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识我[无限]》北鹤江烙

29、星月日审•荒野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星月日审·荒野
　　莫烬走在银白色的荒野里，握着那盏灯。
　　他走了很久。银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远方，没有尽头。天空是银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银布。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一下。他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只知道，他还在走。
　　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天空中亮起一颗星。
　　星是银白色的，像一滴凝固的泪。它亮在银白色的天空里，很小，但很亮。星光洒下来，落在莫烬身上。他低头，看见手里的灯亮了一点。火苗从豆大变成指头大。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看见了希望。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星，很久。他忽然想起，他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些人。沈鸢。隐者之关的老人。轮印旁边的那个人。倒吊人。节制。恶魔之关里被锁链拴住的人。塔之关的老人。他们都在找一个人。他们都在走。他们都在找一个人。但他们都不记得自己在找谁了。
　　莫烬忽然觉得，他比他们幸运。他记得。他记得他在找谁。他记得他在找周砚。他记得周砚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他记得周砚把一枚银戒递给他。他记得周砚说，让他替他记住。他记得这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银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远方，没有尽头。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一座旧书店。
　　旧书店很小，只有一间门面。门是木头的，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莫烬站在旧书店门口，很久。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来过这里。他好像在这里站过。他好像在这里等过一个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旧书店里很暗。只有一盏灯，亮在柜台后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翻着一本书。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忽然觉得，他认识那个人。
　　他开口，喊了一声：“周砚。”
　　那个人没有抬头。
　　莫烬又喊了一声：“周砚。”
　　那个人还是没有抬头。
　　莫烬走近柜台。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低着头，翻着一本书。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他伸手，去碰那个人的肩膀。他的手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幻象。这是月亮制造的幻象。周砚不在这里。周砚不在这座旧书店里。周砚不在这片荒野里。周砚在别的地方。他可能还在命廊的某个角落。他可能已经变成了风。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莫烬退后一步，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人的幻影，很久。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周砚了。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忘了周砚的样子了。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忘了周砚的声音了。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忘了周砚说话是什么样子了。
　　他开口，说：“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我记得你把一枚银戒递给我。我记得你说，让我替你记住。我记得这些。但我忘了你的声音了。我忘了你说话是什么声音了。我忘了你说话是快还是慢，是低还是高。我忘了。”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个人的幻影，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出旧书店，回头看了一眼。旧书店还在那里，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风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银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远方，没有尽头。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天空中亮起一轮太阳。
　　太阳是金色的，像一块烧红的铁。它亮在银白色的天空里，很大，很亮。阳光洒下来，落在莫烬身上。他感觉到温暖。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很久没有感觉到温暖了。他一路走来，闯过那么多关，遇见过那么多人，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温暖。他感觉到害怕，感觉到恐惧，感觉到孤独，感觉到绝望。但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温暖。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让阳光照在他身上。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到温暖。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可以继续走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忽然觉得，灯好像亮了一点。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银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远方，没有尽头。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声音是从天空传来的。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声音说：“你记得你在找谁吗？”
　　莫烬停下来，站在原地。他说：“我记得。我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叫周砚。”
　　声音说：“你确定吗？”
　　莫烬说：“我确定。”
　　声音说：“你确定你记得他吗？你确定你记得他的样子吗？你确定你记得他的声音吗？你确定你记得他说话是什么样子吗？”
　　莫烬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银白色的荒野里，握着那盏灯，很久。他忽然觉得，他不能确定。他忘了周砚的声音了。他忘了周砚说话是什么声音了。他忘了周砚说话是快还是慢，是低还是高。他忘了。
　　但他记得周砚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他记得周砚把一枚银戒递给他。他记得周砚说，让他替他记住。他记得这些。
　　他开口，说：“我忘了他的声音了。我忘了他说活是什么声音了。我忘了他说活是快还是慢，是低还是高。我忘了。但我记得他站在旧书店门口，风铃在响。我记得他把一枚银戒递给我。我记得他说，让我替他记住。我记得这些。我记得这些就够了。”
　　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声音说：“你过关了。”
　　莫烬说：“什么？”
　　声音说：“审判之关的考验，是你能不能确定你在找谁。你确定了。你过关了。”
　　莫烬没有说话。他站在银白色的荒野里，握着那盏灯，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银白色的地面延伸到远方，没有尽头。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一座塔。
　　塔是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白玉，从地面长出来。塔很高，看不见塔顶。塔的墙面上刻着两个字：“世界。”字是金色的，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一道光。
　　莫烬站在塔前，握着那盏灯，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抬起头，看向塔的墙面。他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他好像走到了尽头。他忽然觉得，他好像走完了所有的路。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终于要找到答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脚，往塔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塔前，伸出手，推开门。门是白色的，像一块白玉。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塔内是空的。没有锁链，没有楼梯，没有守关人。只有一片白色的空间，像一块巨大的白布，延伸到远方。莫烬站在白色的空间里，握着那盏灯，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
　　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说：“你来了。”
　　莫烬说：“你是谁？”
　　声音说：“我是世界。”
　　莫烬说：“世界之关的考验是什么？”
　　声音说：“是结束。”
　　莫烬说：“结束什么？”
　　声音说：“结束你一路走来的一切。”
　　莫烬没有说话。他站在白色的空间里，握着那盏灯，很久。他忽然觉得，他好像走到了尽头。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终于要找到答案了。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终于要知道周砚去了哪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预计两天内完结，会把存稿全部发出来，大家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