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我的冬日》声和月

2、我问的你 放松喻老师

　　　另一边，保姆车驶上主路，一道道光影在车厢里掠过。往日喻南上车便会对接工作，今天却什么都不想碰。

　　“明天进组，你住剧组还是回公寓？”匡悦手里翻平板的动作停下，抬头问他：“剧组那边说给你留了顶楼套房，条件比方承安那个剧组好点。”

　　“住剧组。”他视线没从窗外收回来，似乎还留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那双清亮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喻南眼底的眸光微微一动。

　　“行。”匡悦点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明天下午有个品牌活动，在市中心，主办方想让你走红毯。晚上有个饭局，陈导组的，你去露个面就行。”

　　“嗯。”

　　“这周还有个杂志拍摄，棚拍，两小时能收。”

　　“好。”

　　匡悦停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劲，平时他听行程都会问细节。

　　“喻南。”她叫了一声。

　　他回过头来：“怎么了。”

　　“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吗。”

　　“听见了。”他复述得一字不差。

　　“那行。”匡悦知道他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还有一件事，明天品牌活动，主办方问你要不要带女伴，我说你单人走。”

　　“嗯。”

　　“不过你要是想带……”匡悦试探性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

　　匡悦没再往下说，这种提议被拒绝也不是第一次了。

　　高架上的车流连成一条光带，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

　　喻南的指腹在手机侧边来回蹭：“她住哪里。”

　　匡悦抬头：“谁？”

　　“夏设计师。”

　　“剧组那边说她也住组里，估计要待到杀青。”匡悦太熟悉这个语气了，越随意，越有事：“是她吧，夏诗年？”

　　他握着的手机响了，是夏姨回的消息：年年去了，你们好好拍戏。

　　“嗯。”男人应了。

　　车厢里暗，匡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认识他五年了。

　　喻南是个很省心的艺人，活得干净利落，不会对任何女演员越界，采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标准答案。即使在登上顶流后，脾气性格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会变得很在意外貌，像今晚他就试了十几套衣服才赴宴。

　　她一度以为喻南是为了赚钱才走这条路，虽然其中可能有些举动很奇怪，比如过年必须回苏市，抽屉里有一支过期很久的冻疮膏，爱买一些米菲兔联名的东西。

　　当时喻南拿到《归途》的本子就被男主人设吸引，但看到投资方名单里有廖永昌，犹豫后还是决定把本退回去。圈子里有些人他们都绕着走，廖永昌就是其中一个，他参与的项目表面光鲜，底下账却烂得一塌糊涂。

　　但第二天晚上喻南又破天荒地反悔，匡悦以为他是舍不得这个本子。直到那天在合同里看到夏诗年的名字，才知道，喻南那些看起来没有缘由的轨迹，其实每一步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次日。

　　工作室在影视基地外围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窗户正对着通往片场的那条路。门口挂着一块不显眼的金属牌：《归途》服装组。

　　夏诗年推门进去，李佳手里的熨烫机正滋滋地冒着白雾，桌上摊着她在国外完成的搭配稿，旁边站着一男一女。

　　“夏老师早。”她手忙脚乱地打了个招呼，顺带着介绍：“这是周姐和小吴。”

　　夏诗年冲她们点头，把包搁在柜子上。造型室的格局简单，两张长桌拼接成工作区，三面落地衣架密密麻麻挂满各式成衣。

　　待她刚安顿好，剩下五位组员也陆续到岗，小小的造型间一下子充实起来。

　　这是部创业类的大男主剧，除了剧组从看中的那批成衣里挑出的八套，夏诗年又从集团的成衣库里挑出来一批适合剧本人设的衣服。

　　她把提前整理好的装清单递给一个男生：“小吴，你负责熨烫下午那批的备选服装，注意羊毛混纺的温度，别烫出光面来。周姐，配饰柜你管，今天试装演员的手表和袖扣按我写的编号出，用完清点入库。”

　　安排完工作，她挽起袖子开始搭衣服，脑子里过一遍剧本里对应的年代和人物状态，三五秒钟就能决定一件。

　　没多久，三面衣架按照场次重新挂满了成套的搭配，每套旁边还贴着一张巴掌大的便利贴。

　　四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夏夏姐，好久不见。”

　　顾家二公子顾子宇，出国前在宴会上见过几次，算不上深交，但他每次见面都格外热忱。

　　“你长这么高了？”夏诗年退后半步打量他，几年前还比她矮半个头，现在反过来了。

　　“我都二十二了姐！”顾子宇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羽绒服甩得虎虎生风。

　　夏诗年取下为他定做准备好的校服样衣，递了过去：“刚好轮到你的试装环节，换上看看效果。”

　　顾子宇嘴角露出一颗虎牙：“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那你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顾子宇边穿边跟她聊天，说起自己第一部戏在横店拍了四个月，热得戏服都能拧出水，简直是活受罪。

　　夏诗年替他调整肩线，随口接话：“伦敦冬季拍夏装外景也是一样，演员冻得嘴唇发青，还要演出盛夏酷暑的状态。”

　　夏诗年退后半步看效果，点了点头：“转一圈我看看背面。“

　　他嘴里还在絮叨：“你不知道，我听说你进组高兴坏了！之前在别的组试装，那些服装老师都不理我的……”

　　顾子宇话多的让人头痛，但比起部分演员试装的敷衍随意，倒是配合度极高，让她省心太多。

　　夏诗年把校服的裤脚收了两寸，他对着镜面左右打量，忽然夸张地叹口气：“夏夏姐，你说我要是上学时候穿这么帅的校服，是不是能多谈两场恋爱？”

　　“先把你那颗虎牙收收再说。”

　　造型间的门没关，喻南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见里面的谈笑。

　　他收回正要推门的手，无声的闷涩漫上来，转身走了两步，在走廊尽头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周明提着一大袋早餐出现在造型间，屋内几个人都愣了愣。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老师们都辛苦了，今天试装任务重，喻哥让大家先垫垫肚子再干活。”

　　李佳第一个蹦过去：“哇！喻老师也太好了吧！”其他人也跟着凑过去，周姐拿了杯豆浆，小吴挑了一笼蒸饺。

　　夏诗年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接过周明递来的豆浆，杯上写了无糖。

　　“喻老师人呢？”

　　“在隔壁候场室看剧本，他等您这边忙完了再过来试装，不急。”

　　周明站在门口，扶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

　　“喻哥说这段时间肯定会麻烦大家，他想请服装组明天晚上一起吃顿饭，不知道各位老师方不方便？”

　　剧组盒饭不差，但有机会改善伙食，自然是再好不过。组员们眼底都透着期待，只等夏诗年点头。

　　豆浆还是热的，温度透过纸壁传到她的掌心：“时间可以，替我们谢谢喻老师。”

　　周明瞬间松了口气，事没办砸！

　　等夏诗年把前面几个配角演员的数据记录好挂好样衣，已经是下午了。

　　喻南穿着薄羽绒服出现在眼前，头发只是随意抓过，看起来比开机宴那天随和不少。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配合地张开手臂。

　　近，很近。

　　夏诗年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游走，偶尔隔着衬衫布料按一下，发觉他整个人绷得像铁板。

　　“放松喻老师，肌肉绷这么紧我没法弄。”

　　她是怎么练出这般毫无波澜的手法？

　　“你经常给男演员整理衣服？”

　　“嗯。米兰那边时装周，后台一次少说三四十个模特。”夏诗年手上动作未停，表情毫无异样。

　　三四十个。

　　夏诗年把领带结推上去又松了松，退后半步打量，深灰色衬得他整个人沉静而疏离。

　　她自顾自的点头，将大衣挂回原位，低头在本子上打勾。喻南顺手端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回了原处。

　　听到身后传来水杯轻触桌面的轻响，夏诗年立刻转身，视线却被杯子边缘的那片水痕吸引。

　　那是她的杯子！？

　　但男人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以为那是给他准备的，表情没有变化。

　　“明天晚上那顿饭，你来的吧？”

　　“……全组都去。”看他那么平淡，夏诗年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说什么。

　　“我问的是你。”

　　夏诗年合上记录本，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早餐袋：“去。”

　　“那我让周明订位。”

　　“喻老师。”喻南走到门口，夏诗年忽然叫住他：“谢谢你请我们吃早餐。”

　　他偏了偏脸没回头，侧面的轮廓被走廊的灯打出一道暖边：“不客气。”

　　剧组第一日开工，结束得早，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结伴离场，说笑打闹的声音散落在小道上。

　　李佳收拾好东西笑着提议：“诗年姐，我们一起回酒店吧。”

　　共事一天，夏诗年很欣赏这个直率踏实的小姑娘，两人边走边闲聊。沿路的小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边立着身形挺拔的男人，格外惹眼。

　　那张脸和顾子宇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为沉敛，年龄也大上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