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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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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掌心那團火將四周的幻象徹底焚毀時,意識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墜落。
「阿哲!你醒了?醫生!他醒了!」
床邊傳來母親帶著哭腔的驚呼。我睜開眼,這裡沒有北極的極光,沒有北緯91度的冰冷木椽。這是一間充滿了消毒水味的醫院加護病房,窗外投射進來的是台北那刺眼卻真實的晨光。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母親的雙手死死握著我的左手,那股真實的、帶著微汗的肉體溫度,穿過我的皮膚,直接撞進我的心臟。
「我……」我一開口,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下意識地看向病房門口,空蕩蕩的,只有藍色的塑料隔簾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我的心口猛地一沉。在那場長達三年的自我放逐裡,我一直以為,只要我承認了罪、只要我願意在北緯91度為自己的懦弱服刑,現實世界就會像童話故事一樣,留下一扇通往原諒的門。
但我忘了,這裡是只有九十度的現實。現實的算法,最是冷酷,也最不等回頭。
「阿哲,別看了。」母親似乎看穿了我的眼神,她眼裡的淚水流得更兇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成年人特有的、殘忍的無奈,「她父母……在上個月,把那間燒毀的公寓賣了。他們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走之前,她媽媽把這個留給了你。」
母親顫抖著從皮包裡拿出一封信,放在我的枕邊。信封上是她母親那熟悉的、嚴厲的字跡:「阿哲,我們不恨你了。但這輩子,別再見面了,讓我們都放過彼此吧。」
那一刻,比失溫更恐怖的冰冷,瞬間將我凍結。
這就是成年人最無能為力的遺憾,也是長大最殘忍的代價。在故事裡,主角醒來後或許能跪在前女友的父母面前痛哭流涕,求得一個擁抱與和解。但在真實的成人世界裡,有些傷害就像融化的冰川,流走了就是流走了;有些代價你付出了,有些錯你認了,但那些被你用「理性」親手摔碎的東西,這輩子就是再也無法彌補了。
我的主觀認罪,換不回客觀世界的復原。她不會復活,她的家人不會留下來等我清醒,我甚至連當面說一聲「對不起」的權利,都被這場名為『體面』的成年人社交規則,給永久剝奪了。現實生活這場精準的數學題,拒絕給我任何修正算式的機會。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啊……」母親一邊幫我擦拭額頭,一邊忍不住流下淚來,「極地搜救隊在北極點外圍找到你的時候,你的雪地摩托車都凍成鐵塊了。醫生說你嚴重失溫,心跳停了整整三分鐘……你知不知道這三年來,你用那副理智、裝作沒事的樣子活著,媽媽有多難受?」
聽著母親的話,看著那封連怨恨都已經消逝的信,我一直用「成年人的體面」築起的防禦高牆,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安撫母親,沒有露出那種冷靜而成熟的微笑說「我沒事,別擔心」。
我突然像個八歲的孩子一樣,反手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媽……我好痛……」我哭得全身劇烈顫抖,眼淚打濕了醫院的病單,「我以為我醒過來就能跟他們道歉……我以為我可以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