儿，你说说，这太医为何要逃走？”皇帝忽然打断西楼的话，问九色。“不知道。”九色撅起嘴巴摇摇头，她想听故事，打断做什么？她还不知道西楼会讲故事呢，以后让他多讲讲。
　　“呵呵，问一句而已。流儿呢？怎么想？”皇帝再自然不过的笑道。
　　清流微微一笑：“因为这君王的病，已经没有办法治疗了，太医畏死，自然是要逃得远远的。孩儿已经听过这故事，父上怎么还来考我？”
　　“嗯。你接着说。”皇帝命令道。
　　“是。”西楼在心理边伺候了一下苍家的祖先，边接着说道：“君王不解太医这奇怪的现象，他本来还以为太医会再来说他又病呢。于是好奇的君王九就派人去问太医为什么这么做。太医回答说：‘疾病在肌肤上的时候，可以用汤药内服外用治疗；疾病进入在血脉肌肉，可以用针灸治疗；疾病在肠胃的时候，酒醪可以治疗；当时当疾病在骨髓，就是司命所能掌握的事，人却已经拿它无奈之何了。现在大王的病已经深入骨髓，我没有办法了。当然只由逃跑。’说完，太医就逃出都城。过了几天，该君王果然生了严重的疾病，派人找太医却怎么也找不到。不久就死去了。这个故事本来是说，有时候即使是很小的病，如果不及时的治疗很可能就变成难以医治的病。”
　　当然，本来意思是说有些人明明有病，还不愿意医治。但是，现在可不能说太子本来就有病，况且在君王面前说病什么的那是找死啊。还是联系实际把这谎话圆圆满吧吧。
　　唯一奇怪的是，这谎的起因却是莫名其妙。太子和他的事，难道皇帝不知道？既然知道，何必多此一着？
　　或者该理解为，因为在祭祀重地，□□之事是对神灵的亵渎，是被严令禁止的。况且染故意在圣者占卜的时候说太子有这种事，碍于面子，皇帝不得不来核实。
　　很可能，圣者是和染串联好了的吧。外面关于圣者不想承认太子是适格的继承人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这样的话，他们怎么能确定太子和他在一起就一定是在干那种事情？西楼边说边脑子飞转，目光不由得转向了那碗怯寒的汤。
　　如果有人在太子喝下的汤药里动了手脚，加上那么一点□□，那方才他和太子就不只是一直白痴一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那么简单了。
　　百来人的汤药都是一起煮的，当然不会有问题，否则这一堆的贵族连同皇帝今天都要在他们尊敬的神灵座前华丽丽的发情，今天跟来的太医院的人也别想活了。但是太子皇帝的器皿却是专用的，而器皿在转手的过程中动手脚的机会却太多。太子身边的人，太医院的人，甚至本来在神殿里的人员。有线索，只是是目标太广泛，无法确定。况且这事只是猜想而已，因为事情并没有按照某些人计划的那样发生，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查。
　　皇家是非还真是多。西楼暗自叹息——怎么自己就偏偏要同这些是非扯上关系？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太子没有喝下那碗怯寒汤。大概对方不知道太子竟然害怕吃药。不然不管皇帝来不来，西楼都会觉得自己很倒霉。当然，现在的情况也不见得就是好。
　　皇帝道：“说得没有错。明明有病不去治疗还遮掩更是糟糕。身体是非常重要的。这事，你倒没有做错。太子可有喝下汤药？”
　　西楼的思量，太子自然也想到了，他眼珠子一转，道：“西楼的故事也令儿臣顿悟。只是恰好九色来了才被打断。既然父上提起，儿臣这就喝下。”此时外人很多，太子此举是不合礼仪的。但是皇帝没有阻止。
　　“见笑了。”清流伸手就去拿药盅，染突然出声道：“那药不能喝。”
　　“染弟何出此言？”清流不解的问，“这药为何不能喝？”
　　“这本事怯寒的汤药。只是放了这么长时间，早凉了。皇兄喝下去恐也没有用，不如叫人换了的好。”染善解人意的说。
　　“无妨。此汤虽然是热喝教好，但是凉喝功效也是一样。况且药盅本就是可以保温的，这点时候，应该不至于凉。请殿下放心喝下。”西楼接口道。
　　叶老闻言，忍住了笑，等着看热闹。圣者闻言，开始自下打量西楼。
　　清流点点头，神色坦然的拿起那药盅，染忍不住又道：“我看皇兄还是不要喝这个，叫人换上热的好。”
　　清流奇怪道：“染你怎么总不让我喝？难道这药里有毒不成？”
　　染变了脸色，道：“皇兄你怎么血口喷人？我可是为了你好才这么说的。早知道就不多嘴。好心还被当做坏意。”
　　清流笑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这不是说笑么？你怎么当真了？我到奇怪，我可没说是你，怎么就变成血口喷人了？你这样子，反弄得我真要怀疑了。”
　　染道：“皇兄还说没有那个意思？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皇帝愠怒道：“住口！”二人同时住了嘴。他又对叶老道：“看看那药！”
　　圣者忙打圆场道：“叶老本是药中好手，由他来检查不管结果如何，大概都不能令两位殿下服气。两位皇子也不必争了。自家人伤什么和气？要我说，这药也的确是凉了，这么冷的天，的确不宜再喝。不如叫人换了吧。”他这话说得似乎中肯，不偏不倚。可是却话里有话，暗说叶老不公，又解了染的围。
　　叶老慢慢走都太子面前，悠然道：“老夫从来都是一说一，是二说二。更不会欺瞒陛下，偏袒谁。阁下说这话可不对，这药今天我看定了。且看看，为何圣者大人如此害怕我看的这碗药里有什么玄机。”
　　说完接过清流手里的药盅，揭开盖子看了看，闻了闻。圣者道：“这个……我只是劝解而已。并没有……”
　　皇帝阻止了他的说话：“事情总是要弄清楚。”圣者微笑回答了声是，闭嘴。
　　叶老检查完，行了个礼，道：“回皇上，此药中混有合欢香。且是涂在药盅上，不是下在汤药中。陛下请闻闻看，和陛下方才喝过的药味道有微妙的不同。虽然汤药的味道浓烈，也遮不住这清淡的香气。”
　　大概皇帝也知道什么是合欢香，看向染，染道：“那也不能说是我动的手脚。”
　　皇帝道：“没有人说是你动的手。只是为何你是在现在这种时候阻止太子喝这有催情剂的药？”
　　“儿臣只是不想皇兄喝凉了的药而已。”
　　皇帝看了染许久，最终道：“算了。宫中有□□，不详，是否该改为宫中兄弟阎墙，不祥？圣者大人？”
　　圣者苦笑道：“兄弟阎墙，自然也是不祥。但是方才占卜，也并非是欺瞒陛下。”
　　“那是我自己占出来的。当然知道。”皇帝叹了口气。站起来。“但是□□不详果然并不是太子殿下的问题。如此，陛下应该也可以放心了。”圣者劝慰说。“放心？不详依旧还是不详。身为圣者，难道不该想些办法消除不详么？”皇帝笑道，但是圣者这话却的确是说中了，皇帝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说话也轻松起来。他的话题却突然转到西楼身上，问道：“听说你去学医了？为何不做内侍？清流你怎么也没有留住？”
　　“人各有志，自然是不能勉强。父上也明白的。”清流答道，依旧是微笑坦然的样子，神色是少见的认真。有人代自己回答了，当然乐得高兴，只弯了下腰表示同意，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皇帝沉默。
　　“回宫吧。”皇帝叹了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