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默闻声》凭什猫

8、数学试卷拉锯战 班级进行数

　　正式开学的第二周，军训残留的那点慵懒，终于被紧凑的课堂节奏一点点碾碎。

　　为期一周的军训结束之后，大家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可高中的课程根本不给人缓冲的余地。早读、正课、晚自习排得满满当当，课本上陌生的知识点铺天盖地压过来，还没等所有人适应从初中生到高一新生的身份转变，各科老师就已经开始轮番安排小测，检验大家的听课状态。

　　清晨的早读铃声刚刚消散在走廊里，琅琅的读书声渐渐平息，班里不少同学还在低头收拾英语单词本，或是把没背熟的古诗文塞回桌肚。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牛皮纸文件夹裹着雪白的卷子，纸张互相摩擦，发出一阵细碎又清脆的沙沙声响，落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听起来格外致命。

　　“不是吧？又考试？”
　　“上周才刚考过一套预习卷，怎么随堂测说来就来啊！”

　　此起彼伏的哀嚎瞬间填满整个教室，有人趴在桌面上哀嚎，有人抓着头发苦着脸，还有人慌忙翻找数学课本，企图临时抱佛脚。

　　数学老师将厚厚的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开口：“随堂小测，检验你们开学这两周的听课效果。范围就是最近讲的集合与函数基础，限时一个小时半，不准翻书、不准对视、不准小声嘀咕，现在开始发卷。”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抱怨声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小声的叹气。

　　我心口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黑色水笔。

　　我最害怕的就是数学随堂测，没有预兆，没有多余复习时间，完全考验课上的吸收程度。偏偏这两周的函数内容晦涩难懂，上课的时候好多地方听得云里雾里，课后习题勉强啃完，根本没有吃透。

　　一张张雪白的试卷顺着课桌，从前排往后依次传递。纸张掠过指尖，最后稳稳落在我的桌面上。黑色印刷字体密密麻麻铺在纸面上，函数图像弯弯曲曲地延伸，光是扫一眼题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就让人头大。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笔低头开始审题。

　　前面几道选择题还算温和，大多是基础概念题，我咬着笔杆慢慢推导，磕磕绊绊勉强写出答案。可越往试卷后面走，题目难度陡然上升。填空题最后两道直接把我卡得死死的，盯着题干读了两遍，依旧找不到切入点。大题第一小问的公式在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草稿纸上很快画满乱七八糟的演算痕迹，反复验算，结果却一次比一次离谱。

　　我皱紧眉头，牙齿轻轻咬着笔杆末端，眼神呆滞地盯着试卷上的函数题干，大脑彻底罢工，像是卡壳的机器，转不动半分。

　　身旁的程景明，全程安静得过分。

　　我眼角余光悄悄扫过去，他握着黑色水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稳定又快速，刷刷的书写声响几乎没有停顿。少年脊背坐得笔直，垂着眼帘专注审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条清晰。做题行云流水，笔尖不停起落，仿佛这套难度拉满的随堂测试卷，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写写的课后练习题。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在这一刻，被清清楚楚地摊开在眼前。

　　我偷偷侧眼又瞄了他一眼，原本就紧绷的心态瞬间彻底失衡。

　　同样都是高一新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讲课。他是天生的天赋型学霸，知识点看一遍就能吃透；而我，就是班级里凑数的分母，面对稍微复杂一点的题目就束手无策。

　　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一圈圈不停转动，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老师缓慢踱步的脚步声。

　　我硬着头皮，凭着模糊的记忆胡乱凑出几道大题的步骤，可写到试卷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时候，彻底束手无策。这道题题干弯弯绕绕，隐藏条件埋得很深，我逐字逐句读了三遍，依旧摸不清完整的解题思路。

　　焦灼感一点点从心底往上冒，手心慢慢沁出一层薄汗。我下意识胳膊往旁边挪了挪，视线极其小心地往右侧程景明的试卷方向飞快瞟了半秒。

　　就只有半秒。

　　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解题步骤，耳边就传来一道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欠兮兮戏谑感的少年声。气息轻轻扫过我的耳廓：“偷看？许默，你做题不行，小动作倒是挺熟练。”

　　我吓得身子猛地一僵，心脏狠狠一跳，立马飞快收回视线，转头恶狠狠瞪向他，用气音反驳：“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胳膊放错位置了！”

　　程景明头都没有抬起来，笔尖依旧在试卷上游走不停，唇角却悄悄勾起浅浅的坏笑，声音压得很低：“哦？胳膊错位，刚好对准我的答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我：“……”

　　这个人，好像自带专门抓我把柄的雷达。无论我做什么小动作，都能第一时间被他捕捉到。

　　“专心写你的！别管我！”我气鼓鼓压低声音，腮帮子微微鼓起。

　　“不行。”

　　他终于停下写字的动作，侧过头看向我，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戏谑：“同桌连题目都不会做，我看着着急，显得我的同桌太笨。”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他，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拿着木质戒尺，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考试期间，就不要交头接耳。”

　　老师的目光犀利地扫过我们这一片区域，目光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

　　我吓得立马闭紧嘴巴，不敢再多吐出半个字。后背微微发烫，被老师的目光扫过的紧张感还没散去，又被程景明刚才的话刺激得脸颊发烫。索性扭过头，死磕自己试卷上空白的题目，打定主意死活不再理他。

　　可任凭我怎么反复读题，思路依旧一片空白。

　　四十分钟的考试时间转瞬即逝，墙上时钟的指针跳到预定时间。

　　“停笔！所有人放下笔，准备收卷！”

　　老师一声令下，全班同学齐刷刷停下手中的笔，长长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心态崩得彻底。好几道大题大片空白，写上去的步骤残缺不全，答案大多是凭着感觉随缘写的，整张试卷惨不忍睹。

　　前排同学起身，依次向后收卷，一张张试卷叠在一起。我抬眼，恰好看见程景明递出去的试卷，卷面干干净净，每一道题目都满满当当写满解答过程，步骤工整规范，字迹漂亮舒展，和我潦草杂乱的卷面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我伸出手捂住脸，欲哭无泪。

　　这场数学拉锯战，我惨败。

　　等到收卷结束，下课铃声紧跟着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离开座位，打算去食堂吃午饭。我垮着肩膀，慢吞吞收拾桌面，跟在好朋友林晓晓身后走出教室，一路小声吐槽：“我的数学，成为了我的败笔～数学我和你不共戴天。”

　　林晓晓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温柔地安慰我：“别这么丧气，这次这套卷子本身难度就偏高，好多人后面大题都空着，不止你一个，下午等成绩出来看看再说。”

　　我闷闷地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就算卷子难，像程景明那样的人依旧能轻松拿高分。

　　中午午休前，数学老师批改试卷的速度快得吓人。短短两节课的时间，全班几十份试卷全部批改完毕，红笔标记的分数和叉号已经落在每一张卷子上。

　　下午上课铃一响，数学老师抱着厚厚一沓批改完成的试卷走进教室，面色沉重，将试卷放在讲台上。

　　“这次随堂测整体情况不算理想，不少同学基础知识点掌握不牢，大题丢分严重。我从高分往低分依次念名字，拿到试卷的同学快速回到座位。”

　　老师拿起试卷开始念分数，高分清一色九十多分、八十多分，一个个名字念出来，全是班里大家熟知的尖子生。每念到一个高分，班里就响起一阵小声惊叹。

　　“程景明，一百三十六分。全班最高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小声惊叹声明显变大，不少同学转头望向后排我们这个方向。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这个人实在离谱，这种难度的随堂测试，轻轻松松拿下高分，一点水分都没有。

　　程景明站起身，上前接过试卷，神色平淡至极，没有半分骄傲，仿佛这种高分对他来说只是日常常态操作，心底不起半点波澜。他转身走回座位，把试卷放在桌上，侧过头看向我，语气随意：“这次怎么考这么低，哎同桌你考了多少分啊？哦，你的试卷还没发到。”

　　我对着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心脏却砰砰直跳，心里依旧忐忑不安，在心底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全班最低分。

　　很快，高分试卷分发完毕，老师开始念低分的名单。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安静听着。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许默，五十六分。离及格线都还差着一截。”

　　老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基础题型错一大堆，压轴题大片空白，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几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尴尬感顺着后颈一路往上涌，脸颊火辣辣地发烫。我能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有好奇，有同情。

　　我硬着头皮站起身，走上讲台接过试卷，指尖捏着薄薄的纸页，低头快步走回座位。低头看向试卷，整张卷子红叉遍地，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看得我眼花缭乱。

　　刚坐下，旁边就传来轻飘飘的调侃声：“五十六分？进步空间巨大啊许默。”

　　我扭头瞪他一眼：“不用你挖苦我！我本来数学就不好！”

　　“我没有挖苦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程景明把自己满分试卷摊开在桌面上，慢悠悠说道，“要不要借鉴一下学霸试卷？免费观赏，不收费。”

　　他那副有点小得意又欠揍的样子，看得我牙痒痒。

　　“不需要！”我赌气抓起试卷，打算一把塞进桌肚里，眼不见心不烦。

　　他伸手轻轻一挡，指尖压住我的试卷边缘，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点霸道，不让我把卷子收起来：“躲什么？错题不改，下次照样考不及格，打算永久常驻五十分梯队？”

　　我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静下心想想，他说得没错。就算我把试卷藏进桌肚，不会的题目依旧不会，下次考试遇到同类题型，还是一样丢分。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我只好抿着嘴唇，闷闷不乐地松开手，把皱巴巴的试卷重新掏出来，在桌面上展平。声音小小的：“我不会改，看不懂解题思路。对着答案，也不知道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写。”

　　程景明挑眉，眼底带着笑意：“现在知道求助同桌了？刚刚考试的时候，不是挺硬气跟我顶嘴？”

　　我：“……你到底帮不帮！”

　　看我垂着脑袋，神色真的有点蔫，他终于收起那副纯调侃的模样。把自己的满分试卷往我这边推过来大半，语气收敛了些许，依旧带着淡淡的嫌弃：“拿来，我给你讲。只讲一遍，听不懂别赖我。”

　　我立刻把试卷摊开，拿起笔，一道一道把看不懂的错题指给他看。

　　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趁着课间互相讨论试题，喧闹声不远不近地飘过来，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课桌之间。

　　讲到一道选择题，他慢慢讲完整道题的解题逻辑，讲完之后抬眼看向我，问我选什么。我心里没底，弱弱地开口：“选A……A。”

　　“A！许默你是猪吗还A，这题选D。”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讲题的语速渐渐放缓下来，逻辑清晰得吓人。复杂的公式、绕人的题干步骤，被他几句话拆解通透。那些原本看起来晦涩难懂的内容，经他梳理一遍之后，我忽然觉得豁然开朗，原本困住我的卡点一下子通了。

　　但是他嘴欠的属性全程在线，一边讲题一边吐槽。

　　“这题属于基础公式，你都能错？上课走神是不是飞到天外去了？”
　　“步骤漏这么多，老师不给你扣光分数，都算是仁慈。”
　　“脑子里记点有用的知识，别到时候大脑都生锈了。”

　　他是典型的，怼一句、讲一题，精准实现一边帮我补救学业漏洞、一边打击我的心态。

　　我被他怼得时而脸颊发红，时而真心服气，心里又气又没办法反驳。毕竟人家讲题思路清清楚楚，实实在在帮我看懂题目。

　　一路讲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的错题，他忽然停下话语，侧过头认真看向我：“这道题是上周课堂例题的变式题型，你是不是上课又犯困走神了？”

　　我眼神下意识飘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确实，那节课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我听着听着就走神摸鱼了，例题听得一知半解，自然做不出变式题。

　　程景明看着我心虚躲闪的样子，无奈轻轻轻叹一口气，语气难得软了半分，褪去了之前戏谑的调子：“下次上课听不懂，直接戳我，别硬坐在那里发呆。知识点越落越多，后面补起来会更吃力。”

　　我猛地抬眼看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少年眉眼清隽柔和。明明刚刚还在不停吐槽我笨，此刻眼神却认真又耐心，没有半分虚假。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程景明毒舌归毒舌，但是做事从来不敷衍。班里很多人看见我考差了，最多就是客套安慰两句，或者悄悄议论。只有他，一边嫌弃吐槽我，一边实打实坐下来，帮我一点点补上试卷上的漏洞。

　　我小声讷讷开口：“知道了。”

　　他看着我乖乖认错的模样，唇角又忍不住向上勾起：“真知道了？下次再考不及格，我就把你的试卷贴黑板上展览。”

　　我：“……你大可不必这么狠！”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跟着轻轻震动，笑声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窗外秋风轻轻拂过窗台边摆放的绿植叶片，教室里同学们的喧闹声不远不近，阳光落在课桌上，温度温柔又安静。

　　这场数学试卷的拉锯战，最终以我惨败、学霸完胜收尾。

　　可我低头看着桌面上被他一点点标注清楚解题思路的错题，转头看向旁边依旧嘴欠，却愿意停下来帮我的同桌，心底悄悄冒出一点微妙的感觉。

　　可偏偏，也只有他，愿意一边怼我、一边拉着我往前走。

　　课间的时间很快流逝，预备铃声响起，提醒大家准备下一节课。我把两份试卷小心整理好，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以后数学课尽量不走神，至少，不要再让程景明抓住机会吐槽我的数学成绩。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