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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析原因 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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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平颤抖着双腿走出门,安排人手打探的时候,伏安和刘明已经离开了宗正。
伏安回头,看着宗正官署的门、阙离得越来越远,路边行人渐少时,才敢露出心里的焦急和不安。
“子昭,我……”她话没说完,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刘明手臂一紧,从虚扶改为实托,稳住了她,“我在。少安,不怕。”
伏安靠着他的力量站稳,他的手圈在腰间,体温也似乎传了一点过来。
那点温度吹不散洛阳的春寒,却让她不再惶急和害怕。
她看向刘明,跟他说明情况:“子昭,我回去后,发现家中收了天子纳聘的玄纁束帛,听阿翁说,这是跟着阿姊送回家的东西,一起进来的,所以他事前并不知情。”
“玄纁束帛,”刘明重复了一遍,目光微沉,“申时过半,我在城西金市,听到有人在街上传言——说伏家收了宫中聘礼,有意安排小女入侍宫掖。”
他停了一下。
“我便猜测,是宫里内侍想逼你家认下。”
“宫中内侍,天子纳聘……”伏安低声重复了一遍,“子昭,你说,玄纁束帛混进来这个事,阿姊她,知道么?”
“你阿姊,知道我们的事吗?”
“知道的。”伏安回答,“今日入宫,我为她画‘飞霞妆’的时候,闲聊间提了一下。”
她顿了顿:“近来洛阳城中,好画啼眉、愁妆,做西子捧心之状,宫中多有效仿者。阿姊容貌秀婉,气韵娴静,实在不合适做‘啼、愁’之态,我便为她想了些新的妆容。”
刘明没立刻接话,走了几步,才开口:“不好说她知情与否,但能混进去,她即便不参与,也为人所蒙蔽、控制了。”
他看向伏安:“总之,不可依赖了。”
“你说的对。”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伏家的安车前,刘明抬手,要扶她上车。
伏安没动。
“子昭,”她说,“我想坐你车上。”
采蘩一直贴身跟着,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刚要提及礼教。御者甘棠已经叹了口气,对她摇了摇头——如今这时候,女郎哪里还会管礼教?
采蘩看了一眼伏安,又把话咽了回去。
伏安带来的人没有开口,刘明这边的侍从听到了,也假装没有听到,甚至暗暗围拢,挡住可能的窥探。
刘明低头看她。
伏安没躲,也直直地回望他。
刘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那个“不”字。
他收紧手臂,也同样认真地看着她:“好。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今日先委屈你与我同乘,来日,我再补上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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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侯王的安车宽五尺六寸,两人同乘,绰绰有余。
但伏安坐定之后,往旁边挪了挪,靠着他的手臂。
“你刚刚说,此事可能是宫中内侍所为。”伏安思量着开口,“今日未时,我确实在阿姊那里,看到了天子,还有中常侍张逵张叔通。”
“天子,还有中常侍?”刘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低声询问,“能和我说说,具体的经过吗?”
“本就是要和你说的,那个时候,我刚刚给阿姊化完妆。”
伏安点点头,从天子进门说起——
“天子刚来时,先是跟阿姊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发现我也在。他说,他是被清流吵得头疼,才忘了今日是阿姊探视家人的时间。阿姊推辞,说可以让我先回。”
“但你是酉时之后,才到的宗正,后面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是,天子说,他来阿姊这边,只是图个清净躲一会,很快便会离开,让我不必回避。”伏安继续说,“后面,便是张常侍向阿姊解释,清流借地动之事,直谏天子不该封乳母为山阳君。
“那时,张常侍说,天子宽宥,清流过分。说清流直谏时,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天子脸上。
“天子神色疲惫,只任由张常侍说话。但是后来阿姊替他净面之时,他突然问了我。”
刘明神色一顿,问道:“他问你什么?”
“他问我,去年家里进京时,是不是正好赶上腊月的地动。我照实说是,他便关心了一下阿翁。”
伏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他问阿翁时,我已经察觉到了,阿姊脸色凝重。加上之前他们对话时,也提到过‘天人感应’,故而,我后面回答问题时,都十分小心。”
刘明没说话,只伸手覆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慰。
“他问我:‘那你觉得,这场地动,和乳母山阳君,有关系吗?’”
伏安看着刘明,“‘天人感应’,子昭,你知道的,从开始学今文经学,学那些繁琐章句的时候,我就反对这种观点。”
她反手握住刘明,两人十指相扣。
穿越两年,有些事,她能适应,能接受。但有些事,她却绝对接受不了。
比如,把地动、干旱、蝗灾这种自然灾害,说成是上天的惩罚。
更有甚者,以‘天人感应’,编出一套完整的谶纬神学。
比如,天上哪个星星亮一下,太阳系哪个行星飞到了哪里,都会变成某个高官有德或者无德的证据。
又比如,这次的地动,被清流穿凿附会,说是因为皇帝封赏了乳母。
虽然她还没学完天体物理,就穿越了过来,但是这点坚持,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信仰了。
“我知道的,”刘明轻轻搂住她,“你一直都不喜欢谶纬,这次入宫,委屈你了。”
伏安斜靠在他怀里,继续说道:“再不喜欢,我也得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想违心说‘有关’,但那个时候,要是说了‘无关’,又会让阿翁为难,毕竟伏家世传《尚书》、《齐诗》,也是清流中人。于是,我只好说‘地动的原因复杂,非臣女所能解’。”
“你回答的很好。”
“好吗?”伏安自嘲一笑,“可惜,天子并不认可,又追着问了一句‘若一定要你说呢?’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重复车轱辘话,说‘不知,既是上天感应,那便非人所能揣度,有没有关系,都不该由臣女说。’”
刘明沉默着没有说话,伏安继续说了下去:“好在,天子听完这句话后,总算不再追问,只是重复了一下‘那便非人所能揣度’,然后就笑着走了,说要处理公务,让我和阿姊继续叙旧。”
“后面还有其他事吗?”
“后来张常侍回来一趟,和阿姊简单说了几句话,不过那时我不在场,没有听到。”伏安看到刘明面色凝重,“子昭,有什么问题吗?”
刘明沉吟一下,才轻声开口:“天子最后走的时候,很开心?”
“好像是挺开心的。”
刘明轻叹一声:“恐怕这就是原因了。”
他低头看伏安:“在他看来,你的说辞,代表着伏家的立场,是伏师授意你这么说的。天子想封赏乳母,不想在这事上被清流掣肘。你说‘非人所能揣度’——在他听来,就是批评清流妄自揣度‘天意’,以‘天意’压君。”
“原来我说‘非人所能揣度’,还能这么理解?”伏安沉默良久,忽的讽刺一笑,“难道说,我当时,只能回答‘有关’吗?”
“不怪你。”刘明打断了她的话,转而道,“当时你若说‘有关’,也会让你阿姊为难。”
“左右都是错,甚至,连两个都不选也是错的?”伏安只觉得荒诞和愤怒,“难道说,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天子就觉得这是阿翁授意?张常侍就觉得,我该入宫,伺候天子吗?”
“少安,别这样。”刘明安抚她,“这是他人之过,你不能因此迁怒或者责怪自己。在你当时的处境,说什么都不好,所以这就不是你的错。但是‘清议’这事,从侧面来说,至少证明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天子在乎清议,在乎天下人怎么看。”刘明沉声道,“既然如此,若是你我有婚约在前,他便不会、也不敢明抢。”
“所以你先来宗正拿文书证据?”
“是,幸得少安配合,相关文书的抄本都拿到了。这里面,《朝见录簿》写明了我和张公此次入京,是为成婚;《通婚书》里,也有两家议亲的记录。这些都能证明我们议亲在前,何况今日婚状录入之后,便可算有了媒妁之言,进了‘六礼’议程。”
刘明语调温柔,声音沉稳,伏安心里的愤怒逐渐被抚平。
只是在荒诞和愤怒都平息后,现实的压力又涌了上来,如今内有宫中下聘,外有传言纷纷……
毕竟,那是皇权啊……
她看着刘明,忍不住开口:“你说,天子真会妥协吗?”
“天子确有可能不答应。”刘明回应,“但是宗室的妻室,不是他说抢就能抢的。他若真不答应,我们也可以用其他的方法。”
“什么方法?”
刘明没答,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少安,我不会让他抢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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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宵禁落锁,伏家的后院里,伏安抱着膝,看天上一弯蛾眉月,忍不住喃喃:“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另一边,刘明身边,没有月华流照,唯有雁鱼灯的灯火,明明灭灭,伴着他书写奏章。而奏章,便是一封请求入宫,面圣陈情的表文。
但此刻的皇宫之中,并不平静。
张逵坐于院中,语气平静:“查到了?”
“查清楚了。”站在对面的杜平,却没能像他一样平静,他有些惶恐,“大人,小子查到,伏家议亲的对象是河间世子,天子从祖兄弟,我们是不是先禀告陛下,再行……”
“禀告?”张逵皱眉道,冷声道,“我已经在陛下面前承诺办妥此事,如今不到半天,就要让我禀告陛下,说我做不成这事?
“那日后,陛下还如何看我,我又如何跟皇后争斗!
“何况,天子无嗣,他们这些近支宗室,就该识相,他要是聪明些,就该自己退了,他要是不肯退……明日,你就看我如何收拾他。”
但在张逵不知道的地方,中常侍曹腾听完手下的禀报,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淡淡开口:“你去把张叔通这些动作和心思,都禀告中宫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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