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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鞭刑 心早已入了 ...

  •   一晃过了三天。

      这三天苏荞都是由另一个大丫鬟翠莲照顾着,她身边的婆子丫鬟们,念及凝华待她的一片心,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不由得都是有些凉了心。

      苏荞跟没事人儿似的,也如往常一样使唤着吩咐着翠莲,严翠莲倒也处处规规矩矩的,只是难免多了几分疏离。

      苏荞倒也乐得清静,少了个整天叽叽喳喳的人儿。

      只是这几天总是睡不好。

      夜间一沾着枕头,那些或喜或甜或悲的记忆就涌了上来:他的笑,他的手,或凉或烫,他一年比一年宽厚的胸膛,那些情话,那些海誓山盟,那些偷偷挑灯在月下奉旨的嫁衣,婚约。

      他与其他女人的婚约,那掉落在地的红嫁衣,他腰间挂着的双飞燕荷包。

      整夜整夜的失眠。

      业障因果如附骨之疽,根根毒刺扎进血肉,绵密不绝地啃噬着她的筋骨。

      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撕扯,痛楚如潮水般涌遍全身,一如当在阴冷牢房中熬过的那些日日夜夜。

      这一日,苏荞正坐于窗前铺纸研墨,练着字儿,一遍遍写着'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于那白纸黑字中,好似忘记了一切。

      待觉到手腕酸疼,抬手抹了把额角,才发觉额上已布满了细汗,恍然已是入了夏。

      离秋后问斩之时更近了些了。

      啪!啪!

      窗外传来了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随后是女孩子尖厉的哭嚎。

      苏荞烦躁的蹙了蹙眉,“凝华!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儿。”

      翠莲摇着团扇的手顿了顿。“姑娘……凝华在院子里呢。”

      苏荞猛然回神:“那哭号是凝华?”

      “是。”翠莲低低应了一声。

      苏荞将窗推开了些,往下瞧了一眼。

      但见凝华浑身赤裸,整个人被吊了起来,双脚离地,全身的重量全在两只手腕上,一鞭子下去,带起一串血珠,人也转上一圈。

      远远看去,就跟个血陀螺似的。

      苏荞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心中那股莫名的兴奋,踩着一双银灰莲纹缎面弓鞋急急便往楼下行去。

      堂院里,朝南的凉棚下摆着一张软榻小几,醉香楼的妈妈简三娘慵懒倚坐,手里一柄纨扇扇的呼呼作响。

      几上摆着一盘切开的冰镇西瓜,红瓤黑籽,汁水淋漓,冒着丝丝凉白水汽。

      青鸾依偎在旁侧,一身轻薄罗裙,正望着苏荞露出一个明艳又狡黠的笑。

      在她的脚边,吕婆子栽倒在地,似是已哭晕了过去。

      正中那膀大腰圆的龟奴,手持牛皮长鞭,正挥的赫赫作响!

      凝华发髻早已散落,脸上却没有泪,这倒是让苏荞有些意外。

      她身子还未发育完全,熊前那微微凸起处,已是血肉模糊,又是一鞭子下去,身子虚虚打了个转儿,那双圆圆的眼睛,恰好瞧见了苏荞,她嘴唇动了动,有气无力地道:“小姐……奴婢,没哭哩。”

      也不知怎的,苏荞听了这话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却是更甚了,她微蹙着秀眉,行至凉棚下,唤道:“妈妈。”

      简三娘瞧见她,脸上顿时挤出了笑来,“呦,荞荞来了,快过来坐儿,这外头日头毒的很,你这娇娇嫩嫩的皮肤,可经不住晒儿。”

      惜珠“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起了身,伸手便要将苏荞拉过来坐下,一双秾丽的眸子却直直盯住了凝华,“快坐下来歇歇,这小贱蹄子哭天喊地的,怕是吵了妹妹休息了罢,妹妹且再耐心等上一等,要不了多久就能被打、死、了。”

      苏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眼只瞅着简三娘,道:“妈妈,她前儿个得罪了青鸾姐姐,如今这顿打,怕是也够了。”

      “够了?”

      简三娘立起了身子,指着被吊在半空的凝华,道:“荞荞这话可是说得轻巧。前日这小蹄子持械行凶,当众折辱鸾儿,坏了楼里规矩、扫了鸾儿的脸面。若一顿鞭子就轻轻揭过,往后醉香楼的下人,个个都敢恃宠张狂、以下犯上,我这楼还怎么立规矩?”

      惜珠复又坐了回去,捏起一块冰西瓜,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苏荞抽出帕子,给简三娘印了印满脸的油汗,笑着说道:“这大暑天的,妈妈不在屋里歇着,何苦来院中受这罪儿。”

      她睨了一眼凝华,“这丫头是家生子,把她打死了,你不还得上外买去,这买人又得花银子,又得重新调教的,您看看,这打死了多不值当呀。”

      “乖女儿,你就是心太软,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花的了几个钱,明儿个妈妈就给你买个乖巧听话儿的来。”

      “妈妈,您就消消气吧,凝华这会子怕是也知错了,念在她初犯之下,就饶过她这一回吧。您瞧瞧那吕婆子也是这楼里的老人了,又是在我跟前伺候的,这要是寒了她的心,明面上是不敢做甚,可是暗地里,也定是没有不会那么尽心尽力了。”

      “哟。”青鸾嗤笑一声道:“前几日妹妹可是半句话儿不说,冷眼看着她被拖出去。今儿个忽然心软,莫不是装模作样,假意仁慈?”

      苏荞道:“那是她冲动无状,冲撞姐姐,该罚、该训,我无话可说。可三日枷锁、百道鞭痕,足以儆戒旁人。”

      “妈妈,她毕竟是我屋里人,还请妈妈卖我个面子罢。”

      简三娘拍了拍身上的翠绿纱背子,乜着眼瞅着苏荞,“荞荞,身子好些了?”

      苏荞听懂了她的意思,这是在提醒着她,是不是能接客了,也是在告诉她,想要给人求情,就得拿出点实际来,否则她又凭什么给她这个面儿,人青鸾可是正经的花魁娘子,

      凝华的娃娃脸早已苍白的毫无人色,白花花的肉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刺目鞭痕,像被揉皱的宣纸浸了朱砂,斑驳淋漓。

      她两眼盯着苏荞,嘴角白沫汩汩的往外溢,可那双眼睛分明在说:小姐,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救我的。

      青鸾一手拨弄着鬓角的垂落的细银粟坠,一副事不关己地高高挂起的模样。

      苏荞望着晕倒在地的吕婆子,忽地就想起了自己的父兄,她不是什么好人,救她一命,一么,是因为失去亲人的痛,她懂;二么是她确是给过自己一丝暖意。

      “妈妈,把她放下来吧。”苏荞抬眸望向头顶正午高悬的烈日,日光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我的身子,已经好全了。”

      心早已入了尘土,躯壳却仍要被迫行走在活人的骄阳之下,这种痛苦每日每夜都在折磨着她的灵魂,既如此,再多接几位客人,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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