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屿你》汐见烬

4、《星烬沉汐》 甜蜜的盛夏

　　漫天星火燃作灰烬，随沉沉潮汐坠落山海，从此人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她。

　　漫长的寒冬随着海风降临小镇。

　　温屿被家人看管的日子里，我们只能靠着寥寥几行文字遥遥传递思念。手机成了我们唯一的桥梁，字里行间全是压抑的想念与无力。她总说再等等，等她说服家人，等找到机会，就能再和我去海边看一次落日。我捧着手机，一遍一遍读她发来的话，抱着微弱的期待熬着日夜，坚信我们还有重逢的那天。

　　可命运从来不会体恤苦苦相守的人。

　　温屿本就体质偏弱，长久的压抑、日夜不休的失眠，加上家人不停的争执逼迫，一点点掏空了她的身子。起初只是时常咳嗽，脸色苍白，她怕我担心，总是瞒着，只轻描淡写说是着凉。直到一次晕倒在家，才被送去医院，一纸诊断，击碎了我们仅剩的希望。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坐在礁石上。
　　冰冷的海风刮过脸颊，耳边潮水哗哗作响，一瞬间，周遭所有声音仿佛全部远去。我攥着手机，指尖止不住发抖，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我不顾一切想去见她。

　　几番辗转，我终于找到机会去到医院。白色的病房安静得吓人，消毒水的味道裹住空气，和她身上曾经干净的海风气息截然不同。她躺在病床上，往日灵动的眉眼黯淡下去，脸颊消瘦，失去了从前的鲜活，看见我的那一刻，她原本无神的眼睛，才慢慢亮起一点微光。

　　“星星，你来了。”她声音很轻，像快要被风吹散。

　　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双手从前会牵我，会捡贝壳，会轻轻揉我的头发，如今单薄得几乎一折就断。我忍着喉咙里翻涌的酸涩，不敢掉眼泪，怕加重她的难过，只能低声应她：“我来了，我在这里。”

　　那段日子，我一有空就往医院跑。
　　我们很少提起世俗的压力、家人的阻拦，只聊海边，聊落日，聊我们曾经约定好的事。我们说好，等她好起来，要一起沿着海岸线走很远，收集一罐子好看的贝壳，在礁石上等到漫天星河升起。

　　可承诺越美好，现实就越残忍。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很多时候她说着话，便会疲惫地闭上眼，昏睡过去。清醒的时候不多，每一次看见我，都用力回握我的手，反复和我说，不要难过，不要放弃，她想和我一起回去看海。

　　我拼命祈祷，期盼奇迹降临，期盼她能够好转。
　　我愿意承受所有非议，愿意独自扛下所有指责，只要能换回她好好活着。

　　奇迹终究没有来。

　　那一天的黄昏，天边依旧晕开一层浅淡霞光，像我们初见那日的暮色。病房里很静，温屿缓缓睁开眼，轻轻唤我的名字。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熟悉的笑意，像当初在海滩，第一次和我搭话时那样温柔。

　　“星星……我好像，没法陪你去海边了。”

　　泪水终于冲破防线，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我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告诉她不要怕，可我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点点失去力气。她轻轻抬手，指尖抚过我的脸颊，最后一句话，轻得融进晚风：

　　“不要怪山海，不要怪世人……能遇见你，我不后悔。”

　　话音落下，她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监护仪刺耳的长鸣，划破病房死寂。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后来，温屿的家人处理后事，不允许我参与。我甚至没能好好和她道别。我只能独自一人回到那片海岸，我们相遇、相拥、许下约定的礁石滩。

　　潮水依旧日复一日起落，海风依旧年年吹拂海岸。
　　只是海岸边，再也没有那个叫温屿的女孩，不会再有人笑着告诉我，星落于屿，刚刚好。

　　落日依旧沉入海面，星光照常升起。
　　只是属于我的那颗星，燃烧殆尽，化作灰烬，沉进无尽潮汐之中。

　　星烬沉汐。

　　星光燃尽，归于潮汐。
　　山海还在，潮汐未停，只是往后漫长人间，只剩我一个人，守着满海回忆，岁岁孤单。

　　海面寂静无声，偌大世间，我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漫上来的海水打湿裤脚，冰凉刺骨，如同往后余生，永不会消散的思念与荒芜。

　　我坐在礁石上，从黄昏等到深夜。
　　海风掠过耳畔，仿佛还留着她的声音。
　　我知道，这片海留住了我们所有欢喜，也吞没了我此生唯一的星光。

　　余下的岁月，人间无味，山河寡淡。
　　我心里已经做好决定，我们约定的岛屿，我一定会去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