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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响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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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松针擦过别墅外墙,沙沙的声响沉在夜色里。
同学们陆续散去,客厅的喧闹一点点褪干净,只剩下几个人还不死心,反复点亮手机屏幕,最终都只能无奈放弃。信号彻底断绝,这座山林里的独栋房子,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江林踏上木质楼梯,掌心无意识贴上扶手。
木头表面被岁月磨得温润,纹路嵌进指腹的瞬间,一段虚影猝不及防撞进脑海。光影太碎,辨不清画面,只残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少年人清脆的笑。转瞬便消散,抓不住分毫。
他脚步顿住,蹙起眉。
“慢一点。”
身后的声音不高,沉得像浸在冷水里。
江林回头。江遇就站在台阶下方,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感拿捏得刚好,看着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江遇的视线落在他扶着扶手的手上,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暗流。
从前江林总爱踩着台阶蹦跳上楼,好几次脚下打滑,都是他伸手稳稳捞住。这句话,他对他说了无数次。记忆虽然被抹去,刻在骨血里的习惯,却从来不会消失。
“谢谢。”江林收回手,低声应答,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江遇抬步上前,推开走廊最深处那间卧室的门。屋内陈设简洁,浅灰床品铺得平整,靠窗的桌台上立着一盏暖黄台灯。
是很多年前,江林一眼看中的那一款。
这栋别墅购置多年,这间屋子一直保持原样,空着,安静等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归来的人。
“今晚暂住这里。浴室在走廊尽头。”江遇倚在门框,语调平淡,“夜里不要开窗,山风凉,林间路也凶险。”
江林走入房间,目光落在台灯上。心脏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个灯……”他轻声呢喃,“我好像以前见过。”
江遇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扣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冲动,几乎要撕开伪装,告诉他这是当年他亲手挑来送他的礼物。可他硬生生压下所有汹涌,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款式很常见。”他淡淡开口,掩去心底的波澜,“累了便休息。有任何需要,下楼找我就好。”
话音落下,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带上门。
门板闭合的一瞬,那层冷静克制的外壳裂开缝隙。江遇背靠冰冷墙面,缓缓合上眼。
人就在一门之隔。触手可及。
可他不能靠近,不能坦白,不能把沉重破碎的过往,骤然砸进这片干干净净、不再记得他的世界。
他得等。
等江林放下戒备,等散落的记忆碎片慢慢聚拢,等少年再次心甘情愿向他靠近,重新依赖他。
在此之前,他只能扮演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房间内,江林坐在床沿,视线凝在台灯柔和的光晕里。无数朦胧的感受在意识深处盘旋,只要他用力去追索,便化作一片空白。他无法理解,为何仅仅面对一个初次相逢的男人,心底会反复泛起这种怅然若失的空洞。
门外阴影里,江遇并未离开。
他静静立在暗处,隔着薄薄一扇木门,守着里面的人。眼底藏着缓慢收拢的执念,安静,持久,绝不松手。
不急。
长夜尚早,他有足够漫长的时间。
后半夜的松风落得轻,隔一层玻璃,呜呜地漫进别墅。其余房间早已没了声响,整栋房子沉在静谧里。
江林穿着小熊睡衣仰面躺着,枕巾贴着后颈,毫无睡意。台灯压到最低一档,暖光在墙面上晕开一块软边的光斑。那些零碎的触感反复往脑子里钻,木扶手的温润,台灯的光晕,还有方才那个人低沉的声线。明明是初次相逢,熟悉感却像一层薄纱,裹得他心神不宁。
他掀开薄被,赤脚踩上微凉的木地板,轻轻拉开房门。
走廊光线极暗,壁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一半铺在地面,另一半沉进阴影。江林刚跨出门槛,就看见斜侧的暗处立着一道身影。
江遇没有回主卧休息。他就静站在廊下背光的角落,大半轮廓隐在黑暗里,唯有视线,一刻不离锁着江林这扇门。听见细微的开门声,他才缓缓抬眼,神色平淡,看起来不过是偶然在此停留。
江遇没有回主卧休息。他就静站在廊下背光的角落,大半轮廓隐在黑暗里,唯有视线,一刻不离锁着江林这扇门。听见细微的开门声响,男人几乎是瞬间绷紧脊背,藏在阴影里的情绪汹涌翻腾与偏执死死压在平静外表之下。
江林还没来得及开口,脚底一阵凉意漫上来,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江遇缓步走出阴影,没有多余问话,上前俯身,手臂稳稳环住江林的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江林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攥住他肩头的衣料,冰凉的赤脚悬空,再也碰不到冰冷的地板。
怀里的人体重很轻,隔着单薄的衣料,江遇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克制了七年的思念在此刻几乎要冲破枷锁,指尖微微发颤,面上却依旧看不出波澜,只有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疯意。
“地上凉。”江遇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抱着人转身,往房间内走,“别赤脚站着。”
江林愣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清浅冷冽的气息,心底那股熟悉感骤然放大。他不明白,这个才刚见到的人,为什么抱他的姿态这样自然,仿佛已经这样抱过他无数次。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江林小声挣扎,却不敢用力推拒。
江遇脚步未停,抱着他走进屋内,弯腰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沿,手却没有立刻松开,指腹若有若无擦过江林裸露的脚踝,目光沉沉落在那双脚上。
“万一着凉了。”他轻声说,视线牢牢锁在江林脸上,“我不想你生病。”
江林下意识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耳尖微微发烫,垂着眼不敢对上江遇的目光。壁灯的微光落在江遇侧脸,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明明只是安静看着他,压迫感却无声漫开。
“谢谢你。”江林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措,“我刚才听见外面有风声,醒了就想出来看看,没想到会碰到你。”
江遇没有答话,目光慢慢扫过他的眉眼,一寸寸描摹。七年里反复在脑海回放的模样,此刻就真切摆在眼前,触手可及。胸腔里的情绪疯狂冲撞,可他的表情依旧沉静,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生怕稍微重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这一带夜里风大,山路偏僻,不要随便出门。”江遇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江林皮肤温热的触感,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要是睡不着,喊我就好。”
江林抬眼,懵懂地眨了眨眼:“喊你?”
“嗯。”江遇低应,嗓音很轻,“我就在隔壁不远。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能过来。”
这句话说得平淡,可里面藏着近乎偏执的笃定。江林听不懂这话背后沉重的分量,只觉得心底莫名一悸,那种似曾相识的酸涩感又悄悄浮上来。
他抿了抿唇,小声应下:“好。”
江遇又静静看了他片刻,才缓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移开,牢牢圈住江林,像是要把这一幕永久封存。
“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关门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响。可江林能隐约听见门外,那道身影并没有走远,依旧停留在廊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山风穿过松林的声响隔着墙壁隐隐传来。江林蜷进被褥,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抱起时,男人衣料粗糙的触感。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是陌生的人,可被他抱住的瞬间,心底却冒出一种安稳的归属感。
他侧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反复回放江遇那双沉沉的眼睛。
门外的江遇背靠着冰冷的墙面,闭着眼,胸腔剧烈起伏。方才触碰到江林温度的指尖还在发烫,压下去的狂喜几乎要破土而出。他不敢走远,就守在这扇门外,只要门内有一点动静,他就能立刻冲进去。
7个小时420分钟直至次日清晨江遇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