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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辞故院
寅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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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天色,是沉得化不开的青黑,残月隐在云层之后,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整座城郊小巷尚在沉睡,唯有远处巡夜士兵偶尔传来断续的脚步声,遥遥飘荡。
顾叔轻手拉开门栓,院门缓缓推开一道窄缝,没有半点吱呀声响。
温知予立在门槛内侧,最后一次回眸望向院内。
空落的海棠树静立在暗影里,花圃埋着未曾萌发的种子,石凳还留着往日并肩而坐的轮廓,一砖一瓦,全是他与谢临洲共度的春日。
这里藏着冷雪松缠绕海棠香的温柔,藏着灯下闲谈、院中栽花的安稳。
如今,他要舍弃这一切,悄然远行。
心口微微发疼,海棠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怅然,被他强行敛回腺体。
“先生,该走了。”顾叔低声提醒。
温知予收回目光,抬脚踏出住了许久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落栓。
那一方盛满回忆的天地,就此隔绝在身后。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旧马车,车帘厚重,马匹安静垂首,车夫裹着深色布衣,早已等候多时。
“都安排妥当了?”顾叔轻声问。
车夫微微颔首:“路引、关卡接应都打点好,抓紧上车,天一亮巡查便会加密。”
温知予弯腰钻入车厢。车厢狭小,铺着一层薄褥,刚好容下两人藏身。
顾叔紧随其后上车,放下车帘,将外面的夜色尽数隔断。
马鞭轻响,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板路面,朝着城外关卡而去。
马车行得平稳,却每向前一分,都离那座小院、离谢临洲更远一分。
温知予靠在车厢壁上,指尖紧紧攥着胸口那片干枯海棠瓣。
他从油纸包里取出那瓶压制信息素的药剂,瓶身冰凉。
“要现在服用吗?”顾叔问道。
“嗯。前面不远便是第一道关卡。”温知予拧开瓶塞,清苦的药味漫开。
仰头饮下。
药剂入喉,苦涩一路滑进腹中。片刻之后,后颈腺体传来一阵沉闷的酸胀,原本萦绕周身的清甜海棠香气,如同潮水一般,缓缓向内收拢,一点点沉寂下去,几乎消散无痕。
代价是四肢慢慢泛上无力感,头脑微微发沉。
“药效大约两整日,熬过这几处最难的关卡就好。”顾叔低声宽慰,“熬过此处,傅崇远的势力便很难触及。”
温知予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谢临洲那日身着军装,在门槛处回头望他的模样。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不能传信,不能道别。一旦消息泄露,全盘皆输。
临洲,勿寻我。
好好守你的家国,保全自身。
待烽烟散尽,若我们尚有缘分,再重逢。
马车一路向前,穿过沉睡的村镇,朝着第一道关卡行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兵士的喝止声,马车缓缓停下。
关卡到了。
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信息素检测仪的嗡鸣隐约透进车帘。
顾叔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按住温知予的手腕,示意他稳住气息。
车帘外,冷硬的声音响起:“停车查验!出示路引!”
前路第一道险关,已然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