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识我[无限]》北鹤江烙

27、恶魔之关•锁链 第二十

　　第二十七章：恶魔之关·锁链
　　莫烬推开门，走进塔内，然后他看见了锁链。
　　无数条黑色的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片黑色的森林。每条锁链末端都拴着一个人。那些人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坐着。有的在挣扎，有的在沉默，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他们都被锁链拴着，无法挣脱。
　　莫烬站在锁链丛林前，握着那盏灯，很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抬起头，走进锁链丛林。
　　他走了几步，看见第一条锁链。锁链末端拴着一个女人。女人跪在地上，锁链缠着她的腰。锁链上刻着一行字：“我怕我找不到他。”女人反复说：“我怕我找不到他。我怕我找不到他。我怕我找不到他。”
　　莫烬停下来，站在女人面前。他说：“你松开锁链，你就能走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莫烬。她的眼睛是红的，像哭过很久。她说：“我不能松开。我松开，我就会忘了他。”
　　莫烬说：“你松开，你才能继续走。你继续走，你才可能找到他。”
　　女人说：“如果我松开，我走了，但我找不到他呢？”
　　莫烬说：“你松开，你走了，你找不到他，但你还在走。你不松开，你跪在这里，你永远找不到他。”
　　女人沉默了很久。她跪在地上，锁链缠着她的腰。她低头，看着锁链上的字：“我怕我找不到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锁链，松开了。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人站起来。她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她站稳了。她看着莫烬，说：“谢谢你。”
　　莫烬说：“不用谢。你继续走吧。”
　　女人转身，往锁链丛林的深处走去。她走得很慢，很稳。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回头，看着莫烬。她说：“你也在找一个人吗？”
　　莫烬说：“是。”
　　女人说：“你记得你在找谁吗？”
　　莫烬说：“我记得。我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叫周砚。”
　　女人说：“你记得。你比我强。我忘了。我忘了那个人的名字了。我忘了那个人的样子了。我忘了那个人是男是女了。我只记得，我在找一个人。但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莫烬说：“你记得你在找一个人。你记得这件事，就够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说得对。我继续走。”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慢，很稳。莫烬站在原地，看着女人，一点一点走远。女人走了很久，终于消失在锁链丛林的深处。
　　莫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锁链丛林没有尽头。无数条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片黑色的森林。他看见很多被锁链拴住的人。有些人跪着，有些人站着，有些人坐着。有些人在挣扎，有些人在沉默，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笑。
　　他看见一个男人，锁链缠着他的脖子。锁链上刻着：“我怕我忘了他的样子。”男人反复说：“我怕我忘了他的样子。我怕我忘了他的样子。我怕我忘了他的样子。”
　　莫烬说：“你松开锁链，你就能走了。”
　　男人说：“我不能松开。我松开，我就会忘了他。”
　　莫烬说：“你松开，你才能继续走。你继续走，你才可能找到他。”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锁链，松开了。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站起来，看着莫烬，说：“谢谢你。”然后他转身，走了。
　　莫烬继续往前走。
　　他看见一个老人，锁链缠着他的脚踝。锁链上刻着：“我怕我变成风。”老人反复说：“我怕我变成风。我怕我变成风。我怕我变成风。”
　　莫烬说：“你松开锁链，你就能走了。”
　　老人说：“我不能松开。我松开，我就会变成风。”
　　莫烬说：“你不松开，你跪在这里，你也会变成风。你松开，你走了，你可能不会变成风。你继续走，你才可能找到他。”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锁链，松开了。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人站起来，看着莫烬，说：“谢谢你。”然后他转身，走了。
　　莫烬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他看见很多被锁链拴住的人。他帮他们松开锁链。有些人松开了，走了。有些人松开了，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有些人松开了，但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莫烬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他走了很久。锁链丛林没有尽头。无数条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他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条锁链。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没有拴着任何人。锁链上刻着一行字：“我怕我找不到周砚。”
　　莫烬站在锁链前，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抬起头，看着锁链上的字：“我怕我找不到周砚。”他看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他一路走来，一直握着这条锁链。他怕找不到周砚。他怕忘了周砚。他怕变成风。他怕这些。他怕了太久。他怕到不敢停下来。他怕到不敢松开。
　　他伸出手，握住锁链。锁链是凉的，像冰。他握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他一路走来，遇见的那些人。沈鸢。隐者之关的老人。轮印旁边的那个人。倒吊人。节制。他们都在找一个人。他们都在走。他们都在找一个人。但他们都不记得自己在找谁了。
　　莫烬忽然觉得，他不能变成他们。他不能忘了周砚。他不能只记得他在找一个人，但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他不能变成风。他不能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正在消散。他不能。
　　但他也不能一直怕下去。他怕了太久。他怕到不敢停下来。他怕到不敢松开。他怕到忘了，他进命廊，是为了找一个人。不是为了怕一个人。他进命廊，是为了找周砚。不是为了怕找不到周砚。
　　他开口，说：“我怕。但我不能一直怕下去。我松开锁链，我才能继续走。我继续走，我才可能找到他。”
　　他松开手。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塔内忽然安静了。
　　所有的锁链都落在地上。所有的闯关者都站起来。他们站在锁链丛林里，看着莫烬。没有人说话。然后有人转身，走了。又有人转身，走了。一个接一个，他们转身，走了。
　　莫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远。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做了一件好事。他帮他们松开了锁链。他也帮自己松开了锁链。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忽然觉得，灯好像亮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见塔的深处出现了一扇门。门是新的，像刚刚出现。门上刻着一个字：“塔。”
　　莫烬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脚，往门的方向走去。他走到门前，正要推门。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声音说：“你松开锁链了。”
　　莫烬回头。他看见锁链丛林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散着，遮住了脸。他站在锁链丛林里，像一棵枯树。他看起来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莫烬说：“你是谁？”
　　那个人说：“我不记得了。我忘了我的名字了。我忘了我是从哪里来的。我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我只记得，我在找一个人。但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莫烬说：“你松开锁链了吗？”
　　那个人说：“我没有锁链。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忘了。我忘了我在找谁。我没有锁链。但我走不动了。我忘了我在找谁。我走不动了。”
　　莫烬没有说话。他站在那个人面前，看着那个人，很久。他忽然觉得，那个人比那些被锁链拴住的人更可怜。那些被锁链拴住的人，至少还记得他们在怕什么。但这个人，他已经忘了他在怕什么了。他已经忘了他在找谁了。他已经忘了他是谁了。
　　莫烬说：“你记得你在找一个人吗？”
　　那个人说：“我记得。我记得我在找一个人。但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莫烬说：“你记得你在找一个人。你记得这件事，就够了。”
　　那个人说：“够了吗？”
　　莫烬说：“够了。你继续走吧。你走到命廊的尽头，你可能会找到那个人。你停下来，你就永远找不到那个人了。”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说得对。我继续走。”
　　他转身，往锁链丛林的深处走去。他走得很慢，很稳。莫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走远。那个人走了很久，终于消失在锁链丛林的深处。
　　莫烬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血红色的荒野。地面是血红色的，像铺了一层红砂。天空也是血红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红布。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莫烬站在血红色的荒野里，握着那盏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苗在风里摇曳。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前方有一座塔。塔的墙面上，刻着一个字：“塔。”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脚，往塔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