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排靠桌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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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一排靠窗
霍尔顿学院高一（九）班的座位表是班主任随手排的，又或许是老师惹不起。
战秋徐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左边是墙，右边是过道，前面是讲台。这个位置安静，不容易被打扰。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掏出课本、笔记本、笔袋，一样一样摆好，像在布置一个精确的作战阵地。
第一节课是数学。
战秋徐翻开课本，把昨天预习时圈出来的问题标了个记号。笔袋的拉链没拉，里面露出一张折过角的便签，是上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市排名二十七，还不够。
他合上笔袋，开始写题。
上课铃响之前，一个人影从门口晃进来，书包单肩挂着，校服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微卷，像刚从床上滚下来。姜岳新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了第一排靠窗旁边的空位上。
他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来。
战秋徐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姜岳新打了个哈欠，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桌。战秋徐正在做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细框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能看出他看题的时候很专注，每一笔都写在最精准的位置。
姜岳新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翻开自己的课本。
崭新。一页都没写过。
他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第一节课下课，姜岳新伸了个懒腰，转过头。
“喂，同桌。”
战秋徐没理。
“新同桌。”
战秋徐翻了一页书。
“战秋徐。”
战秋徐的笔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姜岳新一眼。那个眼神很平，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什么事。”
“你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姜岳新撑着下巴笑，“我没记。”
战秋徐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写题。
“不借。”
“为什么。”
“你自己没手？”
姜岳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是从嘴角先开始的，嘴角先动，眼睛再弯，整个人像一只被逗了的猫。
“有手，但不想写。”
战秋徐没再理他。
姜岳新也不恼，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视线落在窗外的操场上。阳光很好，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跑得很慢，像在散步。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余光落在了战秋徐正在写的笔记本上。
字迹工整得过分，每一行都像用尺子量过。每一道题的推导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错题旁边用红笔标注了错因。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笔画。
姜岳新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安安静静的，嘴角还挂着笑。
战秋徐写完一页，翻页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旁边的姜岳新。
他没在看窗外。他在看自己的笔记本。
战秋徐把笔记本合上了。
姜岳新“啧”了一声：“小气。”
战秋徐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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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是英语。
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批改昨天的小测卷。
战秋徐把自己的卷子放在桌子中间，没说话，笔帽拔开，等着姜岳新把他的卷子递过来。
姜岳新翻了翻书包，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把纸递过去，上面只有一半的答案。选择题一半空着，填空题写了两行就停了。
战秋徐接过来，看了两秒。
“你昨晚干嘛去了。”
“打游戏。”
战秋徐没再问。他把姜岳新的卷子摊平，拿起红笔，从第一道题开始看。看了五分钟，他把红笔放下。
“你选择题全蒙的？”
“嗯。”
“蒙对了一半。”
“运气好。”
战秋徐看了他一眼，拿起红笔，把姜岳新错的那几道题圈了出来。然后他把卷子推回去，把自己的卷子往姜岳新那边挪了挪。
“批。”
姜岳新接过红笔，翻到战秋徐的卷子。满分。一个字都没错。他又翻了一页，还是满分。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活路。”
“你自己写的。”
“我没写啊。”
战秋徐没接话。
姜岳新拿着红笔，在战秋徐的卷子上转了一圈，硬是找不到一个错的地方。他把笔放下，撑着下巴。
“战秋徐。”
“嗯。”
“你每天写这么多题，不累吗。”
战秋徐正在整理自己的卷子，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姜岳新一眼。这次没有马上转回去。
“不累。”
“骗人。”
战秋徐把卷子收起来，夹进课本里。
“所以？。”
姜岳新没接话。他看着战秋徐把卷子夹好，把笔袋拉上拉链，把课本叠整齐，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每一秒都在做该做的事。
像一列准点运行的火车。
姜岳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课本摊开着，一个字没写，旁边是皱巴巴的卷子，笔扔在桌角，笔帽不知道滚哪去了。
他把卷子折起来，塞进课本里。
战秋徐在旁边看到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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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姜岳新端着餐盘找位置。沈行和Y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Y喝魔爪，沈行吃饭。姜岳新走过去坐下。
“Y，你怎么又不吃饭。”
“不饿。”
“你昨天也说不饿。”
Y没理他。
姜岳新扒了两口饭，视线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停在了靠窗的那一排。战秋徐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个饭盒，自己带的。饭盒里的菜很简单，炒青菜和煎蛋，米饭不多，但吃得很慢。
姜岳新看了一会儿。
“你看什么呢？”沈行问。
“没什么。”
姜岳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他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战秋徐已经吃完了，把饭盒盖好，放进书包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背单词。
姜岳新把筷子放下了。
“我出去一下。”
沈行看了他一眼：“去哪？”
“买水。”
他站起来，端着空餐盘走了。走到食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三瓶水。一瓶给沈行，一瓶给Y，一瓶拿在手里，往回走。
走到靠窗那一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战秋徐低着头背单词，没看他。
姜岳新把水放在战秋徐的桌角。
“给你的。”
战秋徐抬起头，看了那瓶水一眼，又看了一眼姜岳新。
“不用。”
“拿着吧，买多了。”
战秋徐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
“你买几瓶能买多出一瓶。”
姜岳新笑了一下：“三瓶，正好多一瓶。”
战秋徐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背单词。那瓶水放在桌角，他没有拿，但也没有推开。
姜岳新走了。
回到座位，沈行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给谁送水了？”
“没谁。”
Y喝了一口魔爪，眼皮都没抬：“战秋徐。”
姜岳新：“……你咋知道。”
Y没回答。
姜岳新把水扔给沈行和Y，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吃饭。吃了两口，又往窗边看了一眼。战秋徐已经背完了一页单词，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手从桌角的那瓶水上擦了一下，没有拿，也没有推。
姜岳新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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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战秋徐在写题。姜岳新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姜岳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动。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动。第三次震的时候，他终于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坐直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战秋徐。战秋徐还在写题，笔尖没有停。
姜岳新侧过头，看了一会儿那支笔在纸页上移动的轨迹。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像在解一道比考卷更难的题。
“战秋徐。”
“嗯。”
“你以后想考哪。”
战秋徐的笔停了一拍，继续写。
“不知道。”
“你肯定有想考的。”
战秋徐没说话。
姜岳新也没催，就等着。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暗了，天边有一层橘红色，照进来落在战秋徐的笔尖上。
“考出去就行。”
姜岳新看着他。
“考出去”三个字很轻，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他听懂了。战秋徐不是没想过考哪，他想的只是“考出去”，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在原地。
姜岳新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那你就考呗。”
战秋徐没说话。
“考出去了，”姜岳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记得告诉我。”
战秋徐的笔停了。
他侧过头，看了姜岳新一眼。姜岳新正盯着天花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表情没什么起伏，嘴角挂着那种随时都像在笑的东西。
战秋徐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继续写题。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战秋徐收拾书包，把课本、笔记本、笔袋一件件收好，拉上拉链。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桌角那瓶水，停了一下。
他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瓶盖拧上，放进书包侧兜里。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经过姜岳新的座位。姜岳新还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手臂挡住半张脸，露出嘴角那一小截。好像还在笑。
战秋徐的脚步没有停。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偏得很轻，几乎看不见。
姜岳新在手臂后面睁着眼。
他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排靠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