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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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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的余温,吹过北城大学红砖砌成的围墙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梧桐叶响。沈庭温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校门上“北城大学”四个鎏金大字在烈日下晃得人眼晕。他微微眯起眼,白T恤下的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同学,新生报到往这边走。”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热情地迎上来,视线在触及沈庭温冷淡的眉眼时顿了顿。沈庭温微微颔首,跟着指示牌往体育馆走。空气中浮动着无数种信息素的味道,被抑制剂贴压制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去闻一朵花。北城大学作为全国顶尖的学府,连抑制剂贴都是统一发放的——浅肉色的方形贴片,贴在腺体上,据说能维持七十二小时。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沈庭温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轮到自己。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核对名单:“沈庭温,信息工程学院,Alpha,宿舍在紫荆公寓三号楼……啧,又是Alpha。”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宿舍钥匙和校园卡推过来,“下一个。”
沈庭温没说什么,接过东西转身就走。紫荆公寓三号楼是混住楼,但Alpha和Omega分层管理,中间隔着两道门禁。他刷了三次卡才打开宿舍门,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书堆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你好,我叫林远舟,也是信工的。”
“沈庭温。”他放下行李箱,开始收拾床铺。林远舟是个Beta,说话温吞但不会冷场,絮絮叨叨地说着新生群里的消息:“听说今年Omega新生特别少,整个信工院才三个。隔壁文学院倒是多些,但人家Alpha也多啊……对了,你听说没,裴氏集团那个裴寂妄也来我们学校了。”
沈庭温叠被子的手顿了顿。裴寂妄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北城裴家,垄断了全国三分之一的抑制剂市场,旗下的“妄安”牌抑制剂几乎每个Alpha都用过。但让他停顿的是另一件事:裴寂妄在高二那年被检测出二次分化,从Alpha变成了Omega。
这个消息当时在圈子里炸了锅。裴家连夜封锁消息,但“最强Alpha变成Omega”的传闻还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所有上流社交圈。沈庭温记得母亲当时放下茶杯,淡淡说了一句:“可惜了,裴家那孩子本来能接班的。”
“他不是Omega吗?”沈庭温问。
林远舟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对外说是Omega,但谁知道呢。有人说裴家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把二次分化压下去了,现在还是Alpha。也有人说他其实是Enigma……反正裴家从来没公开解释过。”
沈庭温没再追问。他向来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尤其是这种带着八卦性质的传闻。收拾完东西已经下午四点,他去食堂吃了碗面,回宿舍的路上经过紫荆公寓一号楼——那是Omega的宿舍楼,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甜腻得发苦。
他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对方先开口,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沉在空气里。沈庭温抬头,看见一张过分好看的脸。那人比他高半个头,黑衬衫的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最扎眼的是他颈侧——腺体的位置干干净净,什么都没贴。
一个没贴抑制贴的Alpha,或者Omega,或者什么都不是。
沈庭温下意识后退半步,鼻尖却已经捕捉到了一缕信息素的味道。雪松混着冷冽的金属感,像冬天凌晨的铁栏杆,又冷又硬,却带着某种让人想靠近的压迫力。他的后颈腺体猛地跳了一下,喉咙发紧。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看他。那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眼尾却微微上挑,像一把钩子。“新生?”他问。
“嗯。”沈庭温垂下眼,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发红的耳尖,“不好意思,没注意路。”
“没关系。”那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像冰面上划开的一道痕,“裴寂妄,文学院。”
沈庭温的心脏猛地一沉。裴寂妄。这个名字跟眼前这张脸终于对上了号。他想起那个传闻——二次分化,Omega,裴家。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分明散发着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强势、冷冽、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沈庭温,信工院。”他听见自己说。
裴寂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一号楼的方向走去。沈庭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抑制剂贴的边缘,确认没有卷边。
回到宿舍后他冲了个冷水澡。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庭温,你是Alpha,以后要娶Omega的。”又想起裴寂妄那双眼睛,想起他颈侧什么都没贴的腺体。
他用力搓了搓脸。
第二天是开学典礼。全校新生坐在体育馆里,黑压压一片。沈庭温坐在信工院的方阵里,隔着十几个方阵看见了文学院的方向。裴寂妄坐在第一排,白衬衫,黑裤子,脊背挺得很直。校长在台上讲“北城大学培养的是国之栋梁”时,裴寂妄的侧脸被礼堂顶灯照得发白,像一尊石膏像。
沈庭温移开视线,掏出手机刷朋友圈。高中同学在晒各自的大学,有人发了张聚餐合照,配文是“新生活开始啦”。他点了个赞,又锁屏。
接下来一周是军训。北城大学的军训出了名的严,早上五点半集合,晚上九点解散,中间只有吃饭和休息。沈庭温的教官是个三十多岁的Beta,脸黑得像炭,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站军姿的时候,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他咬着牙没动。
休息的时候他坐在树荫下喝水,听见旁边两个Omega新生在聊天:“你看见裴寂妄了吗?文学院那个。”“看见了看见了,天啊他好帅……但是他不是Omega吗?为什么也在Alpha连队?”
沈庭温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他往Alpha连队的方向看了一眼——裴寂妄站在方阵后排,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雪松混着金属的信息素,隔了半个操场都能闻到。周围的Alpha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方向。
军训第三天傍晚,沈庭温在澡堂门口撞见了裴寂妄。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黑T恤贴在身上,露出清晰的肩线。裴寂妄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他时挑了挑眉:“又遇见你了。”
“嗯。”沈庭温攥紧手里的脸盆,不知道该说什么。澡堂门口人来人往,好几个Alpha路过时都往裴寂妄的方向瞟。裴寂妄像是没看见,把那根烟收进口袋:“你身上……有薄荷味。”
沈庭温一愣。他的信息素确实是薄荷——清冽的、微苦的薄荷,平时被抑制贴压着几乎闻不到。但刚洗完澡,贴片还没贴上,味道可能漏了出来。
“抱歉。”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不用道歉。”裴寂妄看着他,眼神很深,“挺好闻的。”
沈庭温的脸一下子热了。他低着头快步走开,背后传来裴寂妄低低的笑声。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颈的腺体一直在跳。他摸出手机搜裴寂妄的名字,搜出来的都是财经新闻——“裴氏集团继承人疑似身体抱恙”“裴寂妄缺席董事会”之类。有一条三年前的帖子被压得很深,标题是《裴家那个二次分化的Alpha到底怎么回事?》。他点进去,只看到一行字:“……据说分化成Omega后一直在打抑制剂,但最近好像停了……”
帖子很快被删了。沈庭温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宿舍里林远舟的鼾声均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他把手伸到后颈,摸了摸那块抑制剂贴的边缘。薄荷味又溢出来一点,很淡,像被雨打湿的草叶。
他想起裴寂妄说“挺好闻的”时候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第四天军训,裴寂妄没来。教官点名的时候顿了顿,跳过了他的名字。沈庭温站在队列里,余光扫过文学院的方阵——那个位置空着。周围的Alpha窃窃私语:“听说昨晚被叫去医务室了……”“不会是发情期吧?”“操,Omega就是麻烦……”
沈庭温皱了下眉,没说话。休息的时候他往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楼里很安静,窗帘拉着。他不知道裴寂妄在里面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
傍晚解散后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医务室后面的小路上。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抑制剂不能停……裴先生,您这样我们很难办……”是校医的声音。然后是裴寂妄的声音,很淡:“我知道。给我开三倍的量。”
沈庭温站在墙根下,看着那扇窗户。夕阳把玻璃照成橘红色,他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能感觉到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从窗缝里渗出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甜——Omega的甜。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要甩掉什么。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裴寂妄站在他面前,颈侧什么也没贴,低着头对他说:“沈庭温,你闻到了吗?”他闻到了,雪松混着金属,还有一点甜。他伸手去摸后颈,摸到一片滚烫。然后他醒了,床单上有一小块湿痕。
他盯着那块湿痕看了很久,然后爬起来换了床单。凌晨三点,宿舍里一片漆黑。他坐在床边,把抑制剂贴撕下来,薄荷味涌出来,清冽又苦涩。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第五天,裴寂妄回来了。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白衬衫,黑裤子,颈侧什么都没贴。军训休息的时候他走过来,在沈庭温旁边坐下。周围的Alpha都往旁边挪了挪。
“你昨天没来。”沈庭温说。
“嗯。”裴寂妄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有点事。”
沈庭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听见裴寂妄问:“你抑制剂贴多久换一次?”
“三天。”
“太久了。”裴寂妄的声音很轻,“北城的天气湿,贴片容易脱胶。最好两天换一次。”
沈庭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裴寂妄没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随便说的。”他走了。沈庭温看着他的背影,后颈的腺体又开始跳。他摸了摸贴片,边缘确实有点卷了。
那天晚上他换贴片的时候,发现贴片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是裴寂妄的字迹,他认得出——那几个字像刀刻的一样:
“别用裴氏的抑制剂。”
沈庭温捏着那张贴片,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年脸色发白,眼眶泛红。他把那张贴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然后扔进垃圾桶。
他打开手机,搜“裴氏抑制剂副作用”。跳出来的都是删帖提示。他又搜“裴寂妄二次分化”。这次出来了一条新帖子,发帖时间是五分钟前:
“裴寂妄根本不是二次分化。他是Enigma。裴家一直在拿他做实验。”
帖子秒被删。沈庭温盯着空白的屏幕,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机按灭,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在发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庭温,你太容易心软。这不好。”
他把垃圾桶里的贴片捡起来,装进口袋。
军训第六天,裴寂妄没来。第七天,也没来。教官终于说:“裴寂妄同学因身体原因请假了。”沈庭温站在队列里,口袋里的贴片硌着大腿。他想起裴寂妄说“别用裴氏的抑制剂”时候的表情,想起他颈侧干净的腺体,想起那股雪松混着金属的信息素里那一丝几乎闻不到的甜。
他忽然意识到,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裴寂妄就没用过任何抑制剂。
而他没有发情。
沈庭温闭上眼睛。九月的风裹着盛夏的余温吹过来,吹得他后颈的贴片微微翘起。薄荷味漏出来,很淡,被风一吹就散了。
口袋里那张贴片上的字像火一样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