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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云汀合上折 ...

  •   云汀合上折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现代时在急诊室见过的种种。

      感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如果真是霍乱或某种肠道传染病,在缺乏补液手段的古代,死亡率会高得惊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翻开折子看了一遍附在后面的药材库存清单。

      太医院的药库里,黄连、黄芩、黄柏这些清热燥湿的药都有,但量不大。马齿苋、白头翁之类的在方中也有记载,只是丹阳郡当地的药铺存货恐怕已经告罄。

      还需要一味……

      云汀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脑海中飞快地过着各种方剂。她在现代虽是外科医生,但家学渊源,从小被祖父按着背《伤寒论》《温病条辨》,那些方子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湿热疫毒,若兼表证,当用新加香薷饮;若热毒入血,则非犀角地黄汤不可。可犀角贵重,民间哪里去找?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明日去药库亲自盘一遍药材,再结合当地可能有的草药,重新拟一个替代方子。

      正想着,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云姐姐,晚膳送来了。”是先前那个小太监的声音。

      云汀开了门,小太监提着食盒站在门外,垂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食盒里的菜色比往日丰盛些,大约是裴翊吩咐过的。

      云汀接过食盒,正要道谢,小太监忽然压低了声音。

      “云姐姐,白日里人多眼杂,奴才没敢来。何御医的事,奴才又打听到了一些。”

      云汀的手顿在食盒盖子上。

      白日里长史大张旗鼓来搜她的屋子,这小太监却没露面,如今趁着夜色偷偷来报信,倒是个伶俐的。

      “进来说。”她侧身让开。

      小太监闪身进了屋,云汀关上门,回身看着他。烛火映在小太监稚嫩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谨慎。

      “何御医被关在城外的皇庄里。”小太监声音压得极低,“具体是哪一处奴才还没打听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人活着,且不是陛下关的。”

      “不是陛下?”云汀皱眉。

      “是丞相的人先动的手,把人劫走了,陛下的人后脚赶到,两下里僵住,最后何御医被陛下的人抢了回来,安顿在皇庄上。”小太监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些是奴才在御膳房听一个相熟的采买公公说的,那公公常往皇庄送东西,见着过人。”

      云汀沉默了片刻。丞相劫何御医,是为了控制原主这个刺客;裴翊抢人,是为了控制她。两方都在拿何御医当筹码,而何御医本人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

      “多谢你。”云汀从荷包里又摸出几枚铜板,想了想,把白日里贤妃赏的一粒银锞子也拿了出来,一并塞给小太监,“拿着,别叫人看见。往后有事,白日里不方便,就趁送膳时来,别夜里走动,免得被人盯上。”

      小太监推辞了两下,见云汀坚持,便收了,又叮嘱道:“姐姐自己当心,奴才听说丞相那边新派了几个人混进太医院,专盯着姐姐呢。”

      “我知道了。”

      送走小太监,云汀坐回案前,食盒里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她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便铺开纸,开始写方子。

      灯花噼啪爆了几次,夜渐渐深了。

      太医院一带入了夜便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巡夜禁军的脚步声,铁甲摩擦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云汀写满了两张纸,又撕了一张,最后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药名和剂量,长长吐了一口气。

      湿热疫毒,当以清热解毒、化湿辟秽为要。她拟了一张基础方:黄连、黄芩、黄柏、栀子、金银花、连翘、滑石、甘草。这是从现代药理和古代温病学说里综合出来的路子。若患者下痢脓血,加白头翁、秦皮;若高热神昏,加水牛角屑,配以玄参、生地。

      但药从何来?

      她搁下笔,忽然想起药库里那些存量。太医院的药,裴翊能调,但量未必够整个丹阳郡用。民间必有其他药材来源,她需要到了当地再想办法。

      又或者……

      云汀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药材库存清单上,忽然停住了。清单最后几行写着:板蓝根、大青叶,各存五十斤,系去年河南道贡入。

      板蓝根、大青叶。这两味药,现代研究证实对某些病毒性传染病有抑制作用,而她所推测的疫病,若真是病毒性的……

      云汀心头微动,拿起笔在这两味药上圈了一下。

      若能带去丹阳郡,配合前面的方子使用,或许能提高疗效。

      第二日一早,云汀便去了药库。管药库的老医士见了她,态度比往日恭敬了许多,昨日长史来搜院的事已经传遍了太医院,谁都看得出这位云医女背后有人撑腰。

      云汀在药库里盘了大半日,将能用的药材一一挑出来,又让药童按她的方子配了几副,亲自煎了一锅药汤,自己先喝了一碗。

      药汤入口极苦,她皱着眉咽下去,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不良反应,这才将方子交给药童去批量配。

      午后,太医院来了旨意。果然如裴翊所言,丞相那边举荐了三名太医,要随她同去丹阳郡。

      领头的姓孙,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看上去一团和气,但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人时带着掂量的意味。

      “云医女,久仰。”孙太医拱手,笑容和煦,“听闻贤妃娘娘的顽疾是云医女治好的,当真是后生可畏。”

      云汀回礼:“孙太医过奖,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也是本事。”孙太医捋了捋胡须,话锋一转,“此行丹阳郡,路途艰险,疫病凶险,云医女年纪轻轻便自请前往,当真令人敬佩。不过太医院那边说,这方子由云医女来拟,药材也由你来定?”

      “是陛下的意思。”云汀搬出裴翊挡回去。

      孙太医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既如此,我等听云医女调遣便是。”

      话虽如此,云汀心里清楚,这三人到了丹阳郡,必不会安分。她需要在那之前,把所有能定的事都定下来。

      接下来两日,云汀几乎没怎么合眼。她把丹阳郡的地理、气候、往年疫病史都翻了一遍,又根据现代处理传染病的经验,在方子里加上了隔离和消毒的要求。

      她用石灰和艾叶熏蒸,用煮沸的布巾包裹口鼻,用醋蒸汽给屋子消毒,这些法子在现代不值一提,但在古代,做总比不做好。

      出发前一晚,云汀正在屋里最后一遍核对药方和行囊,门外忽然来了人。

      是贤妃身边的碧荷,捧着一个包袱。

      “云医女,娘娘让奴婢给您送些东西来。娘娘说,丹阳郡路远,那边湿冷,这些衣裳和药材是娘娘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云汀打开包袱,里面是两件厚实的棉衣,一包上等人参,还有几瓶应急的丸药。最下面压着一封信,她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活着回来。

      云汀握着那张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贤妃这个人,她至今看不透。那日过敏的事,背后恐怕还有文章,但至少此刻,这份心意是真的。

      “替我谢娘娘。”云汀将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碧荷走后,云汀吹熄了烛火,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吹过槐树的声响。

      明天就要离宫了,离开这座金丝笼,去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但有一件事她确定——

      她要活着回来。不仅为了何御医,更为了她自己。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汀便起了身。她换上碧荷送来的那件棉衣,将药方、银针、随身药囊仔细收好,背起行囊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三个太医已经等着了。孙太医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两个年轻些的太医,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人见了云汀,面上堆笑,眼底却藏着审视。

      “云医女,请吧。”孙太医侧了侧身。

      云汀没多说什么,抬步走在前面。

      太医院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十几个随行的兵丁和药童站在车旁。

      云汀扫了一眼那些药童,很快注意到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低着头,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人。但他站立的姿势,两脚微微分开,重心极稳,那是练家子的习惯。

      想必裴翊安排的人,应该就是他。

      云汀收回目光,走向第一辆马车。正要上车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云汀。”

      她回头。

      裴翊一身玄色常服,不知何时站在了太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朕等你回来。”

      短短四个字,云汀却听出了多重意思。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钻进了马车。车帘落下,隔开了那道目光。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云汀掀开车帘的一角,回望那座巍峨的宫城,晨雾缭绕中,飞檐斗拱渐渐缩小,最终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凝神。

      丹阳郡,千里之外。

      那里有瘟疫,有流民,有等着她救命的人,也有等着她露出破绽的敌人。

      孙太医那三个人在后面的车上,不知在密谋什么。而她身边唯一的依仗,是一个隐藏身份的暗卫,和一肚子这个时代没人能理解的现代医术。

      云汀摸了摸怀中的银针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针柄,心渐渐定了下来。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厢角落里那只随行的药箱上。药箱里,除了明面上那些救人的草药,还藏着一只不起眼的瓷瓶。

      那是她这几日趁夜配制的,用原主残存的毒药,加上她自己的配方,重新制出的一小瓶毒针。

      这是她的底牌。

      马车驶出京城地界时,天色终于大亮。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穗在晨风中起伏如浪。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炊烟从村庄上空袅袅升起。一切看起来安宁祥和。

      可云汀知道,再往南走,这样的安宁便会越来越少。

      洪水冲垮的不仅是房屋田地,更是人心里那点安稳。流民、饥荒、疫病,像层层叠叠的浪,一浪比一浪凶。

      马车颠簸了一下,云汀扶住车壁,指尖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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