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明月下西楼》一岸蒲

182、归海的船

　　海宁是位于苍江入东海的海滨城市，因前方海域有苍山群岛为屏障，一年到头海域都是风平浪静而得名，是天然良港。
　　大苍的始祖圣殿就矗立于苍江出海口的山崖上，后依大青山，前靠东海，对于向来过往于此处的船只来说，是如同灯塔般的存在。
　　满头青色发丝的年轻人依靠在货船的船舷上，看着圣殿崖上已然破损了圣殿，以及坍塌了半边的山崖，一脸凝重，神思不知在何处。
　　“段义！段义！你打起来的那条美人鱼，醒过来了！”船舱方向，传来了男人粗犷的嗓音，利落而粗鲁，正如飘荡在这江海交汇处的渔号子。
　　绿发青年回头淡然回答一句：“知道了。”然后迈着步子朝船舱走过去。船舱方向依旧传来当初那声音的牢骚：“奶奶的，如此细皮嫩肉，还真是个男的........”
　　绿发青年咧嘴一笑，上前拍了拍说话的那粗犷男子的肩膀：“别尽说些丢脸话了！就算是女的，你也不能拿人家怎么样！反正就要上岸了，急什么！”
　　说完，他猫着腰进了船舱，船舱里，一群光着上身的汉子围成一圈，叽叽喳喳的对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嘘寒问暖。
　　少年一头橘色的头发如同黄昏时布满天空的霞光，巴掌大的脸，眉目清秀，一双眼睛闪着温润如玉般的光泽，肌肤白皙细腻，仿佛绸缎一样让人像要摸上一把。只是脸虽秀气，却一脸的淡漠，仿佛满脸写满了戒备二字，加上身量也是秀气小巧，近乎纤细，蜷缩在被窝里，的确会让人对他产生一种保护欲，难怪这些船上的汉子都会对他照顾有加。
　　只是船上汉子的热情，不是谁都消受得了的。况且，这些粗手粗脚粗嗓门的大家伙，也的确不知道怎么照顾人。
　　大汉们虽然不满段义将他们赶出去的行径，但还是屈服于“你们吓着人家了”这句话的威力，愤愤不平的离开了房间。
　　看到人都走了，少年露出送口气的表情，然后抬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毫不躲避的看着段义，仿佛在徇问，又仿佛在等待段义开口。
　　不管他在仿佛什么，段义觉得，自己被这眼睛盯得心跳加快了不止一倍，于是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你是我们昨夜从水里捞起来的........我们是从海外回来的贸易船，昨夜我们的船行到离圣崖大约三十海里的地方，圣崖突然崩了，压翻了几艘船，还堵塞了部分水道，我们不得以停航，下锚的时候看到你，便将你打捞上来了。你是那条船上的？”反正虚寒温暖的事那些船员们肯定已经做过了，段义干脆直接说重点。
　　他以为少年是从那条船上落下的受难者，没想到少年听到他话后，所关心的却不是他所想的：“圣崖？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海宁.......有什么不对？”段义有些疑惑。少年不说话，站起来就往外走。段义忙跟了出去。
　　看到舱外茫茫的水色，以及已经远去的，破损了的圣崖，少年似乎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面露迷茫之色。
　　段义看少年神色，于是试探的问道：“你是神殿里的巫者？”
　　少年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没落：“多谢你们救了我。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客气，至于其他的，要上了岸才能打听知道。”段义耸耸肩：“不过，你不用担心，再过两三个钟头，我们的船就能靠岸了。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他顿了顿：“对了，我叫段义，你呢？”
　　“.......”少年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明月。”
　　段义一笑：“那么明月，进去吧，当心晒伤。”说着拍了拍少年的背，如愿以偿却又不露端倪的吃到豆腐。
　　听到手掌拍在背上的声音，少年楞了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果然和船上的人一样，赤着上身。但是抬起头来，少年脸色却很镇定：“我原来穿着的衣服呢？”
　　“给你晾在甲板那头，我去拿。”段义转身就往甲板另一边跑。
　　段义将衣服原样还给了明月，包裹衣服上装饰的宝石和钱袋，一样不少。那衣服的料子样式裁剪还有配饰，还有那个明显是官员的蚊帐，似乎都在昭示着名为明月的少年非同一般的身份。段义知道得很清楚。只是，这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也不是他该关心的。
　　明月接过衣服，他转身就走。
　　“等等。”明月叫。
　　段义疑惑，以为他还有什么要问的，转身却看到少年人善意的微笑，还有感激：“一直忘记了说，谢谢。”
　　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
　　明明有冷漠的面孔，还有性格，笑起来，却像个天使。
　　段义眼睛黯了黯，转身摆摆手：“不客气。”
　　明月看到，那手只有四个指头。
　　缺一个大拇指。
　　只是他没有心思去想段义的故事。
　　为什么明明在底下陵墓中的他会掉落在出海口处的海里？太子圣女他们呢？还有碧瑶，怎么样了？他失去意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今日已经是三月三十一了，太子他........
　　化名为明月的少年蹲下来，满怀心事的看着海。
　　“开饭了！”有人扯着嗓子叫。
　　船舱里飘出了食物的香味，这是远道而归的船员们在这趟航行结束之前的最后一顿。
　　虽然照例是干菜煮咸肉，以及一些主食。不过今天来了客人，又处在靠岸的渔场水域之中，所以船上的水手们打了好鱼上来，大厨好好煮了一大锅，放在船上最大的舱里，摆了一桌，邀请明月来吃。
　　明月倒是没有被船上二三十来人同桌吃饭的架势吓到，只是不大说话，往往都是人家问一句，得他三言两语。段义也不强求，但是一直都和他说话，免得客人孤单。
　　桌子上人说了一会乱七八糟的，就谈到了出海的事情。
　　他们是出远海做生意的人，把本地的布帛丝绸还有瓷器之类的运出海，换回海另一边的才产的香料和宝石，水晶等物品。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看出，他们这趟收获颇丰。
　　可是其中也还有忧虑。
　　有人生了病，很严重的病。
　　体表皮肤出血，鼻血，牙龈红肿出血，关节肿胀发乌，病人体虚无力，浑身发痛。看起来，的确是很严重的病，而且，船上已经有人因为这种病而丧命了。
　　水手的恐惧。
　　“是坏血症，问题不大。多吃果蔬，不要沾咸肉腌菜。”明月查看了病人，询问了病人的情况后，在一堆七嘴八舌的回答里给出了简单得让人不敢相信的答案。
　　只有在这时候，明月说的话才不是一二三字经，段义摸摸后脑勺：“难怪！航行中的确是没办法带那些东西。当然也就不会吃。可是，这样，就能好吗？”
　　“不一定，也要看情况。”其实最好，是注射维生素c，可是，这里那里来这种东西？明月，或者说西楼，垂下眼睛，把自己对故乡和往事的那一丝眷恋收起来：“注意些就好了。以后出海，带些豆子吧。”
　　“豆子？”段义很奇怪。
　　“豆芽菜。”西楼说。
　　段义了然，拍拍西楼的肩膀：“这倒是个好主意。看不出来，你小子挺厉害的。你学过医？”不是他有意怀疑，但是明月给他的这个答案实在看起来不那么靠谱，而这个病其实由来已久，水手们很清楚它有多难治疗。他想个清楚。
　　没办法，那些藏身神殿里的巫官们不会理解水手们的痛苦，只会将病归结为海神的愤怒罢了。其实，海神的愤怒才没有这么温和。
　　“是。”西楼不否认。
　　“你是神殿的医官，还是太医院里的？”段义问。其实这话等于白问，神殿的医官都是光头，连那些女医官都不例外。
　　不如说是挑明了明月的身份。
　　西楼沉默，并没有什么神色的变化。
　　可是有些人，神色不变，才是有问题的。
　　看在段义这样的老江湖艳丽，等同于默认。何况还有那一块意义不明的官员专用铭牌。
　　“我不想惹麻烦。”段义叹气。
　　“靠岸我就会下去。”
　　“问题是，我也不希望我的兄弟死去。”段义还是叹气，“所以我能不能斗胆，请你照顾一下我的兄弟，直到他好？”
　　“.......”西楼抬眼：“凭什么相信我？”
　　“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太医院的人，也许能治好他们的病.......这也不算是病急乱投医了。”段义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西楼，解释的内容却是要西楼放心。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