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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水与雪松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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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冰水与雪松
霍尔顿学院的开学典礼在礼堂举行。
Y没去。
他坐在教学楼后面的消防通道台阶上,银灰色的头发被初夏的风吹得乱七八糟,手边放着一罐没开的魔爪。礼堂方向传来校长讲话的回音,隔了几栋楼,闷闷的,像沉在水底的声音。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行:人在哪
Y:消防通道
沈行:校长点名了
Y:嗯
沈行:我帮你喊到了
Y:嗯,谢了
他把手机扔到旁边,拿起那罐魔爪,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的,没气,像他这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昨天那个烟烫的水泡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一圈红,中间泛着黄。他看了两秒,把手缩回袖子里。
礼堂里,沈行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旁边的椅子空着。姜岳新坐在另一侧,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
“Y呢?”姜岳新小声问。
“外面。”
“他又不来?”
沈行没回答,只是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礼堂里冷气很足,玻璃上倒映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他的视线从窗户扫过去,扫到前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黑色短发的男生端正地坐着,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书包放在腿上,拉链头在光里反了一下。
沈行收回视线。
Z。
高一(九)班,S级Alpha,分班名单上排在第一个。沈行不认识他,但昨天报到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过。他闻到了一股雪松混冷杉的味道,清冽得像冬天早晨推开窗。他当时没在意,侧身让了一下,Z也没看他,径直走过去了。
和Y那种“你不存在”的冷不一样。Y的冷是往里收的,Z的冷是横在面前的——我不看你,但我就是站在这里。
沈行对这个人没兴趣。他掏出手机,给姜岳新发了条消息。
。:你觉不觉得Y最近不对劲
帅气的姜家少爷:?
帅气的姜家少爷:他不是一直都不对劲吗
。:我说的是更不对劲
帅气的姜家少爷:……你这么说我有点慌
。:他昨天又弄手了
帅气的姜家少爷:……
帅气的姜家少爷:行,我中午找他
沈行把手机收起来。台上校长正在念“Holden College aims to cultivate young people of both character and learning.”(霍尔顿学院以培养品格与学识兼具的青年为宗旨),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典礼结束之后,学生按班级回教室。沈行走在最后面,手插兜,没什么表情。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了Z。
Z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沈行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擦了一下——烈酒混硝烟撞上雪松混冷杉,像火遇到冰,没炸,但空气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旁人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沈行侧身过去了,没打招呼。
Z也侧身过去了,也没打招呼。
两个人背对着走开,谁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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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Y被姜岳新从消防通道拖了出来。
“吃饭。”
“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
“嗯。”
姜岳新松开他的手腕,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欠揍的笑。
“沈行说你又自残了。”
Y把魔爪喝完,罐子捏扁,塞进外套口袋。
“他说的?”
“嗯。”
Y没接话。他靠着墙,阳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那颜色比平时更淡,像快要褪成白色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袖口往上滑了一截,痂露在外面,周围一圈红。
姜岳新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一片创可贴。黄色小鸭子,和上次那个一模一样。
Y看了一眼:“你还有?”
“买了一盒。”
“你买一盒这个干嘛。”
“备用。”
Y盯着他看了两秒。姜岳新把创可贴拍在他手心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食堂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喂,跟上。”
Y低头看着手里的黄色小鸭子。太阳照在上面,黄色显得特别亮。他把创可贴翻了个面,背面的保护纸反着光,像一小片镜子。
他把创可贴揣进兜里,跟着姜岳新走了。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走廊转角的地方,一个黑色短发的身影停了一下。Z靠着墙,双手插兜,视线从Y的背影上收回来,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刚才路过,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冰水的冷。
很淡,但他闻到了。
他没多想,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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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赵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默读课文。后颈的阻断贴换了一片新的,但还是最便宜的那种,边缘依然不太服帖。他的手指偶尔摸一下贴片的边角,确认没翘起来。
沈行从外面进来,走过第三排的时候没停。他在最后一排坐下,把书从包里抽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
他前面那排的角落里,Y趴在桌上睡觉,银灰色的头发散在手臂上,像一捧灰。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把Y的头发吹得动了动。
沈行看了Y的后背一眼,收回视线。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晚上去不去林叔家
帅气的姜家少爷:去,Y呢
。:我问他
帅气的姜家少爷:不用问了,我拽他去
。:?。
他把手机收起来,翻开书,开始写题。写到第三道的时候,笔停了。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往前扫了一眼,停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赵屿还低着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念着课文,很慢,很轻。后颈的贴片边角有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
沈行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
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赵屿在后颈的贴片又翘起来的时候,用手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他不知道后面有人看了他两秒,也不知道那个人收回视线之后,写错了一道题。
沈行把错的那道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写完的时候下课铃响了。他把笔放下,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天花板。
Y从桌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摸出那罐魔爪。拉开拉环的时候,他的手背从袖口里露了一截。沈行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姜岳新从前排回头:“Y,晚上林叔家,去不去?”
Y喝了一口魔爪:“去。”
“你终于说去了一回。”
“你拽我去,我不去你还得拽。”
姜岳新笑了:“行,你知道就好。”
放学之后,三个人在校门口碰了头。沈行开的车,姜岳新坐副驾,Y坐后座,手里还捏着那罐空魔爪。车开出去两条街,沈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Y。
“手。”
“嗯?”
“贴了没。”
Y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痂还在。他从兜里掏出那片黄色小鸭子创可贴,撕开,贴在伤口上。动作很随意,像在贴一张没用的废纸。
姜岳新从副驾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多好看啊。”
Y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滚,转回去。”
沈行踩了油门。
车窗外,霍尔顿学院的围墙慢慢远了。赵屿背着他那个拉链坏了的书包,正一个人往公交站走,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沈行的车从他身边开过去的时候,他偏了一下头,看到了车尾的银色标志,还有后座车窗里一闪而过的银灰色头发。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靠着玻璃,闭上了眼睛。书包放在腿上,侧兜里露出半管药膏——白色,没牌子,只有药房的名字印在上面。
车往反方向开,和沈行的车背道而驰。
但明天早上,赵屿的桌上还会有一袋温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