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泥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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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从走路开始就爱摸摸碰碰的公子乐挖土，赵美人勉强还能接受，但当禾一脸惊恐道，“美人，您快来看公子，他他他居然在玩泥巴！”的时候，赵美人不由一惊，从殿内快步走出。
打眼一瞅，还是在那颗树下，公子乐小小一团的身影蹲在地上，继用手挖土后，居然无师自通用水和土成泥！
“乐儿——”
赵美人喊他，公子乐回头，圆圆的大眼睛对她眨呀眨，雪白的小脸上东一块西一块都是土，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更是狼狈不堪沾满了不明物体。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赵美人僵着脸不由在心里尖叫:
是谁教他的，这孩子从哪学的这么脏兮兮的玩法的！！！
半天不见赵美人出声的公子乐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阿母？”
孩子干净的眸子水灵灵的看着自己，一脸稚嫩的样子。被看着的赵美人紧急收回差一点说出口的，怎么弄的这么脏！像什么样子！以后不许玩了！
她沉痛的想，他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他知道什么，说不准玩泥巴就是他的快乐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有耐心要温柔不能凶，赵美人暗暗在心底念叨了几遍，随即嘴角温柔地扯出一抹笑，“好孩子，没事儿，玩去吧，阿母过来看看你，注意不要伤到自己了。”
公子乐哦了一声，转头接着和泥。
等泥团成型了，他就揪了一团在手里揉搓。
按照自己见到过的公子教育经验来看，越是禁止他越是上劲，赵美人看着那个蹲在树下的背影边回忆边低声对禾吩咐道:
“去和保母说让她到少府领些公子玩的玩具来，之后衣服不必穿太精细了，让他玩去吧。”
禾应是，按说她们都是主要关注着公子乐，无奈当公子乐发现她们陪自己挖土并不那么情愿后便干脆通通让她们走开忙自己的去了。
赵美人好似还在思索什么，面带犹疑，半晌，她有些犹豫的说，“你让保母去遣寺人问问王，就说公子欲学农事，可否命人打造适合童子的手持农具。”
自己给秦王当摆件这些年，给他生了个儿子，为他儿子要个小东西应该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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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殿中谒者接到寺人传话说内宫赵美人遣人来问，二十三公子欲学农事，想要适合童子的手持农具时，有些诧异，仔细思索着，在心里理了理二十三公子的情况：
嗯...好像是破赵时所生，年三岁，要学农事。
三岁学什么农事，谁教他呢，赵美人吗？不对啊，她以前不是公主吗如何学得农事？
经过严肃的思考，中谒者恍然小悟，孩子要挖土玩，没工具！
一切都说的通了！
真是语言的艺术啊，他想，玩都玩出新花样了，随即，又和寺人确认了一遍，“赵美人生的二十三公子年三岁欲学农事，要适合公子的工具，对否。”
寺人点头，“没错。”
于是中谒者便找了一个秦王政不忙的时候，进殿禀报。
他是这样说的，“禀大王，二十三公子欲学农事，赵美人欲为其求一套适合童子的工具，您看......”
秦王政博学多识，据说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闻言，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从奏折里抬头，“二十三公子？”
“是的大王。”，中谒者恭敬回道。
没记错的话这孩子是办献俘礼那天生的，算起来不是才三岁吗，谁教他学农事，还是自己记错了？
秦王政有些狐疑地想。
说起来，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居然完全没有映像，似乎真的还没见过。秦王政突然想到，赵美人是不是借此提醒他自己还有个孩子？
好像真该看一眼，说起来还有谁没见过来着...秦王政蹙眉思索着。
唉，孩子多了就是这样啦大王。中谒者偷偷在心里嘀咕，这么多孩子说个名字也要想半天，自己定时背诵都可能会有疏漏，如果不是这孩子刚好是破赵的时候，又最小，自己都说不出来二十三公子是谁。
今日奏折还没处理完，但所剩不多，处理完了如果时辰还早不是不能去看一眼，思及此，秦王政又重新看向奏折，“知道了，先下去罢。”
中谒者应唯。
日头偏移，屋檐的影子慢慢换了位置。
中午小憩前被赵美人抓去好好洗了一个澡，公子乐此时穿着禾她们好不容易找来的粗布麻衣依旧在树下捏泥土。
他捏的专心致志，赵美人端了杯水过去喂他喝了一口，眼下他的样子顺眼多了，袖子被挽起来，玩着成团的泥土只有手上带了些，那张小脸都没沾上泥。
经过长时间努力，公子乐面前摆满了泥土制成的小玩意，别说，一眼看过去是有几分趣味。
人虽然小，手却很巧，看上去像模像样的，赵美人心里有些骄傲，笑盈盈地问他，“乐儿做的这些都是什么呀？”
公子乐眼也没抬的喝光了赵美人递到嘴边的水。这会儿听见赵美人问他，眼睛亮亮的，声音脆嫰，像是小鸟唱歌一样，“这个是簋（大碗）、这个是匕（长柄勺）、这个是豆（高脚盘）、这个是耳杯、这个是箸（筷子）、这个是食案.......”
赵美人含笑听着，心里庆幸早上没有阻止他，孩子的快乐是那么简单。
很早以前，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是个聪明孩子，启蒙时坐的住，做什么从来不半途而废，说的话都能听懂。
最可贵的是，他居然真的在思考别人和他说的话，还有自己的见解。
眼前摆满了公子乐做的小玩意，实话说并没有多好看。只是初具形态，因为还捏出了那些器具的小细节让人能看出来做的是什么，但赵美人还有什么不满足，她不住夸赞，“真是好孩子，做的器具真精致，可见是用了心的，阿母见了就欢喜，做的真棒！”
由回廊过来的秦王政正好听到了，挥退一众要行礼的侍人，走过去看了看。
树下是站着的是他的女人和他的孩子，脚边是一堆土块，想起赵美人刚刚的夸赞，秦王政唇角不由微微一动，默不作声地抬手先制止了赵美人的行礼，随后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幼子。
看见赵美人行礼，公子乐心里一下明白这是自己父亲，也没来得及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头不触地，“乐儿拜见大王。”
还算像点样子，秦王政想，问他，“你知道我是谁？”
如果只有他在可能是不知道的，公子乐心想，维持着动作道，“我知道，宫中让阿母行礼的人想来只有您了。”
这话不对，但一个孩子，秦王政也没有多说，让他起来。
直到真正对上小孩的眼睛，他不由微笑，对赵美人说，“这孩子的眼睛不像你啊。”
赵美人垂眼，低声道，“是，随了大王您了。”
两人算起来也许久未见了，秦王政没应声，自己又仔细打量了下公子乐，眼睛圆圆确实像他小时候。
体格小小的，精神头看着很足，衣服破旧，不过看到地上一堆土块也能理解，赵美人给他的孩子养的还算可以。
到了这儿，看见眼下这个场景，秦王政还有什么不明白，什么欲学农事，确实是借口，这孩子玩泥巴上头了，他阿母来问自己要工具好让他玩的更投入开心。
想到这儿，秦王政的心不由微微触动，旋即看了眼公子乐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眼离他最近的一位侍人。
侍人立刻就带着公子乐下去了。
屏退众人，秦王政笑着说，“这么久都没来了，你也不曾遣人找我。”
赵美人自然不在被屏退的人里面，她神情文静，目光不敢直视，便落在秦王的腰带上，应答道，“知您事忙，怎好劳累您。”
秦王政听了无言，这时他反而看出地下土块的趣味了，一个一个整齐摆放，仔细看倒也看的出是什么。
“你待孩子很好。”，半晌，他侧目道，“礼也是你教他的？”
赵美人应是。
她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秦王政心想，不过在他的映像里，这个赵国来的女人一直是这样文静美丽又寡言的模样，看来有了孩子也没有左右她的性情。
两个人没什么话说了，就一起等被重新打扮洗干净手的公子乐被带了出来。
这下他像一个小公子了，神情好像继承了他母亲的文静，那双眼睛倒是很有灵气。
秦王政有点想抱，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赵美人，不知道她抱没抱过这个孩子呢。
“过来我这里。”，他看着公子乐笑道。
公子乐也不抗拒，到了他跟前就被一双大手握住抱了起来，悬空感让公子乐不自觉搂住秦王的脖子，视野陡然升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带来的新奇感让他有些兴奋。
怀里多了个小团子，还是自己的小儿子，秦王政神情有些放松，笑着逗他，“和阿父说，都学什么了。”
这会又是阿父了，赵美人心里暗暗想，刚刚孩子噗通一声就跪下，听着就用力了，也不知道疼不疼磕到哪里没有。
适应了这个怀抱公子乐也不怕，声音脆脆的回答，“阿母为我讲诗经了，我学了芣苡、桃夭和甘棠。”
“哦？甘棠？你阿母还为你讲燕国的先祖了？”，秦王政笑容不变，“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一旁立着的赵美人面容一僵，轻声想解释道，“妾只是...”
“诶——”，秦王政轻飘飘看了它一眼，“做什么，问孩子呢。”
燕的先祖，召公，可那又怎么了？
公子乐敏锐地察觉现在感受到的情绪是他不曾遇到过的，他下意识吞回了原本想说的话，“阿母和我讲，不要损害树木，万物有灵，它们都值得被好好对待，所以我特意捏了器具给它们。”
秦王政含笑听着，柔声哄道，“那你给我背一遍，我听听你记的如何。”
背一遍又有何难，公子乐眨了眨眼就开口: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
脆嫩的童声背书，听着让人恍惚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赵美人僵立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等着。
公子乐背完了，秦王政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啊好啊，背的很完整。”
“你不好奇召公是谁吗？”
“我好奇，阿母说我长大以后就懂了。”，公子乐回道。
“对，你阿母说的没错。”，秦王政慢慢将目光转移，注视着仿佛壁画一样的赵美人，正如昔日李斯谏逐客书中所说:
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
那时髦而高雅，漂亮而又文静的赵国女子。
就静静立在他的面前，逐渐西落太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投下来，神情文静，姿态优雅。
欣赏着这张美丽的面庞，秦王政抱着幼子不由神色柔和，脸上带着笑意对赵美人道，“你教的很好。”
说出这话的同时，他在心里想，不能让孩子们长在这群女人的手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