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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潜逢幻洞 北疆戍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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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风霜守大荒,持枪日夜护边疆。
驱车踏遍千山雪,策马巡巡万里长。
静卧荒丘凝夜色,孤身暗夜遇玄章。
一枕迷离荒唐梦,至今思来透心凉。
在咱们北疆边防连队当兵,守边从来不是单一的活儿。
整片边境线绵延几百里,地形复杂、荒无人烟,巡逻方式其实分好多种。
平日里短途巡查,我们就徒步,踩着戈壁荒草,一步一步丈量边境线,风吹日晒、枯燥磨人。
路况开阔的地段,我们就坐军车巡逻,一车人全副武装,沿路卡点瞭望,快速排查边境动静。
而草原、沟壑多的偏远地段,车辆开不进去,就全靠军马巡逻。
为了练好马术,我们连队专门集中训练,一遍遍练习上马、下马、控缰、列队骑行、马背上警戒,天天跟军马磨合,摔了无数次,个个练得马术娴熟,才能胜任草原巡边任务。
而在所有边防任务里,最熬人、最磨心性的,当属夜间潜伏任务。
每到特殊执勤期,连队都会安排夜间分散潜伏。全员轻装隐蔽,分散趴在边境线各处的荒丘、草丛、低洼处,不说话、不动弹、不露头,一趴就是整整一宿。
无论夜里风沙多大、蚊虫多凶、身体多僵硬,必须死死坚守点位,紧盯边境动静,杜绝一切非法越界隐患。这是边防兵的基本功,也是最考验耐力的勤务。
那年我已是老兵,各类巡逻、马术、卡点勤务早已驾轻就熟。可唯独夜间潜伏,依旧是最难熬的差事。
那天夜里,轮到我单独潜伏在一处荒山包下。
夜色漆黑如墨,整片荒原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断断续续。我压低身子卧在草丛里,身披伪装,持枪警戒,一动不动盯着前方边境。
前半夜凭着军人的纪律和意志,硬扛着困意,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熬到后半夜两三点,是人最疲惫、精气神最弱的时候。一夜僵卧不动,浑身酸痛发麻,困意翻涌上头,脑子昏昏沉沉,整个人进入一种半迷糊、半恍惚的状态。
四周静悄悄的,所有战友都分散在各个点位,相隔甚远,周遭看不到半点人影。我实在熬得浑身难受,肚子发胀,实在憋不住了。心里侥幸琢磨:深夜荒山无人,暂时挪几步,去山包后侧隐蔽处方便一下,应该不耽误执勤。
我轻手轻脚、压低身形,缓缓绕到小山包的背面。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我当场愣在原地,头皮瞬间发麻。
原本光秃秃、乱草乱石的荒山坡上,赫然立着一扇高大的木质门洞。根本不是什么小洞,是一人多高的规整木门,门框周正、门板厚重,严严实实嵌在山体洞穴口上。
荒山野岭、百里无人区,无村无户、无人工建筑,凭空出现一扇大门洞,说不出的诡异古怪。
我本就困得神志不清,心神涣散。好奇心和迷糊劲儿压过了所有警惕,我下意识凑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门洞之内,仙雾滚滚、白霭缭绕,阴风丝丝往外灌,黑漆漆的洞深处,隐隐透出幽幽灯火,明明灭灭。脑子一片混沌,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洞内,外界的夜风、荒寒、边境的肃杀气息,瞬间全部消失。
洞内温度温润,烟雾氤氲缭绕,看不清洞底全貌。耳边隐隐约约飘来若有若无的戏曲唱腔,咿咿呀呀、婉转凄冷,分不清男女,飘飘荡荡,绕在耳边。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
片刻之后,浓雾缓缓散开,正中央缓缓走出一个红衣女子。一身大红罗裙,艳得刺眼,可整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目空洞,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她赤着双脚,轻飘飘踩在浓雾之上,不沾半点尘土。不再是简单的转圈,她伴着那幽幽戏腔,缓缓舒展身姿,翩翩起舞。舞步缓慢、僵硬、诡异,忽远忽近,反反复复围着我周旋打转。她不说话、不眨眼、无悲无喜,空洞的眼神死死锁着我。
洞内只有凄冷戏音、缭绕白雾、红衣翩跹的怪人。
我浑身僵硬、四肢发麻,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呼喊不出。
意识一点点沉沦、涣散,整个人彻底陷入这片诡异幻境,分不清生死、分不清虚实。
我彻底被迷了心智,沉沉昏沉下去……
“醒醒!赶紧起来!”一声严厉又急促的呵斥,猛地把我从混沌中拽回现实!我浑身一震,瞬间睁眼,幻境轰然破碎!什么门洞、仙雾、红衣女子、戏曲唱腔,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冷风刺骨,夜色漆黑,我压根没进什么山洞,正四仰八叉躺倒在山包后侧的荒草堆里,睡得死死的。
排长蹲在我身边,又气又急,压低声音狠狠拍着我的肩膀。
我瞬间清醒,抬头一看,身旁哪里有大门洞?只有一个乱糟糟、黑漆漆、杂草封堵的黄鼠狼大洞,洞口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臊野物味道,破败荒凉,看着阴森森的。
排长压着怒火低声训我:“你小子胆子太大!夜间潜伏执勤,边境重地!你居然脱离点位,躺在黄皮子洞口睡大觉!这要是出点情况、出点纰漏,你担得起吗?赶紧归位,坚守岗位!”
我浑身冷汗直流,后背凉透了,连忙起身立正认错。这一刻我彻底明白。
后半夜人困神乏,心神最弱,我是被这山里的黄皮子迷了眼、迷了心智,造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幻境。
回到潜伏点位,我再不敢有半点松懈,浑身紧绷熬到天亮。
这件边关深夜幻洞怪事,我从未敢跟任何人细说。
多年过去,骑马巡边、驾车执勤、徒步守疆的军营日常我都渐渐模糊。唯独那夜的木门仙洞、惨白红衣、幽幽戏腔,时时刻刻刻在我脑子里,越想越阴森,越想越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