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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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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的先祖,颛顼的孙女女脩,史书说她纺布的时候,一只玄鸟下了个蛋,她将其吞下后生了大业。
大业和少典部落的女华在一起生了大费,据说他和大禹一起治水,帝舜奖赏大禹的时候,大禹说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也有大费的辅佐。帝舜就说,你功劳也大大的,赐你带黑色飘带的旌旗,你的后代会有大出息的。大费拜受,而后就辅佐帝舜调训鸟兽去了。
以前是赵国公主现在是秦王宫中的赵美人居住在咸阳宫里一处偏殿,她的孕期平平常常,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无病无灾无痛,也不反胃水肿,整个孕期虽然常忧虑,但身体很康健。
而这期间她的一天是这样的:
晨起,从自己内寝中的木榻上起来,由宫人伺候梳洗,任由宫人动作,自己思维放空。
而后等少府送朝食,吃一碗粟粥,配一份肉羹。
食毕,和亲近的侍人一起做针线或看看书简。
等少府送夕食,吃饭,沐浴后入睡。
这一年当中赵美人的心情起起伏伏,当她刚得知秦王派兵攻赵的消息后心情不免郁郁。
还没等亲近侍人宽慰好她,没过几天她就又得到了个晴天霹雳,实际不是才去打而是已经打到井陉了,邯郸城已经被包围了!
这和告诉她,公主啊你以后可不能再称自己为公主了,因为你的国即将不复存在了没有什么区别。
可她的胆子又不大,哪怕身在将灭了她故国的国家中,也不敢在人前显露对这个国家的怨怼。人后也不和亲近的侍人诉说,任由她们绞尽脑汁的宽慰自己,也不表态,只是自己一个人抓着空隙默默忧愁。
以前有人鼓舞她一起刺杀秦王,她没应,没等下定决心告发,那人便身首异处了。
国家仇恨、大义什么的在直面死亡的面前,如何选好像也不难。
没成想就此老实下来的她不久后便被秦王召幸,说实话过程中惊大于喜,全程她心中惶惶不安,不敢多看秦王一眼,谁能想到一次就有了腹中这个孩子。
孩子,赵美人躺在榻上,烛火已经被吹灭了,这会是她难得的独处时间,白天哪怕她不说话,侍人们也围着她试图不让她胡思乱想。
她们待赵美人的心她自己都是知道的,只是自己受赵国教养那么多年,吃赵国的饭穿赵国的衣哪里是能草草揭过的呢?
赵美人躺在榻上,重重的帷帐在夜色下遮住她的身形。
月份已经大了,虽然平时很安稳,但她也不敢轻易动作,这会就盯着上空默默流泪。白日想起什么也不敢说出口,到了晚上一个人想的更多情绪更加充沛了。
她的国家啊!难道就真的要没有了...
赵美人摸着隆起的肚子,暗叹一声,不知怎么思绪慢慢转移到从发现怀孕开始到现在一点一点的回忆着。
这个孩子来的不在她的意料之中,秦王是个要谋天下的霸王,不耽于女色,也不立王妃,宫里的女人对他来说像是例行公事。但也有了很多个孩子,其中长子公子扶苏今年已经九岁了,常常被秦王叫去身边侍奉,是许多人心里隐形的太子预备役。
二十多个公子十多个公主,任谁也不觉的宫里孩子少。赵美人自己也不曾有过给秦王诞下子嗣的心,她最初对自己未来的设想有二个方向,一个是见到秦王,被秦王一个不顺眼,挥挥衣袖说拖下去。一个是被秦王当摆设等到下一任秦王上位,一个口信,就去继续当摆设,陪着殉了。
孩子的到来让她一度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惘,生下秦王的子嗣对她构想的未来会有新的展开吗,还是大摆设生下一个小摆设。
咸阳宫那么多宫殿已经装下了秦王与他的子嗣们并她们的生母们。据说秦王有点觉得人太多了,已经在外面另造宫殿。
赵美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又想起侍人之前说常有妇人有孕后做些奇怪的梦。
嗯,这个她没有过,偶尔晚上哭一哭夜里睡了也不做梦,比孕前的睡眠质量还好。
至于身体酸痛、皮肤水肿、小腿肿胀、腹部会有纹路,脱发,失眠,反胃等等据说孕期可能的反应,那是通通没有的。
就好似...这个孩子好像不曾存在一样。
不过怎么可能不曾存在呢,赵美人自嘲一笑,转而又宽慰自己,其他不说,至少自己腹中有了一个含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开始的时候,她的理智在说这个孩子是未来仇人的孩子,这一度让她很难开怀。不过就算这个孩子的存在再弱,日久天长,到底是腹中骨肉,赵美人也不忍心用这个称呼去叫它了,这也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吗?
想了这么多,赵美人有些累了,思绪变缓,眼皮发沉中就要入睡,谁知她迷迷糊糊中突然一个机灵,身下一热,处于某种预感,她猛地起身扬起帷幔,高声唤,“来人,我要生了!”
至此,原本渐渐安静下来的宫殿重新变的灯火通明,随着赵美人月份越大,早有人手准备以备不时之需。此刻,殿内宫人来来往往,虽然孕期平稳,但女子生产自古以来本就是天下一大痛苦。
赵美人的幸运是,这个孩子确实顾惜她,她生子时间的较寻常妇人会快些,但痛苦是难以避免的。
随着身边侍人的鼓舞,赵美人一身疲惫的生下来了一个湿漉漉的婴儿。
殿内灯火的影子在墙壁上跳动,充满了喜悦的氛围。
赵美人平安产子,理论上来说要先去禀告王妃,不过由于秦王未设王后,内宫事宜当前暂被秦王交由他长子扶苏的生母楚夫人全权负责。
于是此刻赵美人便遣人去秉告楚夫人。
她并不指望楚夫人这会能得到消息,只是在秦王的咸阳宫里以前的身份是通通不做数了,此时宫里就一位夫人,要好好生存,下位者对上位者一个真诚的态度起码是要有的。
因为疼痛赵美人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生子后她不免力竭,此刻正虚弱的躺在榻上,虚着眼看侍人面露喜色抱着裹了襁褓的婴儿凑近,“美人,是位公子!”
是位公子啊,宫里公子要比公主多一倍出来,这个孩子以后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会不会怨恨自己生他到这个世界上来。
赵美人乱想着,也没什么力气,浑身湿漉漉粘乎乎的,现下眼前只感觉灯光恍惚的很,闭了闭眼,就像做梦般,转眼自己便生了个孩子出来。
榻上的人没有动静,侍人抱着襁褓里的小公子,满心欢喜,又凑近笑道,“美人,快来看看咱们的小公子,多俊啊一看就随了您了!”
最重要的是她们赵美人也是有秦王子嗣的人了,虽然说宫里孩子多,不过以后说不准如果她们小公子受宠,那赵美人和她们的日子不说好过多少,最起码比没有子嗣的人强了数倍。
像自己吗?
听到这话,赵美人强打起精神,抬头凑过去看,看着看着便不自觉伸手接过那个襁褓。
侍人禾小心翼翼的将襁褓递了过去,见赵美人抱好了,不自觉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喜色还未褪去,“美人大喜,从此您就有多一个依靠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殿里有了小公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热闹.........”
看来自己和芷平日对赵美人的宽慰她多多少少听进去了,哪怕赵美人不爱说话,但一个人的心情和态度在亲近人的视角里不说一览无遗也是略略能感受到个七七八八。
然而,侍人说什么赵美人全然没在听,只有个粗略的映像她在说话,至于说什么赵美人是不知道的,她此刻打起了精神,正认认真真地端详着襁褓里的婴儿。
怀里的婴儿胎发也是湿漉漉贴着,生下来就是雪团一块,此刻闭着眼神态舒展着,好似还在母亲腹中似的。
禾说孩子长的像她,但赵美人左看右看觉得它除了略白净些,闭着眼也不显。没看出来他像谁,也没看出来有多俊。不过瞧着瞧着她倒是突然由心发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喜悦。
这是她的血脉,她的孩子,她的。
如果国家真的没有了,带着她一半血脉的这个孩子算不算身有赵国血脉的她的一种延续呢?
抱着这个孩子,她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流泪。
左右侍人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右边的侍人芷等了等没见赵美人有停下的趋势,脸上带着笑温声哄道,“美人必是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了,大喜的日子怎好一直落泪呢,婢子来抱小公子下去...”
“不。”,赵美人低头,声音还带着哽咽,她说,“让我抱一会儿他吧……”
那些大事的发展从不以个人意志发生转移,但对于此后人生角色多了一个称呼是母亲的赵美人来说,一直以来对自己定位是摆设的她要肩负起来养育一个孩子的责任。
而这个孩子,赵美人凝视着,怀里的人小小的,他还不清楚外界的变化和母亲的思绪,正安然的躺在她的怀里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着。
殿内的光吸引着外面树上几只鸟雀,它们站在树枝上静静地观察着,良久,随着逐渐又熄灭的烛火,鸟雀们离开了,半空中那根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几片叶子打着旋飘落在地。它们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飞离了这个偏殿,飞过长长的回廊,飞过尖翘的屋檐,越飞越高。
空中那一轮明月此时默默地注视着鸟雀们,千万年来它都是这样静静的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地上发生的一切,它们身后是巍峨的——咸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