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种桃子的农民

7、元宝元宝 下

　　下午，书满去上课，经过小狸花猫一直呆的草丛。

　　小猫越长越大，不再怕生人，翻着肚皮给其他学生摸。书满内心毫无波动，只是将自己带来的小袋猫粮倒进一旁的小碗里。

　　她刚要倒粮就被制止。

　　“同学，这个猫粮网上说是毒猫粮，对猫不好的。”

　　书满愣了愣，有些手足无措，她将粮紧紧攥在手里。
　　“是吗，我没有刷到。”

　　“没事啦，我也是这两天才刷到的，你很喜欢猫吗？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流浪猫救助社团呀？”

　　书满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猫。”说罢她转身就离开。

　　后面传来那几个人的声音，“好奇怪，我看她来喂过好几次猫了。”

　　“可能比较忙吧。”

　　书满匆匆向教学楼走去，她脸色不变，心脏却剧烈跳动着。
　　她将猫粮狠狠摔进垃圾桶里，仿佛回到了高一那个悲伤的下午。

　　她在初一的时候也养了一只猫。那是邻居家的大猫生的，小猫太多，所以送了她们一只。

　　书满给它取名为元宝，因为她想要很多的钱，这样父亲就不用一直在外地打工了。

　　当时的她没有手机，也因为没经验，并不知道猫吃什么好，吃什么不好。
　　再加上农村里的猫狗都是人吃什么它们就吃什么，所以元宝吃的一直都是她们的剩饭。

　　尽管如此，许盼还是很嫌弃那只猫，觉得那猫太脏太浪费粮食。

　　元宝时常外出，书满在家没有手机，看电视的时间也有限制，于是总爱悄悄跟着元满探索周边。

　　小猫下巴尖尖，眼睛发绿，一副很机敏的样子。它上蹿下跳，好似不被束缚，却会专门停下等待书满。

　　书满跟着元宝认识了许多其他的野猫。
　　那些猫一开始很怕她，但随着一天天的结伴而行，书满和它们也成为了朋友。

　　她跟在元宝后面，发现过四处乱窜的刺猬，也看到过田鼠洞，她随着猫一起爬到树上，眺望远方的天空。

　　到了晚上，一人一猫一同回家，头靠着头睡在一起。

　　高一那年，书满从学校放假回来，发现妈妈买了两串葡萄。
　　她吃完一串就跑去写作业，没有注意到元宝凑上去的身影。

　　书满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突然听到呕吐的声音，见是元宝在吐，她没有太当回事。
　　因为之前元宝也吐过一两回，邻居奶奶说猫这是在排毛，没事的。

　　她以为这次猫吐也是在排毛，于是把猫放在外面，“元宝不许在屋里吐。”
　　说完她就进了屋。

　　等把那道大题解完后，她才起身打算收拾那些呕吐物。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出门她就看到了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猫。
　　她一下子慌了神，把猫抱起来。

　　“元宝，元宝？”
　　她的声音在颤抖。

　　此时猫的呼吸已经很浅了。

　　书满抱着猫跑到邻居家。

　　“徐奶奶，徐奶奶，你看看元宝怎么了？”

　　带着老花镜的徐奶奶慢慢走出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猫。“诶呦，这是吃药水了吧。”

　　书满手足无措，眼睛通红，“怎么办，怎么让她好起来啊？”

　　徐奶奶摸了摸猫的肚皮，“快死了，不好救了喔。”

　　此时隔壁传来许盼的喊叫：“满满，猫怎么吐屋里了？快来收拾收拾！”

　　书满找到了希望，又抱着元宝跑回家。“妈，元宝出事了，我们快把它带医院去。”

　　许盼皱着眉头看向那只猫，“这里哪有医院给猫治病。”

　　“应该有兽医，妈妈你骑车带我找去吧。”书满语气焦急，腾出一只手拽着母亲。

　　许盼嫌麻烦，也怕花钱。她扯下女儿的手，“一只猫而已，等徐奶奶家猫生了再要一只就好了。”

　　书满不愿意，哭喊道:“妈妈你就带我去吧，元宝就快要死了。”

　　许盼见女儿哭得厉害，只得骂骂咧咧地把电瓶车推出来。
　　还未出发，丈夫就发来了消息。

　　“过节先不回来了，公司忙。”

　　许盼霎时间没了表情，动作也停在那里。

　　书满没有注意许盼的异常，依旧哭着让母亲快点出发，下一刻她被推倒在地。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爸上班那么累，给我们钱就是让你养这小畜生的？给我滚回家写作业！”

　　书满怎么哭都没用，她最后嘶喊道，:我不要！我就要救元宝，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走！”

　　她踉跄起身，却发现元宝不知何时没了呼吸。

　　许盼脸色阴沉，看着她怀中猫说:“都死了，还去什么医院。”

　　书满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吸引了街坊邻居的注意，许盼不想被注视，自己进了屋里。

　　之后书满独自一人挖坑，将元宝埋进了家后院的地里。

　　上学后，她也忍不住坐在位置上哭。有同学问她怎么了，她急需倾诉，于是将元宝的死告诉了对方。

　　对方的神色由同情变成了鄙夷。

　　“书满，猫不能吃人类的食物的，更不能吃葡萄。猫要吃猫粮，要注意营养，你这样喂下去，猫就算不毒死也迟早没命。你怎么连这都不懂呢？”

　　书满愣在原地，想要为自己辩解，她是因为没有手机才不知道，而且也从没人和她说过这个。
　　但对方已经不想听她解释，只觉得她是个虚假的爱猫者。

　　本就人缘不好的她再一次遭受到了隐隐的孤立。
　　从那以后，书满便再也不敢养任何动物。

　　她的脑海总是会重复当日的情景。
　　元宝其实很少在屋里吐了，一般都是在外面吐，所以那天元宝是在向她求救……

　　今日课上书满罕见地走神，一直在桌子底下玩着手机。

　　向斓瞥了一眼对方魂不守舍的状态，然后挺直了腰认真做笔记，打算之后给书满看。

　　她没有问书满发生了什么事，在她眼里，书满是个温柔的、忧郁的女孩，对方总是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对其他人倾诉着什么。

　　向斓也不会追问。
　　交朋友是为了拥抱新世界，而不是解剖自己。

　　书满刷着手机，在学校社区里搜了很多流浪救助社团。
　　她将那些流浪猫狗看了又看，确定这个社团是在干实事，于是用小号加上了管理人好友，转了三千过去。

　　社团管理员十分激动，一直在感谢她，说她的善举会帮助许多的流浪动物获得幸福。

　　书满没有回复，只是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

　　没过几天，那个管理员又发来图片和信息。

　　猫猫大侠:您好！非常感谢您的爱心捐款。金钱去向我们会实时在朋友圈发布，您可以关注一下哦！还有图片里的抱枕是为您准备的礼物，您可以选择任意一款哦！

　　书满点开一看，一眼看中了狸花猫款式的抱枕。

　　元元的宝:您好，谢谢，我要这只狸花的。

　　猫猫大侠:好的呦！请问您是哪栋宿舍的呢？我们会放在宿舍楼下，到时您去那就可以。当然啦，我们也可以送货上门！

　　元元的宝:谢谢，我是繁锦楼的，你到时放楼下就好。

　　猫猫大侠:好的！今晚七点我就放在那里。

　　晚上，书满穿着拖鞋下楼，看见角落处透明袋子里的抱枕，她跑去拿上回到宿舍。

　　进了宿舍后，向斓正在和男朋友聊天，另两个舍友则是坐在一起追剧。书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脸埋进松软的抱枕里。

　　抱枕没有洗过，但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她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元宝靠在一起睡觉的日子。

　　元宝几乎没洗过澡，但书满并不嫌弃。
　　它身上有灰尘味、青草味、阳光味，是书满贫瘠世界中的唯一的伙伴。

　　也是她永远的家人。

　　这几天晚上，陈易城每天都会问书满打不打游戏，书满有时拒绝，有时同意。

　　眼看一周就要过去，陈易城都没有和书满当面说上话。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柯泰里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询问道：“城儿，你怎么了？有啥心事和我们说说呗？”

　　这几天李明不在，宿舍三个男生的关系反倒比以前好了许多。

　　陈易城看了眼柯泰里，对方大一的时候好像谈过恋爱。于是他问：“你和你女朋友怎么在一起的？”

　　柯泰里双眼放光，“哟，你这是有情况啊？你这几天打游戏是不是就是因为女生啊？不是我说，你怎么还用小号带妹？”

　　陈易城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少说废话，你就说怎么在一起的。”

　　柯泰里两手一摊，“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啊，当初是我那前女友追得我，她说我的发型很很可爱，然后追我，天天和我聊天，然后我们就确定了关系。”

　　陈易城看了眼他的卷毛，“你当时也是这个发型？”

　　“那当然了，我这是自来卷，你竟然不知道么？”

　　陈易城没有注意过，但是柯泰里的恋爱经验对他好像没什么用。他又瘫倒在椅子上。

　　一旁的方宇有些好奇，“你是网恋还是追得学校里的女生？照你这条件，多展示一下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柯泰里点头同意，“对啊，你这有颜有钱的，应该很容易吧？”

　　陈易城对二人道：“本校的，但是现在不好说，我感觉对方不是很想谈恋爱，所以不知道怎么办。”

　　“都已经大学了都不想谈恋爱，这还真不好说。会不会是同性恋？”柯泰里疑惑。

　　陈易城瞪大眼睛，犹豫道：“应该，不是吧？”

　　柯泰里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没底，“我觉得你还是确认一下为好。”

　　陈易城突然想起李明之前说书满是女权主义者，虽然和同性恋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从打游戏的过程中猜测书满应该是更喜欢女生多一点。

　　晚上熄灯后，陈易城久久不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