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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6 月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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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30 日。
卓钰打了个哈欠,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妹妹的消息,看到提示红点的一瞬间,手就先脑子一步点了进去,却是发小方淮。
方狗:【水课而已,困了就睡,这课对你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
卓钰并不想回复这个苍蝇一样的话痨,却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随手点开妹妹发来的语音,听着妹妹奶声奶气说着“姐姐我想你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心里一暖,回了句“后天考完试就回去了”便摁灭手机趴在桌子上打算小憩一会。
意识渐渐模糊,一只白渡鸦忽地闯进脑海,叼着一颗圆滚滚的石子振翅飞上晴空,又突然回头将石子向卓钰砸来。
卓钰眼见着石子落下,浑身一颤睁开双眼,窗外只有一片阴沉沉的灰。
要下雨了?刚才不还是艳阳高照吗……
卓钰揉揉眼睛看向讲台,讲台上的女老师红唇一开一合,讲着不太听得懂的词汇。
这是什么课来着?
卓钰下意识转过头想和室友说话,看到身边坐了个陌生男生后一愣,室友找代课怎么找了个男生?转念又想到室友今天根本没来上课。
带着淡淡的疑惑,卓钰又摸出手机想要问问室友,却见手机解锁的一瞬间,屏幕上一闪而过的“6月31日”彻底将卓钰残存的困意驱散了个干净。
6月哪来的31号?
卓钰心神一震,慌忙点开时间查看,却又见上面明明白白写着6月30日9:45。
方才那诡异的日期仿佛是错觉。
而当她看到空白一片的宿舍群聊时,心中疑惑逐渐转为不安。她素来不删聊天记录,群里全是和室友打闹的日常,不可能是自己清空的。
迟疑着退出聊天界面,却见整个列表中的群聊好友一个接一个消失,最终,最上面的两条也消失不见。
那是方淮和早上妹妹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而这异变并没有结束,卓钰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信号突然消失,而后像是中了病毒一样不断冒出各种聊天记录又不断消失。最后屏幕上的一切渐渐又扭曲为“6月31日”的字样,终于手一抖,手机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响并不算小,卓钰的心也跟着一颤,有些心虚地四处张望一番,但周围的同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只有她身旁坐着的男生朝这边偏了一下头。
卓钰对着他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再低头的瞬间,后背却是冒起一片冷汗。
这里的人,她竟一个也不认识。
难道是她没睡醒走错了教室?那手机的异状又是怎么回事?
卓钰深吸一口气尽力镇静下来,同时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环境,而更令她绝望的是,这间教室里的一切布局设施都与她印象中的不同。
一张小纸条从侧方递了过来。
卓钰被突然伸出的手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去,撞见一双略微泛着蓝光的灰色眼睛似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那道目光顿了顿,又移向纸条。
卓钰的视线下意识跟着移动到纸条上,上面用工整到像是印刷出来的字体写着“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这人的眼睛似乎不太对劲,颜色怪异,对视时还会有些眩晕,卓钰错开视线,低声随意敷衍了句:“肚子有些不舒服。”便弯着腰起身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不出意料,教室外的走廊也是一片陌生,这间教室似乎处于走廊的中部,两边的走廊呈弧形向外延伸着不知有多长。
她这是穿越了,还是在做梦?
迷茫之时忽听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往前跑去。跑了几步只听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而后伴着一阵轻微的嗡鸣,竟是直接移动到她的前方。
此时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卓钰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灰黑色的身影往侧边让了让,而后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那只手冷硬如某种坚硬塑料,指腹处有个茧子,硬邦邦擦着她的手腕。
卓钰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好端端的学生,指腹怎么会生茧。
所幸只是一瞬接触,待她站稳后那只手便撤了回去。卓钰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抬头,一双灰蓝色眼睛映入眼帘。
“同学,你怎么跑那么快……你的手机忘拿了。”那人边说话边将已经黑屏了的手机递了过来。
他语调有些古怪,每次开口前还会迟疑一瞬,嗓音低哑语速缓慢,细听似乎连着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些许嗡鸣。
但怎么也不像刚跑过步的样子。
不过目前来看他应该没有恶意,于是卓钰喘着粗气,从他手中接过手机,目光从他白净手臂上绘着的几缕青蓝色纹路上一扫而过。她抬起头刚想说谢谢,惊吓和剧烈跑动的后劲却一同涌上,弯着腰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卓钰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点,弯着腰捂着发闷的胸口,有气无力地对一边有些手足无措的男生说:“能带我去一下厕所吗?我有点想吐……”
那男生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说得含糊,卓钰没有听清,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抿着嘴眼睛盯着别的地方,看起来没有重复的意思,就识趣地低头没有再问。
一路磕磕绊绊来到卫生间门口,卓钰松开抓着男生衣袖的手,扶着墙挪进厕所后直起腰松了口气,暗暗吐槽着这么长的教学楼就这一个厕所,还这么远,然后打开了厕所的窗户向外看去——刚才的示弱是为了让那人带她认个路,贸然暴露自己不熟悉这里于她而言并无利处。
外面也是意料之中的陌生,这个地方看着也并不发达,她所在的楼竟是目之所及最高的建筑,周围也有几栋类似于教学楼、宿舍楼的建筑,也都灰白破旧。远处则是一些类似于农村自建房的建筑群,再远处则是笼罩在一片雾气中看不清了。
卓钰叹了口气关上窗户,心中正想着对策,又被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吸引了注意,一只红眼白毛的渡鸦落在窗边。
卓钰一愣,她今早出门上课时就撞见一只白渡鸦,但被方淮吓跑了,怎么这里也有一只?这种异化品种有这么常见吗,让她一天在不同的世界见到两只。
这渡鸦也不怕人,淡红的眼睛隔着层玻璃盯着卓钰,卓钰看着它的眼睛,心底隐隐感觉它就是今天早上那只。鬼使神差地,卓钰竟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指尖碰到玻璃的一瞬间,门外模模糊糊传来一声“你还好吗”唤回卓钰的心神,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厕所耽搁许久,忙支支吾吾应了一声:“马上!”再回头去看那渡鸦,却见它看着门的方向怪叫一声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窗边,脚上微亮的脚环一闪而过,似乎是一串数字,它飞的仓促,卓钰只隐约看到个“31”。
卓钰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疑虑和淡淡的遗憾,到洗手池的镜子旁看了眼自己苍白的脸,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再抬头准备出去时,周遭的声响却像被骤然掐断。
太安静了。
方才还不时有鸟从窗外呼啸着飞过,还有夏天闹人的蝉鸣,走廊里也隐隐约约能传来一些讲课的声音,在她低头再抬头的一瞬同时消失,整个世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死寂。
卓钰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抖着嗓音问道:“你……你还在吗?”心中却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果然无人回应。
她大着胆子推开卫生间的门,刚开一条缝,一股阴冷腥臭的风就扑了她一脸。
她眯了眯眼屏住呼吸,再睁眼时,眼前景象似已悄然背着她过了数十年光景。走廊遍地灰尘蛛网,窗户几乎掉了个精光,湿热的风夹着铁锈味一阵一阵掠入鼻腔,吹掉几片摇摇欲坠的墙皮,又吹进蛛网遍布,乍一看像是一个个盘丝洞的教室中。
卓钰下意识退回洗手间,却见刚刚还干净整洁的洗手间不知何时也变得和外面一样破旧,镜子打碎一地,生锈的水龙头中不时滴下一滴黄绿发臭的水。窗外远处的景象则像是盛夏被灼烧过的柏油马路上方微微震颤的空气那样,微微波动着。
这是又穿越了吗?但眼前的布局并未改变,倒是和小时候方淮骗着她看的恐怖电影《寂静岭》的里世界有点类似……
正想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湿黏的声音,一根湿漉漉的细长物从她肩侧探出,顶端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一颗硕大的鹿头随即从她身后绕了出来,没有嘴唇,犬牙裸露,本该长眼的地方只剩两个深陷的孔洞,两根眼梗自孔洞里伸出,围着她缓慢转动。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怪物笨拙地绕着她打转,眼梗一寸寸贴近,鼻翼不停翕动,像在好奇,又像在确认她能不能吃,就在那双裸露在外的獠牙几乎碰到她脸颊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声。
怪物猛地抬头,眼梗齐齐竖直,转身用一双滑稽的青蛙腿,一步一滑地朝反方向仓皇离去,一拐就消失在楼梯口。
每一部分都属于她认识的生物,组合在一起却没有一处合理。
卓钰忍住胃中翻涌的恶心,迅速回头拿起一块镜子碎片揣进兜里,向刚才有动静的地方瞟了一眼,那动静好像有些似曾相识。但犹豫片刻,她还是回过头向楼梯那里跑去,她不想冒着风险去招惹未知的东西。
看到楼梯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往下走。还没下几层,就听下面一声嘶吼伴着□□撕裂的巨响,转过拐角,正看见那鹿怪倒在地上,眼梗软趴趴挂在眼眶外,口中叼着的、还在抽搐的,分明是它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腿。
卓钰呆呆地看着几滴飞溅在她脚边的血水,再也忍不住扶着楼梯扶手弯腰干呕了起来,直呕得眼角泛了泪花,胃里却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并不知下面发生了什么,但目前看来也不能去,只能努力调整着状态,捂着嘴转身向上爬去。往上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了,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总能找着回去的道。
终于,面前毫无止境盘旋向上的台阶停了下来,在顶层的墙壁上镶嵌着几根钢筋作为通向天台的梯子,此时也都锈迹斑斑。她不敢掉以轻心,强撑着抓着墙上松动的钢筋艰难向天台上面爬。最后一步时,卓钰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天台窗口的边,腿也使不上力,脚下不断打着滑,几乎是死咬着牙将自己拽了上去,瘫在天台上半天起不来。
在翻上去的一瞬间,她脚下的楼梯间似乎响起了一声模糊的枪声,但她骤然放松下来的脑中嗡鸣一片,并没有注意到。
卓钰缓了缓,摸出口袋中的手机,发现依旧打不开之后,又拿出那块镜子碎片,左瞧右瞧着试图找到几分异常,镜中的人也跟着她的动作摇头晃脑,镜中景色也如常,并无电影中那种镜中物与实物不同步的情况。
难道是需要完整的镜子?还是方向不对?可就算真能回到那间教室又能怎样。
她要的从来不是那间教室,是回去,回到属于她的世界。这个念头像根钉子,在这兵荒马乱的一天里越钉越牢。
卓钰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将手机和镜子碎片放回口袋,却在口袋底部摸到一个小小的硬物——那是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
当她看清手中之物时,瞳孔狠狠一缩,这个石子她见过的,早上出门时她踢着它走了一路,后面落在那个白渡鸦身前,又被它叼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和那个梦有关?
卓钰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的石子,却在旁边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截短短的,半透明的线,一端挂在她身上,另一端随风荡着。
这是……蜘蛛丝?
卓钰下意识顺着蜘蛛丝的另一端看去,就见一只淡粉色的,还没有小米大的蜘蛛晃晃悠悠挂在另一端。
卓钰头皮一麻,她最讨厌这种一节一节的东西。小时候方淮捉了只大蚂蚁放她胳膊上,她吓得边哭边闹,最后让方阿姨将方淮暴打一顿还给她买一堆小零食才算罢休。况且在这里出现的蜘蛛,也绝对不是正常蜘蛛。
与此同时,一阵摩擦声从天台口传来,声音不大却尖细刺耳,像无数双指甲在卓钰耳边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