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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满月 空间 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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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要团圆呢,那团圆的新年,也会有满月吗?
孟允留一会儿看看衣柜,一会儿看看作业,他喝了两口奶茶。
那是不是又可以吃到奶奶的糍粑。
奶奶做的红糖糍粑。糯米团子在热油里煎得外皮金黄酥脆,咬开是滚烫软糯的内心,裹上浓稠的红糖……光是想想,唾液就不自觉地开始分泌。
孟允留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简直是个“饕餮”。
但他饭量其实不大,正经吃几口就容易饱,但偏偏有个毛病——饿得快,馋得更快。
在他这儿,饱腹感和食欲是两个独立的系统,互不干扰。
饱了,不影响他继续想吃。
比如现在。
“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薯条再见,炸鸡再见,奶茶再见,冒菜宝你也再见。”他叹了口气,一一向桌上的外卖大军致辞。
然后外卖大军们一个又一个的在孟允留胃里征战沙场。
起初只是些微的饱胀不适,他并未在意,倒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迷迷糊糊睡去。
凌晨,约莫五六点光景。
一阵猛烈的绞痛从腹部传来,一下通过血液,神经传遍全身,刺激着孟允留。
他猛地蜷缩身子,他试图深呼吸缓解,却被更剧烈的恶心感顶得喉头翻滚。
他翻身下床,鞋也来不及穿,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呕——咳咳……”干呕声和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吐了几口酸水,胃里火烧火燎,但那股绞痛似乎暂时退却了些。
刚走到半路,那折磨人的感受却如附骨之蛆,恶心感排山倒海。
他几乎是踉跄着,原路折返。
吴渡睡眠浅,被孟允留的动作吵醒后,她透过虚掩着的门看见孟允留面色苍白的俯身于马桶前。
“怎么啦?”吴渡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背。
半天他才吐出一个字“痛…”声若蚊蚋。
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老孟!别睡了起来!”
“咋……”了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截胡
“送儿子去医院!”
他被孟佑半扶半抱地送到了医院,凌晨的天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睡衣,就是脚上有点冷。
“好冷。”手机里循环播放着的音乐,扫不净已经腌入味的冷清,顾俅看着包裹住他的黑暗。
-小顾啊,你有两个月没有来了。
-不是我逼你啊,主要是你爸那边。
-好
又失眠了
今天还要上课……
“好倒霉。”
“呸呸呸,摸木头”吴渡看着儿子这样难受也很无奈,谁能想到孟允留吃杂了然后就急性肠胃炎了。
孟允留现在呸不了,也摸不了。
因为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很想吐,手上也输着液。
虽然确实不用上课了,但是也不至于让他每十几分钟就想吐一回吧!
这个世界太可恶了。
“渴”
“没办法,你现在不能喝水。”
孟允留心死地看着药瓶里的水一滴一滴地砸下来。胃里还在隐隐抽动,脚趾还是冷的,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推车滚轮的声响从耳边碾过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惚想起一件事。
——刚才好像,在走廊那边,看到了一个很像顾俅的身影。
是看错了吧。
“妈,几点了?”
没有动静,孟允留扭头,吴渡已经累得睡着了。
“睡吧”
田屿启看着顾俅脸上俩乌青的蛋,虽然不忍心骚扰他,但还是憋不住嘴。
“你昨天不五点就跟人家晚安了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凌晨五点才说晚安。”
“嗯。”
顾俅换了左右胳膊都睡不着——医院急诊室里那个穿着玉桂狗睡衣、脸色煞白、歪在椅子上输液的人,又浮上脑海。
下午还在打弹珠的手,第二天就插上针管了。
他坐直捏了捏眉间。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那两句简短的对话,末了是对面发的“晚安。”
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才缓缓打下几个字:
“活着吗?”
孟允留的衣服口袋震了一下,但是他有点懒。准备扭头就睡过去,但是又震了一下。
催命啊……
他只好艰难地用没有扎针的手掏出手机,再艰难地解锁,艰难地点开微信。
-活着吗?
-死了吗?
……
债主催命呢?孟允留的嘴抽搐了一下。
-你在咒我吗……
对面秒回:
-确认一下。
-在医院看见你了
孟允留意识到自己原来没看错。
-你怎么也在医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心灵感应,想来看看。
孟允留颇有些无奈
-你有病?
-你们快上课了吧
顾俅愣了一下
-你都说对了。
孟允留看着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这个阴间安排好像只有一中采用了。
-你也在一中?
顾俅勾唇。
-你不应该问的。按理来说你应该知道。
孟允留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抓了个现行。他还没来得及找补,第二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你这个骗子,准备不充分啊。
-债主,往事不可再提,我们应忘却前尘,看向前方。
发完这段话,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谈判高手,四两拨千斤,化干戈为玉帛。
孟允留单手打字极不方便,慢到顾俅以为孟允留不回他了。
原来是要和他看向前方么。
田屿启看见顾俅时不时扬起的嘴角,觉得匪夷所思。
“少爷,我很久没有看到你嘴角咧到耳根的样子了。”
说真的,自从顾俅和他父母出柜之后,他真的没有看到过顾俅这样笑了。
顾俅出柜那天,是真的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啊。
那天本来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顾父难得没有应酬,顾母难得没有加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空气里弥漫着热汤的白气和沉默的摩擦声。
顾俅吃完饭,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然后他讲了。
“你是不是……”顾父委婉地开口“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人,你还小,那个男的是谁,我要”
我要看看是谁把你搞成这样子。
后面的话被顾母打断了。她拍了拍顾父的手臂,声音不大但很稳:“先吃饭。”
“不关他的事。”顾俅执拗地说了餐桌上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顿饭剩下的时间,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空调低微的嗡鸣,把整张餐桌填得满满当当,又空得让人喘不上气。
顾俅吃完饭回了房间,他靠坐在门后,听着门外一些词汇逸散在房间里。“丢人”“神经病”“变态”
从那天开始,顾母和顾父过了很久才跟他重新正常说话。
再后来,他们着急忙慌地要了第二个孩子。
顾母在电话里跟亲戚说“趁还年轻,再要一个”的时候,顾俅正在自己房间里,听着那通免提电话从客厅传来,声音清清楚楚。
从那之后顾俅白天自己在家就把所有窗帘拉上,晚上偶尔拉开看看外面。
田屿启是极少数知道大部分事情的人。
他知道顾俅出柜那天是什么样的餐桌,知道那扇关上的门后面是什么样的安静,知道那些词汇是如何隔着门板渗进来的,也知道顾俅后来把窗帘拉上又拉开的那段时间。
但田屿启从来没问过“你还好吗”这种问题,他只是偶尔在顾俅家待到很晚,走之前帮他拉开一次窗帘。
“这样显得房子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