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平行》边角小歇

34、不属于这个世界 傍晚暮色沉

　　傍晚暮色沉沉，城市楼宇间漫开一层灰蓝色的薄霭。
　　林辰攥着手机快步赶回老旧居民小区，爬楼梯的时候脚步沉重，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心尖上。手机里那些一片空白的检索结果，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屋内暖黄灯光扑面而来。
　　楚骄月正靠在沙发窗边，百无聊赖望着楼下街道。温知予坐在地铺位置，手里拿着布料，安静缝制手工小挂件。晚饭已经简单备好，餐桌上摆着两碟小菜和两碗米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听见开门响动，两个人同时抬眼望过来。
　　楚骄月一眼就看出林辰神色不对。往日下班回来，就算疲惫，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浑身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怎么了？公司那边出问题了？” 楚骄月直起身子开口问道。
　　林辰反手关上家门，将背包随手丢在玄关椅子上，没有答话。他走到客厅中央，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白天反复检索过后的空白搜索页面。
　　屋子里原本松弛的氛围，随着他这份沉重的状态，一点点冷却下来。
　　温知予停下手中针线，把布艺物件轻轻放到一旁，安静看向林辰。
　　“今天午休，我查过你们两个人的信息。” 林辰的声音很低，目光交替落在楚骄月与温知予的脸上，“名字、过往经历，包括你们原来世界相关的公司、社交账号，所有我能想到的关键词全部搜过。”
　　楚骄月的肩膀微微一紧，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话语。
　　“公开网络里面，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够和你们匹配上的记录。” 林辰继续说，“同名的人有，但都不是你们。你们原来生活里那些熟悉的人和机构，在这个现世，根本就不存在。”
　　客厅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嗡鸣。
　　预想之中的震惊、慌乱并没有出现。楚骄月只是轻轻垂了垂眼皮，脸上没有过多意外；温知予睫毛微微颤动，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经知晓这个结局。
　　“我们早就知道。” 楚骄月缓缓开口，声音褪去平日的尖锐，“从踏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隐约有所感觉。最开始我还抱着一丝期待，试着回忆旧世界的社交账号，尝试登录，全部失效。我所熟悉的一切，在这里完全消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来往行人。
　　“我不是简单的弄丢了身份证。是这个世界的系统里面，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位置。户籍、档案、社会关系，全部一片空白。”
　　温知予轻轻点头，接过话茬，语气温和，却藏着一层淡淡的无力。
　　“我在夜市摆摊的时候也留意过。我曾经试着回想我原生家庭的信息，我以前常去的小店，那些在另一个世界无比真实的人与地点，在这里统统寻不到踪迹。”
　　“我们失去了原本世界的身份锚点。”
　　一句轻飘飘的话，道破两人如今的处境。
　　她们是跨越平行时空跌落至此的来客，□□、记忆、情感全部完整保留，却被剥离掉属于现世社会的一切身份档案，沦为活在人群之中的 “透明之人”。
　　林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潜意识里还留有退路。他无数次自我洗脑，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昏迷带来的幻觉，是大脑过度加工出来的幻梦。
　　如果是幻觉，那么眼前这一切就不需要承担现实重量。头痛、恍惚、同居的窘迫，总有一天会随时间消散，自己可以回归那个普普通通打工人的人生。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她们会饿，会疲惫，会难过，会生气，手上会留下缝补布料磨出来的薄茧，身上会有淋雨之后留下的潮湿寒意。会因为一句旧故事怅然，会为未知的明天感到恐惧。
　　全部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并不是自己脑海臆造的虚影。
　　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撩动窗帘边角。往日吵吵闹闹互相拌嘴的气氛荡然无存，一股厚重的无力感笼罩整个狭小客厅，与此同时，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也在这份沉默之中慢慢蔓延开来。
　　林辰缓缓坐到矮凳上，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光一点点暗下去。
　　“也就是说，只要遇到需要身份核验的场合，你们就会寸步难行。” 林辰低声梳理，“坐长途交通工具不行，不能正规租房，不能去正规医院看病，一旦遇上人口排查，连解释自己来历的说辞都拿不出来。”
　　楚骄月苦笑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我最开始才只能四处游荡，找不到落脚之处。”
　　“我摆摊也只能选择夜市这种不需要登记资质的零散摊位。” 温知予补充道，“不敢去办理任何手续，不敢过多和官方人员打交道，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林辰脑海闪过早上记忆反噬发作时撕心裂肺的头痛，再想到她们这种透明人的生存状态。两件事叠加在一起，一种巨大的荒谬与压迫感沉甸甸压在肩头。
　　他终于完完全全认清一件事。
　　这不是一场梦。
　　昏迷醒来之后发生的所有怪事，破壁而来的来客，反复袭来的记忆反噬，全部都是真实发生的现状。那个每天上班下班，只需要操心房租和 KPI 的普通社畜生活，已经回不去了。
　　“那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林辰抬眼看向二人，抛出心底最大的疑问，“为什么是你们跨越过来，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这个问题，楚骄月和温知予都答不上来。
　　楚骄月摇了摇头：“我无数次想过，没有答案。只记得一瞬间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已经落在这座城市的街头，脑海里唯一清晰的目标，就是找到你。”
　　温知予亦是轻轻叹息：“我也是一样。没有过程，没有预兆，骤然之间就来到此处。心里放不下的执念，牵引着我，来到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