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格》观春见唐

7、已经确定，他是沈晚声 似人似怪

　　方夏提着一个箱子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走进屋内，赶紧平复好呼吸，给沈晚声做检查。
　　方夏坐在床边，看着生命探测仪的灯光在沈晚声颈间闪烁，她看着显示器里的数据犯了难，她抬头来，问连修聿：“他的这种情况很不合常理，测得体温是正常的，但他体表温度很高，呼吸也有点弱。就像地表很热，但地心不受影响一样，但这两者层级很远。他这个情况，我摸不透。”
　　“他的血液检测有检测出异常吗？”
　　方夏摇头，“没有。不过他的温度要是还在继续升高的话，他这副身体估计要承受不了了，哪个正常人的……”方夏猛然回头看着连修聿，“他不会真的是什么怪物变的吧？现在这个样子不会是要显出原形了？”
　　连修聿想起来军委说的第二个可能性，神秘生物，化形成沈晚声的样子？他看着方夏：“能把他带去基地解剖吗？”
　　方夏讪讪地笑了笑，“这不行，要解剖他，得拿到军委的许可书。”她站起身，将自己的仪器收好，看着连修聿：“连中将，他这种情况我先上报给总司令长，你先别轻举妄动。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怪物，你一个人解决不了就给军方发消息，我回去再好好地研究一下他的血样样本。”这种情况，根本没人敢轻举妄动。
　　方夏走后，连修聿拉来一张凳子，端坐着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他已经将子弹推上膛，如果床上这个人真的是怪物，他绝不会给这个怪物完整化形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当场击杀他。
　　可是没有。
　　沈晚声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夜过去了，他还是这个样子，嘴里也不喊冷了，但身体还是很烫，连修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等不及了，将沈晚声抱起，开车去了军事基地。
　　抱着人走进指挥部大楼的时候，不少人好奇地看向他怀里被军装外套盖着脸的人。他抱着人上了六楼，走进方夏的实验室，开了灯，把人放在实验台上，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等着方夏来。
　　方夏来到实验室时，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实验室里的人，连修聿在她进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方夏看着他，一边穿上实验服一边问道：“他出现问题了？连中将一大早的就跑我这来。”
　　“没有，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方夏启动生物波频谱扫描仪，幽蓝色的扫描光线扫过沈晚声的全身，他的身体模型被全息投影出来，方夏看着模型的身体上泛着金光的神经脉络，神经系统正常，但他的脑里的神经元以及海马体上面多多少少都分布着的——雾？
　　那是极其细微且分散的物质，它们成片地附着在神经元和海马体上，看着像一团雾气，方夏看不出是什么，或者说她也是第一次见，她喊连修聿过来看，“他脑子里有问题，可能是什么病毒或者什么有毒物质，可能就是这个物质导致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连修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异常的区域，“能提取检测吗？这团物质可能就是他坚称自己是沈晚声的原因，包括他的记忆。”
　　方夏摇摇头，“脑子可不敢轻易动。还有连中将，之前，我就挺想反驳你怀疑“这个生物体的记忆是后天技术植入”——这个说法。如果记忆能被完整提取，再植入进另一副躯体内，那塔卡斯厄的王室凭借这项技术和克隆人技术早就称霸宇宙了。”
　　连修聿沉思不语，他也知道这很不可思议，或许这就是军委让他好好看管沈晚声的原因。目的是为了研究他身上的未解之谜吗？可为什么偏偏是沈晚声，他握紧的拳头松开，只在手心留下清晰可见的指甲印。
　　方夏看着沈晚声的脑电波和心电图，做着数据比对，这个生物体有点颠覆她的认知了，她也研究、解剖过上百种的生物了，这种似人非人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示意连修聿查看沈晚声的其他数据，她更加好奇这个未知生物是什么，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了沈晚声的基因链。
　　方夏摩挲着下巴，放大基因链的局部，长链瞬间放大，变成了无数个螺旋上升的阶梯，这里的每一级阶梯就代表一个碱基对。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方夏快速滑动翻转，她不断向下滑动，突然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轻松变成了紧张。
　　“连中将，这个生物体好像不是人。”
　　连修聿脸上冷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慌张，他走上前，看着方夏将沈晚声的基因链再次放大，又缩小，“他的体内有很多碱基对的排列全部发生了逆向重组，不是单个，而是成片……”方夏不断滑动基因链，可被标红的异常碱基对好像没有尽头，怎么都翻不到底，她又将沈晚声体内正常的碱基对翻出给连修聿看，“准确地来说，这个生物体是人，但不是纯粹的人，也不是纯粹的怪物。”
　　连修聿心跳有些快，人也有些慌张，他强压情绪，“能提取出异常基因吗？”
　　“我只能试试。”方夏回到检测台，取出来之前采集的血液，放入纳米分析仪。
　　“滴——”
　　血液中的白细胞被分离，仪器里的微型探针破开细胞核，提取出里面的基因链。她死死地盯着屏幕，试图在屏幕上再次找到异常的碱基对，可是没有，她再次采集了沈晚声的血液，或许新鲜的血液能检测出异常碱基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仪器上显示的画面，那些异常的碱基对正在逐渐瓦解？方夏看着异常基因慢慢变灰，随后脱离正常的基因链，慢慢瓦解，最后消失了。
　　方夏叹了口气，转过头，神情有些无奈，说道：“连中将，大事很不妙。这个异常基因好像离开生物体就会自己瓦解掉，根本没办法提取出来。”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连修聿艰难地动了动嘴唇，“那有办法可以强行研究吗？”
　　方夏拿着笔写下实验记录，听到他的话，指了指沈晚声，“把他活体解剖了，就能研究了，但是要保证他的身体机能正常，不能出现异常。不过目前没有技术可以做到，这也违背了纳维蒂斯对生命的尊重。连中将还是想想就好了。”
　　方夏说话间，张海群走了进来，她立马起身敬礼：“总司令长好！”
　　“总司令长！”连修聿面色难看的看着张海群。
　　张海群板着脸，紧锁眉头看着他们：“你们在干什么？”他的目光不经意瞥向实验台上的沈晚声。
　　“报告司令长，这个生物体出现了异常，我们正在给他做身体检测，数据报告已经发给您了。”方夏将自己写的报告迅速扫描发给了张海群。
　　张海群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把连修聿叫出来。
　　连修聿跟在他身后，进了张海群的办公室，见张海群已经坐下，他忍不住问道：“司令长，你为什么不问这个生物体发生了什么异常？难道你早就知道吗？”
　　张海群的一句话立刻让连修聿慌张了起来，“军委那边让你撤回沈晚声少将的死亡申请书。”
　　连修聿死死地咬着牙，他尽量让自己在长官面前不会失了礼数，艰难开口道：“可是沈晚声已经死了，他的死亡报告是军方的法医核验过后亲自交到我手上的。”
　　张海群的脸色也很难看，自从军委昨晚给他发了这个消息后，他也满是不解，辗转反侧思考了一整晚，“军委说，根据从诺堪培布发来的消息，可以百分之七十确认这个人就是沈晚声少将。 ”
　　连修聿听到这个回答，扭过头，他看着墙上挂着的联邦军旗，抬了抬头，好一会儿，才转回头，红着眼看着张海群说道：“难道我作为沈晚声的爱人也不能知道这个原因吗？”
　　张海群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坚决：“不能。”他给不了连修聿这个原因，因为军委也没向他说明，真是折磨人。
　　“好，我知道了。我会立马撤回沈晚声的死亡申请，我就先离开了。”连修聿没管脸上落下的泪，离开了张海群的办公室。
　　“嘭——！”地一声，连修聿站在门外，狠狠地朝墙上砸出一个坑。他低着头，血珠滑过指骨往下落，和眼泪一起滴落在地面。
　　瞬间整个军事基地闪烁着红光，短促却又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滴——警告！警告！检测到墙体受到五级伤害。警告！警告！”基地的工作人员的警惕性地看着周围，所有人心里冒出短暂的疑惑，而在指挥部六楼的人，都不解地偷偷看向这位战功赫赫的中将。
　　连修聿听着基地的警报声，又朝墙面狠狠地砸了几拳，墙体落下些碎屑，他看着通讯器上冒着的红光，上面是方夏发来的消息，说沈晚声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他扶了扶军帽，恢复正常的表情，去找方夏。
　　张海群在办公室里清清楚楚地听到墙体破裂的声音，他理解现在沈晚声的情绪太需要宣泄了，他打开控制面板，关闭了警报，军事基地恢复了正常。
　　方夏看着一直在念叨连修聿名字的沈晚声，一边看着门口。终于一双黑色的军靴踏进实验室，连修聿走进来，看着沈晚声，问道：“怎么回事？”
　　方夏说道：“你走之后，他就开始一直在叫你的名字，给我吵得不行。我看你还没回来，就给你发了消息。”方夏看着连修聿脸色惨白的样子，小心询问：“是发生什么事了？是这个……”
　　“军委的人确认他就是沈晚声。”连修聿目光阴沉说道。
　　“什么！他是沈晚……沈少将？”方夏激动地站起来，她没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变成了真的，她看着连修聿，这才发现连修聿的手受伤了，“伤口我给你处理一下？”方夏没询问伤是怎么回事，但刚刚的警报应该和连修聿有关。
　　连修聿摇摇头，“不用，小伤。但我想检查一下我身体是不是有异常，感觉我的身体机能下降了，忙了几天沈……的葬礼，休息过后，我的腿第一次出现了酸软的症状，这不正常。”他以前盯前线打仗的时候，经历过比这忙碌、疲惫的事。
　　方夏拿出纸笔本想记录，听到他的话放下了，“那几天有正常吃饭吗？”
　　连修聿回道：“没有。”
　　“有休息过吗？”
　　“没有。”
　　“站立时长多久？一整天？”
　　“嗯。”
　　方夏看着他，用严肃的语气说道：“连中将，普通人经历过这种事情后，身体没垮已经很好了，何况是身为军人的你，身体出现这种状况是正常的。”
　　“可我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经历过……”
　　方夏有些无奈，“连中将，那个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不一样。现在的你很悲伤，心里受到打击，心力交瘁。身体出现这个状况就是在告诉你，它累了，而你需要好好休息。”
　　连修聿点了点头，看向躺着的沈晚声，“为什么他现在又安静了？”
　　方夏道：“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你来了，觉得安心？”
　　连修聿道：“他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方夏略微思考了一番，“应该是可以的。人在昏迷的时候也能感知外界，更何况他拥有似人似怪的基因，对外界的感知可能更敏锐，出现这种状况也正常。”
　　说完，她的通讯器闪了闪红光，她看完消息，抬头对连修聿说道：“司令长让你怎么把人带来的就怎么带回去……”
　　“行。”连修聿将人抱起，回了家。
　　“呼——”
　　连修聿将车停在家门口，下车靠着车门，捏了捏眉心，长舒一口气。另一手在快速地转着一把折刀，刀刃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看了看车里的人，又看了看他和沈晚声的家。
　　如果他现在也是一栋房屋。
　　那他此刻，大厦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