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欢mh

41、第 41 章

　　清晨的雾漫进教学楼，沾在窗沿凝成细碎水珠。早读声乱糟糟填满走廊，楚瞳坐在前排，校服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单手撑着下颌翻书。

　　之前外校一伙人堵在校门口勒索低年级，几个人仗着人多嚣张，是楚瞳过去几句话压下去的，全程没动手，那伙人之后再也没敢踏进来。他不爱主动惹事，但谁主动凑上来挑刺，从来讨不到半点好处。

　　讲台上老师讲着知识点，楚瞳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视线偶尔轻轻往后掠一下，动作压得极轻，几乎看不出痕迹。

　　教室最后一排靠墙，谢尽歪坐在椅子上，一条腿微微伸出去，指尖转着黑色水笔。

　　谢尽性子外放，班里同学被高年级欺负，出头的总是他。只要他俩站在一起，整条过道的人都会下意识放轻声音。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伏在桌上的脑袋，落到前面那道背影。不能久看，不能对视，稍微显眼一点，消息当晚就会传到各自家里。两家父母做生意，手头宽裕，平日里很少约束他们，唯独这件事，底线卡得死死的。手机全部收走，放学车子定点在校门口等候，不许绕路，不能私下碰面。

　　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炸开。江浩攥着卷子本来想往中间走，瞥见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脚步顿住，转头和周扬靠在窗边小声说话。林晓雨和苏软软抱着作业本经过过道，目光扫过两人，什么话都没开口。

　　后方几个男生凑在一起闲聊，声音压得低，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上次德育处那事儿，就是黄毛捅出去的。”
　　“他俩现在一句话都不搭，看样子是断干净了。”

　　话音刚落，谢尽抬眼扫过去。没有出声，也没有皱眉，就淡淡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立马闭了嘴，散开各自回座位，不敢再继续嚼舌根。

　　楚瞳听见了，笔尖顿了半秒，随即继续整理错题，头都没有回。流言他们从来不怕，在这所高中，从来没人能用闲话拿捏住他们。只是现在不能再起冲突，一旦闹起来，学校会直接联系家长，本就紧绷的局面只会更麻烦。

　　年级统一整理试卷那天，全班排队换教室。楚瞳站在前半队末尾，谢尽在后排队伍的开头。人流交错，两人侧身擦肩而过，胳膊轻轻擦了一下。

　　楚瞳脚步没停，只是指节悄悄收紧，一直走出好几步，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

　　谢尽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下颌绷住。方才那一碰的触感很短，却在皮肤上留了很久。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楚瞳简单把书本拢进书包，起身直接走出教室。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校门口路边，他弯腰坐进去，车子很快驶离。

　　谢尽收拾得慢，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路上已经看不到楚瞳那辆车的影子。上车之后一路无话，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习题册，盯着题目，脑子里反复冒出去年傍晚那条巷子。暮色落下来，楚瞳抬眼看向他，风掀动两人校服衣角。

　　楚瞳的卧室里静悄悄的，楼下父母还在聊生意。他关上门，翻开卷子刷题，安静下来的时候，总会想起之前早读，谢尽偷偷把水果糖塞进他笔袋，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桌底指尖碰一下。

　　那些细碎的小事，一想起来，胸口就闷。

　　随堂小测的卷子发下来，楚瞳第一，谢尽第二。老师在台上点评，笑着说就算分开坐，状态依旧稳定。

　　全班低头翻看试卷，谢尽抬眼，望向前面。楚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始终没有回头。

　　午休，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光线暗，只有空调微弱嗡响。谢尽没有趴桌，靠着墙壁，隔着课桌，安静望着楚瞳的后背。

　　楚瞳清楚谢尽的脾气，看着张扬，很多情绪不会往外说。谢尽也明白楚瞳，看着冷淡，内里从来不会轻易妥协。从前在学校，他们并肩站着，没人敢招惹。现在只能隔着半间教室，默默惦记。不能说话，不能靠近，连对视都要谨慎。

　　黄毛偶尔会在走廊晃，远远看见两人互不搭理，脸上带着点得意。谢尽瞥见，眼底冷了一层，手指慢慢攥紧笔。但他没有上前。一旦动手，家里看管只会更严，他不想拖累楚瞳。

　　楚瞳同样看见了，垂着眼继续写字，这件事他记着，只是眼下，只能压着。

　　日子一天天往下走。习题册越堆越高，黑板角落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点点减少。白天同在一间教室，人前形同陌路。夜里各自待在安静房间刷题，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