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神情缘》春天的大海

59、第 59 章战押魂道 卷二阴

　　卷二阴司蒙尘
　　第59章首战押魂道
　　阴间，无时。
　　七日后，拂晓前最黑时分。
　　地狱外围，押魂古道，断肠崖。
　　盟成七日，第一笔账，就到了。
　　柳文轩的密档线索、档房耳目、再加上白灵儿循着“黑袍味”一路嗅探，三方一拼，拼出一条大鱼：
　　三日后，三车被拐魂魄，经押魂古道，运往幽冥狱。
　　“三车。”柳文轩在盟书上圈了三个圈，“少说三百魂。这一票要是到了幽冥狱，就是三百个‘炼魂材料’。”
　　“所以——”历小劫把圈狠狠划掉，“不能让它到。”
　　押魂古道，蜿蜒于地狱外围群崖之间。其中“断肠崖”一段，两壁夹峙，一线中通，最窄处仅容两车并行，头顶一线天，脚下一道渊。
　　兵法上说，这叫绝地。
　　进得来，出不去。
　　，对我们是绝地。对他们，也是。
　　四更未至，断肠崖已布好了局。
　　三重伏击，环环相扣。
　　第一重，崖顶滚石阵。铁牛亲率盟中三十名力士魂，把崖顶两壁的巨石，一块一块撬松、码好、系上魂藤，铁牛拍着一块磨盘大的黑石，笑得憨：“兄弟们，待会儿听俺号令，咱把这些玩意儿，给客人送行！”
　　第二重，迷魂雾。崖壁两侧的雾气里，历小劫亲手涂了忆魂画颜料——这一年他画了三千张画，颜料里浸着三千段人间。这雾不杀人，乱人心。
　　第三重，谷口。历小劫自领二十名精锐，堵死前路。
　　柳文轩立于崖腰一处石凹，铺开舆图，手按刻漏，稳稳地，只等一声：
　　“吱呀，吱呀——”
　　四更，车轱辘声，碾碎了夜的寂静。
　　三辆黑铁囚车，驶入峡谷。
　　铁笼漆黑，笼上刻满锁魂符，符缝里透出幽幽的光。每辆车后，押魂恶鬼一队，甲胄齐整，长鞭在手。队伍前头，一员鬼将，双钩鬼将，□□阴马，腰悬双钩，钩身乌黑，钩尖带血锈。
　　三十年押魂道，他押过的魂，上万。
　　笼中，魂魄的哭声，细弱，绵长。一声一声，被铁笼闷着，像隔着棉被的哭。
　　崖腰石凹里，柳文轩的指尖，按在刻漏上。
　　三车进崖心，前队过第一弯，后队入谷口，
　　齐了。
　　他手起，掌落：
　　“，放！！”
　　“轰隆隆隆！！！”
　　崖顶，魂藤齐断。
　　三十块巨石，裹着铁牛一声炸雷似的怒吼，轰然而下！前路，砸落七块，堆成一道石壁；后路，砸落九块，断成一线天堑：
　　退路，进路，齐断。
　　“结阵——！！”
　　双钩鬼将厉吼未落：
　　雾，起了。
　　崖壁两侧，迷魂雾骤然涌出，扑进押魂队伍的鼻子里。那雾里有炊烟，有饭香，有娘的呼唤，有孩子的笑，押魂恶鬼们眼前一花，一队人，齐齐一滞：
　　俺娘……喊俺吃饭……
　　“不好！有埋伏，稳住！！”
　　双钩鬼将不愧宿将！双钩一振，钩风扫开雾气，一钩挑飞一块砸来的巨石，石块反激出去，嵌入崖壁三尺！他双眼如电，扫视两壁：
　　“哪路的阴魂，敢劫本将的——”
　　话音未落。
　　一道墨玉身影，已到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怎么来的。
　　崖顶？崖壁？雾里？——只见一道墨光，自雾中一闪，雷丝缠拳，一拳，已到双钩鬼将的面门！
　　“锵！！”
　　双钩鬼将双钩交叉硬架！钩身与拳面相撞，雷光炸裂！
　　一合。鬼将连人带马，倒退五步。
　　二合。第二拳接上，钩杆弯了。
　　三合，
　　“咔嚓！！”
　　双钩鬼将的虎口，迸裂。黑血顺着钩柄淌下来，他踉跄着，撞上崖壁，双钩拄地，死死撑住，才没跪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墨玉般的身影，皮下雷纹流转，一双眼静得像雷池的水，惊骇欲绝，声音都劈了：
　　“你这鬼体，是淬过雷池的！！”
　　“雷池……九层死阴雷……你、你把那口矿——吃空了？！”
　　历小劫立在雾里，缓缓收拳。雷丝在他指节间游走一圈，温顺地敛去。
　　“押魂三十年。”他说，“押过的魂，上万。”
　　“今日这一车，押不动了。”
　　崖顶，一声长啸。
　　铁牛，跃下来了。
　　八尺黑铁之躯，从三丈崖头，如陨星砸入敌阵：
　　“轰！！！”
　　落地即坑，坑开即战！双拳开路，一拳一个，第一拳，砸飞一名副将的刀；转身，肘，撞碎第二名副将的胸甲；第三拳，第四拳——
　　连破四员副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押魂恶鬼们从迷魂雾里挣扎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一座黑铁塔在雾里横冲直撞，雷光裹着拳影，一拳一个坑：
　　铁牛一边打，一边吼，吼声震得两壁回响：
　　“放下囚车！饶尔等不死！”
　　“俺数三声——三声之后，俺这拳头不认人！”
　　“一！”
　　一拳。
　　“二！”
　　两拳。
　　“三——”
　　“哗啦啦，”
　　押魂队，跪了。
　　三十年押魂道的老油子，最懂一条理：头领被制，四将皆折，这仗，已经没了。
　　拿钱办事的兵，不为买卖拼命。
　　一队，两队，跪倒一片，兵器扔了一地，押魂锁魂符就地焚烧，烧出的灰，簌簌地落。
　　双钩鬼将拄着双钩，看看跪了一地的兵，看看雾中那道墨玉身影，看看崖顶黑压压的伏兵，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钩，扔了。
　　“……老夫押魂三十年。”他坐在地上，忽然咧嘴，笑得比哭难看，“头一回，被人押了。”
　　囚车，开了。
　　铁牛的拳头砸断铁锁，锁魂符在雷光里寸寸崩碎——三辆囚车，笼门齐开。
　　三百余被拐魂魄，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有老魂，有妇魂，有赶考的书生魂，有抱着货担的货郎魂，被拐时，他们还在阳间的黄泉路上走得好好的。
　　笼门大开的那一刻，三百多个魂，先是懵的，然后，哭声轰地炸开了。抱着头的，跪着嚎的，互相抱在一起的：
　　为首的老魂，颤巍巍爬出囚笼，爬到历小劫面前，一把涕泪，叩首在地：
　　“恩公……恩公！敢问恩公……你们是哪路的神仙？”
　　历小劫俯身。
　　双手，把老魂扶起来。
　　扶得极稳。
　　他回头，指向身后，崖顶的力士魂，雾中的伏兵，拄着拳喘气的铁牛，收着舆图的柳文轩，还有崖壁上探头探脑、炸着一身白毛的白灵儿：
　　三百多个魂，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望见那些衣衫有补丁的、魂体带伤痕的、一个个普普通通的魂。
　　“我们不是神仙。”
　　历小劫说。声音不高，落在三百魂耳朵里，字字清楚：
　　“我们是‘劫义盟’，”
　　“地狱里，管闲事的。”
　　战后。
　　三百余魂，愿投生的，盟众护送至投生口；愿归乡的，画出路线，分批遣散；无家可归的，柳文轩一一记下名姓：“先安置鬼市，愿意留的，劫义盟开门。”
　　押魂队跪了一地的恶鬼，历小劫也放了，只搜了腰牌名册，留下话：“回去告诉你们的上头，断肠崖这一票，是利息。本金，改日上门收。”
　　只有双钩鬼将，临走时，独自朝历小劫抱了抱拳。
　　“后生。”老将说，“老夫押了三十年魂，今日方知，这营生，本就是脏的。”
　　“你这条道，走得长。老夫这条钩——”他弯腰，拾起双钩，看了一眼，扔下了断肠崖。
　　“不带了。”
　　三日后，消息传开。
　　断肠崖一战，一夜之间，传遍地狱外围。
　　“双钩鬼将三合败于雷拳”的铁牛，威名不胫而走，有魂给他起了名号，叫“破阵牛”，铁牛听了，挠头憨笑：“牛就牛吧，比先锋统领好记！”
　　而“劫义盟”三个字，更是像长了翅膀：
　　茶馆里，偷偷说；牢房里，压着嗓子说；连幽冥狱的魂塔之下，都有低低的、不敢出声的传说，在钉链的缝隙里，悄悄地传：
　　地狱里，有一伙管闲事的。
　　劫囚车，断押道，专救被拐的魂。
　　盟主使雷，先锋是牛，军师记账，还有一只……会加尾巴的狐狸。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