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星河》德曲任

4、第 4 章 国

　　国庆节的七天假期，对江辞远来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天。

　　他和陆予薇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第一天去欢乐谷，第二天看电影加火锅，第三天逛商场买围巾，第四天去植物园看秋叶，第五天窝在咖啡馆里各自看书——她看她的英文原著，他做他的数学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来。第六天她带他去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店，吃到了据说是全城最好的生煎包。第七天哪儿也没去，两个人就坐在学校的湖边，吹着秋风，聊了一整个下午。

　　七天的时间，足够让一对刚刚确定关系的情侣从小心翼翼的试探，过渡到自然而然的亲密。

　　江辞远发现，恋爱这件事，其实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不需要什么技巧，不需要什么套路，只需要真心实意地对一个人好，而那个人也真心实意地回应你，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他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她有没有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句“早安”，有时候是一张年糕刚睡醒的迷糊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串表情包。无论是什么，都能让他的一天从一个微笑开始。

　　他也开始习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绕道去一趟奶茶店，给她带一杯她喜欢的饮品。周一芋泥波波，周二珍珠奶茶，周三杨枝甘露，周四柠檬绿茶，周五双拼奶茶——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排班表，确保一周五天不重样。任亚楠看到那张排班表的时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他妈追女生都做Excel表格？”

　　“这叫规划。”江辞远理直气壮地回答。

　　任亚楠无言以对。

　　但恋爱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当两个人都没有太多恋爱经验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状况。

　　比如第一次吵架。

　　事情发生在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那天是周六，江辞远原本计划和陆予薇一起去市区看一场音乐会——是她最喜欢的钢琴家的巡演，票是她提前一个月抢到的。但周五晚上，他突然接到指导老师的电话，说他之前提交的一篇论文需要紧急修改，周一就要交。

　　江辞远陷入了两难。

　　他知道这场音乐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为了这场音乐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期待，每天都在他面前念叨，还把钢琴家的专辑翻出来循环播放，说要提前“预习”。他甚至看到她专门为此买了一条新裙子，准备穿去听音乐会。如果他说去不了，她一定会很失望。

　　但如果他不去修改论文，周一交不上稿，后果也很严重。这篇论文关系到他的奖学金评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跟她说实话。

　　【江辞远】：予薇，明天的音乐会我可能去不了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过了很久才回复：

　　【陆予薇】：为什么？

　　【江辞远】：老师让我改论文，周一就要交。

　　【陆予薇】：不能改天再改吗？

　　【江辞远】：不能，周一就要。

　　【陆予薇】：可是票都买了，我期待了好久……

　　【江辞远】：对不起。

　　【陆予薇】：你总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

　　江辞远愣住了。上次？什么上次？

　　【江辞远】：什么上次？

　　【陆予薇】：上次你说好陪我去看那场电影，结果因为你临时要帮同学讲题，就没去成。上上次你说好陪我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结果因为你导员临时找你谈话，也没去成。这次又是这样。

　　江辞远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场电影，他后来给她买了票让她和室友一起去了。那次日料，他第二天就补上了。他以为她已经不在意了，没想到她都记着。

　　【江辞远】：那些我都补上了啊。

　　【陆予薇】：补上是补上了，但你每次都先放我鸽子。江辞远，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永远把你的学习、你的老师、你的同学放在第一位，而我永远是排在最后的那个。

　　江辞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在他的潜意识里，学习和责任确实是排在第一位的。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先做完该做的事，再做想做的事。所以他总是本能地把“必须做的事”放在前面，而把“想做的事”——包括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往后排。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排序方式会让她感到委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她接了。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哭过。

　　“喂。”

　　“予薇，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江辞远，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不是每次有事都第一个把我排除掉。你明白吗？”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总是说‘好’，但下次还是会这样。我不想每次都提醒你，我也不想每次都被你排在最后。”

　　江辞远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予薇，我从小到大，习惯了把所有事情按照优先级排好顺序。学习第一，工作第二，其他的往后放。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打破过这个顺序。但是……”

　　他顿了顿。

　　“我愿意为你试一试。”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那好，这次原谅你了。但论文改完之后，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我想去海边。这个月底，陪我去看海。”

　　“好。”

　　“这次不许再放我鸽子了。”

　　“不会了。”

　　“那说定了。你快去改论文吧，改完了告诉我。”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江辞远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试图改变自己多年形成的习惯。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他愿意试一试。

　　因为那个人是她。

　　值得他为之改变的人。

　　周一交完论文之后，江辞远兑现了承诺——他开始学着把陆予薇放在更优先的位置上。

　　他开始在计划任何事情之前，先考虑她的时间安排。如果有冲突，他会提前跟她商量，而不是擅自做决定。他开始学会拒绝一些不必要的请求，把时间留给她。他甚至学会了在接到临时任务的时候，先问一句“急不急”，而不是二话不说就把所有精力扑上去。

　　这些改变对别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江辞远来说，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任亚楠是最先察觉到这些变化的人。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忙了？”有一天晚上，任亚楠看到他居然在十点之前就回到了宿舍，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

　　“嗯，事情做完了就回来了。”

　　“以前你不是要做到半夜才回来吗？”

　　“以前是以前。”江辞远淡淡地说，“现在我有了更重要的事。”

　　任亚楠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懂了，女朋友比学习重要，是吧？”

　　“不是比学习重要。”江辞远纠正他，“是同样重要。”

　　“啧，恋爱中的男人，说话都不一样了。”任亚楠摇摇头，一脸“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

　　但任亚楠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辞远，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又要学习又要陪女朋友，两边都要兼顾。”

　　江辞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累是有一点，但值得。我以前觉得，只有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才能对得起自己。但现在我发现，把时间花在她身上，也是一种投资——投资我们的未来。”

　　任亚楠被他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你他妈谈个恋爱都能说出投资理论来，不愧是学数学的。”

　　江辞远没理他，低头继续给陆予薇发消息，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陆予薇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有一天下午，他们在图书馆自习。她正在看一本专业书，突然收到他的消息：

　　【江辞远】：晚上想吃什么？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就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在写东西。她忍不住笑了，回了一句：

　　【陆予薇】：你怎么不直接问我？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打字：

　　【江辞远】：怕打扰你看书。

　　【陆予薇】：那你发消息就不打扰了？

　　【江辞远】：消息可以不回，话不能不答。

　　陆予薇看着这条消息，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放下手机，合上书，说：“不看了，我们去吃饭吧。我想吃麻辣烫。”

　　“好。”

　　他们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图书馆。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突然挽住了他的胳膊。

　　江辞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变了一点。”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变得比以前更好了。以前你总是很忙，现在你好像愿意为我腾出时间了。”

　　江辞远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秋风拂过，落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

　　他想，如果这就是改变带来的结果，那他愿意变得更好。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江辞远兑现了另一个承诺——带她去海边。

　　他们选了一个距离江城大约两小时车程的海滨小镇。镇子不大，但风景很好，有一条长长的海岸线，沙滩是浅金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碧蓝的光。镇上有很多民宿和海鲜餐馆，还有一个热闹的夜市。

　　出发前，陆予薇做了详细的攻略。她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第一天中午到，下午去海滩散步，傍晚看日落，晚上逛夜市吃海鲜；第二天早起看日出，然后去码头坐渔船出海，中午吃完午饭返程。

　　“你看，我都安排好了。”她把打印出来的行程表递给江辞远，一脸骄傲，“跟着我走，保证你玩得开心。”

　　江辞远接过那张纸，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上周啊，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研究一下。我还查了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是晴天，温度适宜，非常适合出行。我还订好了民宿，就是这家——你看，离海边走路只要五分钟，而且评价特别好，老板人也很热情。”

　　江辞远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为了这次出行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他一定要让她玩得开心。

　　周六早上，他们坐上了前往海滨小镇的大巴车。

　　陆予薇靠窗坐，江辞远坐她旁边。车子启动后，她就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补觉。她昨晚因为太兴奋，很晚才睡着，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儿困得不行。

　　江辞远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她。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会说梦话一样。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帮她捋了捋垂在脸颊上的碎发。

　　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江辞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两个小时的车程，她睡了将近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快了，还有二十分钟。”

　　“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凑到窗边往外看——远处已经能看到大海了，蔚蓝的一片，与天空相接，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哇——”她发出惊叹声，“好漂亮啊！”

　　江辞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那片海景确实很美。但他觉得，她惊喜的表情比海景更好看。

　　大巴车在镇上的汽车站停下。他们下车后，先去民宿办了入住。民宿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外墙刷成了淡蓝色，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非常热情，给他们介绍了附近好吃好玩的去处，还送了他们一张手绘地图。

　　放下行李后，陆予薇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江辞远去了海边。

　　十月底的海边，游客不多。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有的在散步，有的在捡贝壳，还有一对情侣在拍婚纱照。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陆予薇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软软的。她提着鞋子，踩着浪花，沿着海岸线往前走。海水漫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留下一串泡沫。

　　“江辞远，你快来！”她回头朝他喊，“水是温的！一点都不凉！”

　　江辞远也脱了鞋，走过去。海水确实不凉，带着阳光的余温，轻轻拍打着脚踝。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陆予薇一边走一边捡贝壳，不一会儿就捡了一大捧。她蹲在沙滩上，仔细地挑选，把好看的留下来，不好看的扔掉。

　　“你看这个！”她举起一个螺旋形的贝壳，在阳光下照着，“它的纹路好漂亮，像一幅画。”

　　“嗯。”

　　“还有这个！”她又捡起一个扇形的，“这个是完整的，没有被海浪打碎。”

　　江辞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继续捡贝壳，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心情。

　　傍晚时分，他们找了一块礁石坐下来，等着看日落。

　　太阳缓缓西沉，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云彩被镶上了金边，海面上铺开了一条金色的光带，随着波浪轻轻摇曳。远处的渔船在海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剪影一般。

　　陆予薇靠在江辞远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这幅美景。

　　“真好看。”她轻声说。

　　“嗯。”

　　“江辞远。”

　　“嗯？”

　　“谢谢你陪我来。”

　　江辞远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被夕阳的余晖映得柔和而温暖，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光芒。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说的哦。”

　　“我说的。”

　　夜幕降临后，他们去了镇上的夜市。

　　夜市很热闹，各种小吃摊一字排开，烧烤、海鲜、糖葫芦、烤红薯、炸串、臭豆腐——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炭火味和人声鼎沸的喧嚣。

　　陆予薇像一只放飞的小鸟，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她左手举着一串烤鱿鱼，右手端着一杯鲜榨果汁，眼睛还在四处搜寻下一个目标。

　　“江辞远，那个烤生蚝看起来好好吃！”

　　“买。”

　　“那个炒酸奶也好想吃！”

　　“买。”

　　“还有那个炸鲜奶！”

　　“买。”

　　江辞远跟在她身后，负责付钱和拎东西。他看着她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高兴。虽然他平时对这些路边摊没什么兴趣，但看着她吃得满嘴是油、眼睛发亮的样子，他觉得这些东西也变得美味起来。

　　“你尝尝这个！”她夹起一块烤生蚝，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掉，蒜蓉和粉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鲜嫩的生蚝肉带着炭火的焦香。

　　“好吃吗？”她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

　　“那就好！”她满意地笑了，又夹起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他们在夜市逛了两个多小时，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才回去。回民宿的路上，她挽着他的胳膊，脚步有些踉跄——不是因为喝了酒，而是因为吃得太撑，走路都有点困难。

　　“我吃太多了。”她摸着肚子，懊恼地说，“明天肯定要胖两斤。”

　　“不胖。”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样都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这么油嘴滑舌！”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斗着嘴，回到了民宿。

　　第二天一早，他们五点就起床了，赶去海边看日出。

　　清晨的海边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天边还是一片深蓝色，东方泛着一丝鱼肚白。他们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并肩坐着，等待着太阳升起。

　　等待的过程中，陆予薇靠着江辞远的肩膀，有些犯困。她昨晚兴奋得没睡好，这会儿眼皮直打架。

　　“困了就再睡一会儿。”江辞远说。

　　“不行，我要看日出。”她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

　　但没过多久，她的头又开始一点一点的。

　　江辞远看着她困得不行的样子，轻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说：“睡吧，太阳出来了我叫你。”

　　“那你一定要叫我哦……”

　　“嗯。”

　　她很快就睡着了。江辞远保持着姿势不动，看着天边的颜色一点点变化——从深蓝到浅蓝，从浅蓝到橙黄，从橙黄到绯红。云彩被染上了层层叠叠的颜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调色盘。

　　终于，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弧线。

　　太阳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她。

　　日出每天都有，但她难得的睡眠更重要。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日出的照片，然后又把镜头对准她——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他按下快门，把这一刻定格了下来。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她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太阳出来了吗？”

　　“……出来了。”

　　“啊？！”她猛地坐直身子，看向海面——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光万丈，洒满了整个海面。

　　“你怎么不叫我？！”她急得直跺脚。

　　“看你睡得香。”

　　“那也不行！我们说好了一起看日出的！”

　　“明天再看。”

　　“明天就回去了！”

　　“那下次再来看。”

　　她瞪着他，想生气，但又气不起来。最后她只能泄气地靠回他身上，嘟囔道：“江辞远，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那就惯坏吧。”他说，“惯坏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初升的太阳还要灿烂。

　　上午，他们按照计划去了码头，坐渔船出海。

　　船不大，是一艘小型的观光渔船，可以坐十几个人。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皮肤黝黑，嗓门洪亮，一路上给他们讲各种海上的趣事和传说。

　　海面上的风很大，浪也有些急。渔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陆予薇刚开始还很兴奋，站在船头吹风拍照。但没过多久，她的脸色就开始发白了。

　　“江辞远……我有点晕……”她捂着嘴，声音虚弱。

　　江辞远立刻紧张起来：“晕船了？”

　　“好像是……”

　　他赶紧扶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晕船药和矿泉水。她吃了药，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江辞远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后悔得要命。早知道她会晕船，他就不该答应来坐船。

　　“难受就别忍着，想吐就吐。”

　　“不要……丢人……”

　　“不丢人。谁坐船都会晕。”

　　她摇了摇头，倔强地忍着。

　　江辞远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他转头对船老大说：“师傅，能往回开吗？我女朋友不舒服。”

　　船老大看了看陆予薇的脸色，点了点头，调转了船头。

　　回去的路上，陆予薇一直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不说话。江辞远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心里满是自责。

　　船靠岸后，他扶着她下了船。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脸色已经好了一些。

　　“对不起。”她小声说，“破坏了你的兴致。”

　　“说什么傻话。”他皱眉，“是我不好，不该带你来坐船。”

　　“我想让你也开心嘛……”

　　“你开心我就开心。”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你不开心，我做任何事情都没意义。”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江辞远，你真好。”

　　江辞远抱着她，没有说话。

　　他只是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种罪了。

　　下午，他们踏上了返程的大巴。

　　陆予薇靠着车窗，看着渐行渐远的海岸线，有些依依不舍。

　　“下次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她说。

　　“好。”

　　“下次我要看日出。”

　　“好。”

　　“下次我不坐船了。”

　　“好。”

　　“下次我们要在这里住三天。”

　　“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是你说的。”

　　她笑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海景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大厦。

　　江辞远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已经睡着了的女孩，伸手帮她掖了掖滑落的衣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睫毛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这个周末的点点滴滴——她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样子，她在夜市里大快朵颐的样子，她在船上难受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她因为没有看到日出而懊恼的样子，她在阳光下笑得比花还灿烂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他都喜欢。

　　每一个样子，他都想珍藏。

　　他拿出手机，翻看这几天拍的照片——有她的单人照，有他们的合照，有她拍的风景，也有他偷拍的她的睡颜。

　　他把最喜欢的一张设成了手机壁纸。

　　那是一张他们的合照——在日落时分，她靠在他肩膀上，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脸映成了温暖的橙色，她的笑容比身后的晚霞还要绚烂。

　　他想，这个周末，是他二十年来度过的最美好的周末。

　　因为有她在。

　　而他也知道，这样的周末，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因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未来。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江辞远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肩膀上均匀的呼吸，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他想，或许这就是爱情的模样——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浪漫，而是在平凡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愿意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经历风浪和平静。

　　他偏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予薇。”他低声说。

　　她没有醒，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他的呼唤。

　　江辞远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开始不由自主地勾勒起未来的画面——冬天的时候，他要带她去北方看雪，把她裹成一只圆滚滚的企鹅；明年春天，他们要一起去武汉看樱花，她站在樱花树下回头冲他笑的样子，一定比任何风景都好看；夏天的时候，他可以带她去山里避暑，住在有露台的民宿里，晚上一起看星星。还有更远的未来——等她毕业了，他们可以租一间小公寓，养一只猫给年糕作伴，他每天下班回来就能看到她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帧都有她的笑脸。

　　他想，这辈子有她，就够了。

　　车子载着他们，驶向回家的方向。

　　也驶向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