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绅士》疯癫水母秋Oo0

6、照片 许嘉颜

　　许嘉颜这场病，熬了整整五天。

　　高烧两天，低烧三天。

　　他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霍万宁就只能去镇上的卫生院请人来挂点滴。

　　霍万宁一天三顿地往这儿许嘉颜这边跑，送饭送药，晚上还有雷打不动的一碗热汤。

　　许嘉颜喝到第三天，看见汤碗就条件反射地想躲。

　　“再喝一碗。”霍万宁把碗往他面前推。

　　“我好了。”许嘉颜偏过头。

　　“你刚才打喷嚏了，我听见了。”

　　“那是被汤的热气熏的。”

　　“再不喝我就亲自喂你了。”霍万宁把勺子塞他手里，“奶奶炖了一个下午的大补汤，你不喝她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好吧，权当是为了奶奶。

　　许嘉颜捧着碗，仰头一口闷了。喝完，他说：“霍万宁。”

　　“嗯？”

　　“你不用回店里吗？”

　　“有向善看着呢。”霍万宁把剩下的饭菜倒在一个盘子里，拌了拌再吃，“我给了他双倍工资，他现在巴不得我天天别去。”

　　许嘉颜笑了笑：“又让你破费了。”

　　“你快点好起来就不破费了。”

　　事实证明瞎祈祷还是有用的。

　　翌日，许嘉颜的体温终于降回了36度。

　　霍万宁对着水银温度计研究了半分钟，确认没看错，然后又试了试许嘉颜的额头和耳后：“这回是真退烧了。”

　　“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吧。”许嘉颜打算掀开被子。

　　这次霍万宁没拦着：“先跟我走。”

　　许嘉颜：“去哪儿？”

　　“去我家。”霍万宁在衣柜里挑了件厚点的外套递给他，“我奶说了，让你亲自去谢她，连谢礼都备好了。”

　　霍奶奶家就在前头巷口，走路就五分钟。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利索，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洗好的衣服。

　　许嘉颜跟着霍万宁一进门，就闻见一股子中药铺子混着酱菜的味道。

　　“奶！人带来了！”霍万宁朝屋里喊。

　　蓝花布的门帘一挑，里头走出来个老太太。个儿不高，背微驼，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

　　她手里还拿着个锅铲，一瞧见许嘉颜，眼睛先眯起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但连他两只眼睛为什么不一样都没多问一句。

　　“许家的？长这么大啦，真俊啊！”奶奶笑起来。

　　“奶奶好。”许嘉颜把提前买的水果递上去，“我叫许嘉颜，谢谢您送的棉被。”

　　“这么客气干啥，你叫我一声奶奶，我当然把你当亲孙子。”霍奶奶把水果推回去，锅铲往腰上一别，“你爷爷当年可没少上我家吃饭，你爸小时候我还抱过，八斤多的一个小胖墩。”

　　许嘉颜爱听这些往事儿，霍奶奶讲到一半却停了。

　　“受委屈了吧，现在回家了，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许嘉颜的脸颊，掐不起来一点肉，和他爷爷爸爸比，真的瘦太多了。

　　许嘉颜忍住了哽咽：“不委屈。”

　　“奶奶去给你做好吃的，马上好！”

　　老太太转身，风风火火回了厨房。

　　霍万宁拉着许嘉颜在堂屋坐下，挑兜里的水果：“奶奶喜欢你，一直想让你来家里吃饭，我怕太唐突。”

　　“你刚认识我几个小时，就能往我家送敲门早饭，这就不唐突了？”许嘉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想跟你交朋友，当然得先示好。”霍万宁说。

　　许嘉颜刚要说话，霍奶奶端着托盘出来了。两碗红糖水煮蛋，蛋是双黄的，还撒了干桂花。

　　“吃点儿。”老太太往他面前放了一碗，“病刚好，补补气血。”

　　许嘉颜没吃过这个。

　　他捧着碗，尝了口汤，红糖水是温的，甜而不腻，桂花香气淡淡的。

　　“奶，我不吃这个。”霍万宁抗议，“我不爱吃甜鸡蛋！”

　　霍奶奶威胁地举了举拳头：“不吃揍你！”

　　霍万宁没辙，老老实实抱着碗埋头苦吃。

　　“奶奶，你叫什么名字？”许嘉颜突然问。

　　“月娇，何月娇。”老太太目光柔柔地看着许嘉颜，“你很像你爷爷年轻的时候。你爷爷树先二十几岁的年纪，又高又瘦，看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儿，其实打球特厉害，打架也厉害。”

　　“我爷爷还会打架？”许嘉颜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记忆里的那个小老头儿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生气都是罕见的事儿。

　　“哦呦，你爷爷本事可大了，跟万宁的爷爷不打不相识。”何奶奶坐在竹椅上，翘起二郎腿，抱着膝盖道，“万宁的爷爷叫霍青风，青色的青，风骨的风。等着，我去拿照片儿”

　　老太太腿脚快，马上从二楼拿着一个厚厚的相册本下来了。

　　“来，看这张。”

　　许嘉颜接过照片。

　　上头的两个中年男人站在篮球架底下，勾肩搭背，笑得都不太聪明。

　　左边那个壮些的，是霍爷爷，霍万宁跟他像一个模子刻的。右边那个清瘦些的，笑起来的眼角纹路，还有眼下对齐的两颗痣，跟许嘉颜的确像是复制粘贴。

　　“我们俩都像自己的爷爷啊。”霍万宁搬着凳子坐到许嘉颜的旁边。

　　“是，你们俩的爸爸还都不像你们的爷爷，这算啥，隔代遗传吧。”何奶奶指着照片，“他们俩哦，完全不消停的。一个教语文，一个教体育，天天掐架。打球掐，吃饭掐，连学生上什么课都得抢。后来我家青风走了，树先年年清明过年都会去给他上坟，俩人现在在底下估计还得掐。”

　　许嘉颜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在爷爷的笑脸上轻轻碰了一下：“我在家里找不到老照片儿。”

　　“宝儿，你奶奶叫薛宝珠，跟你爷爷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在这儿买了房子安了家。可惜啊，宝珠生完孩子身体变差了，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走了。那以后你爷爷就不爱出去玩儿了，青风去找他，他也不肯出门。至于以前的那些照片，树先走前跟我嘱咐过，都烧了，放骨灰盒里，陪着他走。”

　　何奶奶抽出另一张照片。

　　是一张大合照。

　　前头坐着青风月娇，后面站着树先宝珠。

　　四张不同的年轻的面孔，笑得同样意气风发。

　　“原来是这样啊。”

　　许嘉颜低头摩挲着那张旧照片。

　　爷爷，你是不是早就见到奶奶了，爸爸也在吧，一家三口团圆了，所以高兴地把他这个大孙子给忘了。

　　许家就剩我啦。

　　所以我要好好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