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生化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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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味是付清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破败街道的正中央。天空是浑浊的灰黄色,两旁的高楼像被啃过的骨头,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墙皮剥落处露出锈蚀的钢筋。街道尽头翻倒着一辆烧焦的电车,车身上喷涂的标语已经斑驳,依稀能认出"……防疫……隔离……"几个字。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这是常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反应。
"这是哪儿?"
【第一空间:生化末日。】那个冰冷的声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背景载入:2077年,该世界爆发"猩红病毒",感染者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转化为嗜血变异体。全球人口已损失百分之六十一。】
【主线任务:抵达城南"方舟"研究所,取得病毒血清样本,并从研究所顶层的传送点离开本空间。】
【规则一:在本空间中死亡,现实中的身体将同步死亡。】
【规则二:本空间同时存在其他"进入者"。进入者之间,可以合作,也可以互相猎杀。】
【祝您,游戏愉快。】
最后四个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付清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规则一写得清清楚楚,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死了。
她低头检查自己:衣服换成了这个时代的深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有一把手枪。她拔出来看了一眼——她只在游戏舱里玩过射击游戏,真枪的沉重感压在手心,陌生得让人心慌。
"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付清霍然转身,匕首已经横在身前。
三米外,站着一个女人。
很高,目测一米七上下,同样穿着作战服,黑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过分白净的脸。那张脸好看得有些不真实——眉细长,眼尾微挑,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像一幅用冷色画成的工笔。但付清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极静,极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这条死寂的街道,没有半点惊慌。
"别激动。"女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我也是'进入者'。李星。"
"……付清。"付清没有放下匕首,"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互相猎杀'那一挂的?"
"无法证明。"李星说得坦然,"但我们可以谈谈逻辑。这个空间的规则鼓励猎杀,却不惩罚合作;主线任务要求穿越半座沦陷的城市抵达城南,单人行动的生存率远低于双人协作。杀你,我没有好处;跟你合作,我至少多一双眼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拿匕首的姿势很专业,杀你的成本太高,不划算。"
付清:"……"
这算什么,夸人还是损人?
但不可否认,这套冰冷冷的逻辑说服了她。而且——付清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实在合她的眼缘。她一向对美人的容忍度比较高。
"行。"她收刀入鞘,"合作。但说好了,你要是背后捅刀子,我死也拉你垫背。"
"成交。"李星点头,言简意赅。
两人沿着街道向南推进。李星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张残破的城市地图,只扫了一眼就规划出了路线:"主干道太开阔,容易被围。走这条,穿过居民区和地铁站,距离远一公里,但掩体多。"
"听你的。"付清耸肩,"我负责打架,你负责认路。"
事实证明,这个分工英明无比。
第一批变异体是在居民区里撞见的。那东西曾经是人,现在只能算一团会移动的腐肉——皮肤呈败血症般的暗紫色,指骨刺破指尖长成惨白的爪,下颌骨脱臼似的张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而且快。快得离谱。
第一只扑过来的瞬间,付清的身体先于思考动了。她侧身,沉肩,一记干脆利落的过肩摔把那只变异体抡在墙上,紧接着匕首从下颌贯入,捅穿了它的脑干。
尸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弱点在脑干和颈椎。"付清甩了甩匕首上的黑血,心跳如鼓,但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砍别的地方没用。"
"好身手。"李星在她身后说。付清回头,看见她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两只从侧面包抄过来的变异体仰面倒在不远处,眉心各一个血洞。
"你不是说你不会……"
"我没说过。"李星收枪,神色平静,"我说的是杀你成本太高。安全委员会的射击考核,我连续三年满分。"
付清:"……行吧。"
她忽然觉得,这队友捡得血赚。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是一段付清此生难忘的路程。她们穿过尸横遍野的居民区,蹚过积水的地铁站,在一座垮塌了一半的商场里被三十多只变异体围猎,最后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浑身狼狈得像两个逃荒的难民。配合却越来越默契。到后来已经不需要语言——李星一个眼神,付清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突;付清一个手势,李星就会提前封住她身后的空当。一个如刀,一个如鞘。
傍晚时分,她们抵达了"方舟"研究所。
那是一栋被铁丝网和沙袋围起来的白色建筑,楼顶的停机坪上,一个银色的水滴状光门静静悬浮,和付清在仓库里见过的水滴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百倍。
"血清样本在地下二层。"李星检查着从门卫室找到的楼层图,"但备用电源只能维持实验室区域的照明。地下一层和二层的走廊……是全黑的。"
"全黑就全黑。"付清把手枪的弹匣检查了一遍,"怕黑的人当不了联络员——火星的仓库停电是家常便饭。"
李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付清莫名觉得,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地下二层比想象中更糟。走廊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血混合的恶臭,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红色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贴地爬行的鬼。培养舱碎了一地,有些变异体还保留着研究人员的白大褂,在黑暗里游荡。
她们花了四十分钟才摸到样本库。李星破解密码锁的时候,付清一个人守在门口,连续放倒了五只循声而来的变异体。最后一只的爪子在她左臂上犁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咬着牙没吭声,直到听见身后密码锁"咔"地弹开。
"拿到了。"李星转身,这才看见她手臂上的伤。
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你受伤了。"
"小伤。"付清咧嘴一笑,"回去包扎一下就……"
话没说完,整栋大楼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头顶的混凝土簌簌往下掉,走廊尽头传来一声不属于任何生物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应急灯全部熄灭的瞬间,付清看见黑暗中亮起了一对脸盆大的、浑浊的黄色眼睛。
"跑!"李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东西的体型堵死了整条走廊,她们只能往反方向跑,绕路,爬楼梯,身后的咆哮声和撞击声紧追不舍,整栋楼都在它的冲撞下发抖。付清的手臂疼得发麻,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因为李星攥着她的手腕,而她绝不能松开。
天台的门被撞开,夜风灌进来。
银色光门就在十米之外,安静地悬浮着,像一个温柔的出口。
而身后的楼梯间里,那对黄色的眼睛正在逼近。
付清几乎是本能地横移半步,把李星挡在自己身后。
"你干什么?"李星皱眉。
"我断后,你先走。"付清盯着楼梯间里逼近的黄光,声音不容置疑,"我皮糙肉厚,挨一下死不了。"
"让开。"
"不让。"
"付清。"李星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我数三声。三——"
"数十声也不让。"付清头也不回,"要过去,从我尸体上跨。"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付清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大得不容拒绝。李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她身侧,反手扣住她,拖着她向光门冲去。
"你——"
"闭嘴。"李星说,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付清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怒意,一种"你敢死给我看"的怒意,"想保护我,就活着跟上来。把后背丢给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蠢的决定。"
怪物撞破天台门的巨响中,两个人并肩冲进光门。
银色的光芒吞没一切的前一秒,付清侧头看了一眼李星——那张过分白净的脸上沾着灰,黑发被夜风扯乱,狼狈得不成样子,却好看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完了,这心动来得比变异体还快。
……
付清在自己的仓库里醒过来。
穹顶的灯光明亮如常,货架整整齐齐,恒温箱还开着盖,仿佛她只是打了个盹。只有左臂上三道真实的、隐隐作痛的伤痕,证明那四个小时不是梦。
终端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几十个未接通讯,最上面一条来自基地安全科,措辞严厉:协查通告、严禁触碰、立即上报
……
付清揉了揉脸,正准备回电坦白从宽,一条新的通讯请求跳了出来。
来源:蓝色星,联盟安全委员会,事态监测室。
她接通了。
光幕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过分白净的脸。还是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
"付清。"李星说,"看来我们都活着回来了。"
"托你的福。"付清靠在货架上,也笑了,"李助理,你这算是滥用职权查我档案?"
"职责所在。"李星面不改色,"十七起失踪案,你是第十八个进入者——也是第一个活着回来的。按规定,我需要对你进行例行询问。"
"行啊。"付清拖长了调子,"不过李助理,问询之前,我能先问一句吗?"
"请讲。"
"下一个世界,咱们什么时候进?"
光幕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付清看见,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李星,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等我查清楚这些空间的规律。"她说,"在那之前,保持联系,付联络员。"
"随时恭候。"
通讯切断,光幕熄灭。仓库里重归安静。
付清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掌心——那里空空如也,水滴金属块已经不见了。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四十分钟的通讯延迟也好,四点二天文单位的距离也罢,从今天起,这颗红色星球上有一个管仓库的联络员,那颗蓝色星球上有一个管监测的助理,她们共享着同一个秘密。
同一枚水滴,同一个世界,同一条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