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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共鸣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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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共鸣
共鸣架构的原型核心被陆沉带回了城西的院子。
苏眠花了一整个晚上读取核心里的数据。终端屏幕上的信息流从入夜一直滚到凌晨,她坐在松树下的石凳上,手指没停过。陆沉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旁边,她没喝,凉了又换了一杯,换了三次。
天快亮的时候,苏眠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完整的设计图。原型机的全部零件规格。神经共振频率的校准算法。还有一份操作手册,你父亲写的,事无巨细,连接口贴片的消毒步骤都写了。”她把屏幕转给陆沉看,“技术本身没有障碍。问题是硬件。共鸣架构需要一台高精度的神经接口机,精度比市面上的设备高出至少两个数量级。普通设备跑不了。”
“回收站那台。”陆沉说。
苏眠点头。“那台老机器是你父亲亲手设计的,精度够。但回收站已经被深忆接管了,设备在不在原处、有没有被搬走,都是未知数。”
陆沉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去看看。”
苏眠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没有吵醒沈宁和林小雨。
回收站的新楼在夜色中黑黢黢地立着,顶楼不再有灯光。陆沉用老门禁卡刷了一下,门居然开了。深忆接管了管理权,但门禁系统还是老版本,没来得及换。两个人闪身进去,沿着消防楼梯下到地下三层。
仓库门上的锁换了,但苏眠花了三分钟打开。推开门,里面和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旧设备堆得满当当。陆沉走到仓库最深处,那台老式神经接口机还立在角落里,蒙着一层灰。
“还在。”他松了一口气。
机器比想象中沉。两个人搬不动,苏眠打电话叫了一辆深夜拉货的面包车,司机是个不问事的中年人,收了钱就帮忙搬。折腾到凌晨六点,机器终于运回了城西院子,安置在正屋隔壁的空房间里。
天亮之后,沈宁和林小雨醒来,看到院子里多了一台机器。
林小雨站在那台神经接口机前,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沿着机器的外壳慢慢滑过去,像在摸一张很久没见的脸。她的手指停在侧面的一块铭牌上。铭牌上刻着:深忆科技集团·第一实验室·原型机·陆远舟·2046。
“我见过这台机器。”她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陆沉看着她。
林小雨站在机器前,闭了一下眼。然后她睁开眼,声音很平:“二十年前,在这台机器上,你爸把我的记忆提取出来的。我坐在那张椅子上——”她指了指机器旁边的旧椅子,“——你爸站在我旁边,说‘小雨,如果你不想,现在还可以走’。”
她顿了一下。
“我说我不走。小沉需要我。”
陆沉站在她身后,喉咙发紧。
林小雨转过身来看着他。三十五岁的脸,十五岁的眼神。她笑了笑,虎牙露出来。“让我来。”
“不行。”陆沉说。
“共鸣架构需要两个神经特征有历史关联的人来测试。你和你妈可以,但母子关系的共鸣频率太近,容易产生反馈环。你和你外公的碎片刚刚消散,神经回路里还有残留,不适合。我和你——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走廊里待过,我们的神经特征在二十年前就交织过。我是第一个被提取记忆的人,也应该是第一个做共鸣实验的人。”
“你刚醒过来。”陆沉说,“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我躺了二十年。”林小雨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想再躺着了。我想做点有用的事。你爸说过,做事要留后手。我的后手就是——我信你。”
陆沉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松树在晨风中沙沙响,阳光透过松针落下来,照在那台旧机器上,照在林小雨瘦削的脸上。她站在那里,瘦弱但站得笔直,马尾辫早就没了,但眼神和二十年前照片上那个十五岁少女一模一样。
“我在旁边。”陆沉终于说。
苏眠开始调试设备。她把共鸣架构的核心数据导入机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校准参数。沈宁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枚锚点芯片,以防万一。准备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小雨坐在机器旁边的旧椅子上,接口贴片贴在她的太阳穴和颈后。陆沉坐在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同样的贴片。苏眠检查了两遍连接,确认无误后,看向陆沉。
“准备好了?”
陆沉看着林小雨。她冲他笑了一下。“小沉,别紧张。你爸说这技术是共享,不是覆盖。你看到我的记忆,我也可以看到你的。但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陆沉点头。苏眠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接口贴片微微发热。陆沉的意识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进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不是归巢的环形大厅,不是零号系统的白□□面。这是一个温暖的、有质感的空间,像一间点着灯的屋子。屋子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纸飞机。
纸飞机折得很好,机翼平整,机头尖挺。陆沉伸出手,拿起那只纸飞机。手指触碰纸面的瞬间,记忆涌上来。但不是他的记忆。他看到了梧桐巷47号的走廊,从另一个人的视角——一个十五岁女孩的视角。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一个八岁男孩蹲在地上折纸飞机。他折得不好,机翼歪了。她走过去,说“我帮你折”。男孩抬起头,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冲她笑。她把纸飞机拿过来,重新折了一遍,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纸张。折好后,她递给男孩,说“飞飞看”。男孩用力一扔,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两圈,平稳地滑翔,落在走廊尽头。男孩拍手笑,她站在旁边,也跟着笑。
这是林小雨的记忆。八岁的陆沉,缺了门牙,笑得没心没肺。十五岁的林小雨站在他旁边,虎牙尖尖,马尾辫甩着。
然后画面切换。陆沉看到了另一段记忆,他自己的记忆——从林小雨的视角看到的自己。火灾那天晚上,走廊里烟雾弥漫,他蹲在衣柜旁边,被顾衍抱着往后窗跑。林小雨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嘴里喊着“小雨快跑”——不,那不是她在喊。那是她自己的记忆里,她喊的是“小沉快跑”。她冲他跑过来,想拉住他,但顾衍已经抱着他从后窗翻了出去。她扑到窗前,看到顾衍抱着男孩落在楼下的垃圾堆上,然后被浓烟呛得退了回去。她转身,看到沈宁从后窗翻出去,摔在垃圾堆上。她想去帮沈宁,但走廊里已经全是火。一只手从背后拉住了她。沈望。白发的沈望,穿着深灰色研究服,手里拿着一只注射器。针头扎进她的手臂,她挣扎了几下,视线模糊,然后失去了意识。
共鸣在这里断了。林小雨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之后是她二十年的空白,直到她在疗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睛。
陆沉感觉自己的意识缓缓退出共鸣空间,回到现实。他睁开眼。林小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也睁开了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
“你看到了。”
陆沉点头。
“不是火灾。”林小雨说,“火灾之前。那天晚上之前,在实验室里。你爸提取了我的记忆之后,沈望来了。他给我注射了东西。那不是实验的一部分。你爸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是被提取了记忆,然后昏迷了。但沈望在我昏迷之后做了别的事。”
陆沉看着她。
“沈望把归巢的核心指令植入了我的神经回路。”林小雨说,“他让我变成了归巢的第一个节点。二十年来,我的意识之所以没有完全消失,是因为归巢核心一直在我的脑子里运转。你外公不只是拿我的记忆做实验。他把我变成了他的系统的一部分。”
院子里很安静。松树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照在林小雨的脸上,照出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坚毅。
“但现在归巢毁了。”陆沉说。
“对。”林小雨看着他,目光明亮而平静,“归巢毁了,但我脑子里的核心代码还在。它是归巢·零号的一部分。你关掉了零号系统,但我的神经回路里还残留着那段代码的痕迹。共鸣架构可以覆盖它。用你爸的技术,把那段残留代码覆盖掉。我就能彻底自由了。”
她伸出手,握住陆沉的手。她的手温热而有力。
“这就是我说‘让我来’的原因。”她说,“共鸣架构不只是你爸留给你的礼物。它也是我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