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养成计划(女尊)》赴光风

1、第 1 章 01

　　01

　　千玉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以后会做三皇女的夫君。

　　三皇女了解他的一切。

　　因为自千玉出生起，族里每年都会请来当地最好的画师为千玉画一幅像，将画像随她们寄去京城的两封信一起送到三皇女的案前。

　　厚的那封信里都是要事，千家要向三皇女表示忠诚和证明能力。

　　薄的那封信是家书，通常由与三皇女血缘最近的族人书写，便于笼络感情，家书的最后还会提及千玉最近又新学会了些什么、千玉是如何的乖巧懂事。

　　三皇女的回信通常十分简短，比千家寄给她的信要薄上很多。

　　她意在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柄，字字都在讨论如何谋得大权，回复本就是寥寥数语，更不要说提及千玉。

　　不过这一切千玉都不知道，他从来不被允许看三皇女寄回的信，只能偶尔听到大人对三皇女交口称赞，讨论三皇女是如何的英明睿智。

　　十二岁这年，乖乖坐着叫画师画完自己的千玉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也想要一副三皇女的画像。

　　千玉向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训斥他胡闹，千玉觉得委屈，“这不公平。我也想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大人们提及三皇女时都会用上尊称，没人会直呼她的名讳。

　　母亲继续斥责他，“什么她不她的？要叫殿下。你的礼仪应该重学了！”

　　父亲多少是心疼千玉的，在千玉委委屈屈地被罚抄男德后悄悄告诉千玉，“殿下名叫武骁，你如今应当称呼她为殿下，成婚后要叫她妻主。”

　　千玉好奇地问父亲更多关于殿下的事。

　　父亲只告诉千玉，殿下比千玉大七岁，素有仁德之名，生得仪表堂堂。

　　另外千玉能被许给殿下是因为殿下的父妃出自千家，千家已经有位皇贵妃，能再出一位王妃，不胜荣幸，千玉嫁过去后一定要好好侍奉殿下。

　　除了这些，父亲就什么事都不肯再对千玉说了。

　　千玉不喜欢抄书，他不再对大人们提这件事了，但却胆大包天，自己悄悄写了封信塞进了大人们要寄走的信中间。

　　千玉是能识文断字的，甚至他也学过些四书五经，精通琴棋书画，还会吟诗作赋。

　　这是因为大人们对三皇女抱着巨大的期望，她们希望三皇女能顺利继位，千玉到时候就是皇后，而皇后自然不能像普通男人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但会这些东西的千玉从来没有给别人写过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信。

　　他冥思苦想，努力措辞，也写出了力所能及最好看的字，核心意思就是：殿下您好，不知道您忙不忙，您应该又看到我的画像了吧！我想您已经很了解我了，我也想多了解了解您，可以请您也寄给我一幅您的画像吗？

　　写完这些，千玉犹豫起来。爹说他现在应该叫殿下为殿下，但却没说过他应当对殿下自称什么。

　　最终，千玉提笔在落款处写：夫，千玉。他想，反正他迟早要嫁给殿下的，如此自称也不算错。

　　千玉一向表现得非常听话，大人们并没想到他能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不加防备地把这张纸条随正式的信件一起寄走了。

　　信件一来一回要用上一段时间，就在千玉渐渐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某天他的母亲忽然派侍女把他叫去了宗祠。

　　在宗祠里的不止是母亲，千玉几乎看见了所有位高权重的长辈，母亲见他进来，怒斥一声，“跪下！”

　　千玉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跪下了，母亲把一张信纸甩到他面前，千玉慌乱地展开信纸，看见上面简短地写着一行俊逸出尘的字：千玉，甚歉！近日俗务纷纭，未暇延画师绘像。

　　千玉反反复复地看这行字，他觉得失望，直到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把他打得脸颊剧痛，耳朵也随之嗡鸣起来。

　　他短暂地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暴怒的母亲被几位姨母用力拉走，还一直说着什么话，等到他能重新听清时，听见的只有四个字：恬不知耻。

　　姨母们一直在劝说母亲，而端坐在主位上的年迈族长终于开了口，她语速缓慢，却让仍在挣扎的母亲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了。你是不是糊涂了？谁也不许打千玉的脸。”

　　母亲仍有余怒，“族里有多少好看的男孩？只他一个这样幸运，八字格外旺殿下，偏偏他还不知道珍惜！”

　　女人们很快都离开了，她们去别的地方议事，千玉被独自留在祠堂反思，期间有人给他的脸仔细抹药，但没人给他送饭。

　　隔绝的门不见天日，千玉一直在哭，哭累了就蜷在地上睡去，不知过了几天，门忽然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母亲，她神情复杂，手中似乎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千玉想到那天的巴掌，害怕地要向后跑。

　　母亲却语气温和，“千玉，过来看这是什么。”

　　千玉不敢不听母亲的话，小心翼翼走过去，见母亲捧着一个精致华丽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柄漂亮的匕首、许多圆溜溜的金色珠子和一张信纸。

　　千玉对金珠和匕首好奇，但已经害怕起信纸，母亲却偏要让他读上面的字。

　　他抖着手抓起信纸，先因上面见之难忘的好看字迹怔了一下，然后小声读道：此为孤与君年相若时所用匕首，冀君藉此稍识孤一二。京中稚子近好蹴珠，匣中诸珠，君可取以为戏。又，绘像恐需俟数月方得呈。落款为妻，武骁。

　　千玉又惊又喜，顾不上对母亲的害怕，“这是殿下给我的吗？”

　　母亲笑得慈和，“是。应当是送信的人给耽搁了，晚了几天才到。你饿不饿？快和娘出去，娘已经叫人备了饭菜。”

　　母亲前后的态度巨变，千玉忽然觉得更害怕了，只能抱紧了盒子慢慢跟在母亲身后。

　　这恐惧直到千玉吃了饭，被母亲送回房，重新见到父亲时才徐徐消散。

　　父亲不顾母亲脸色，一把将千玉搂进怀里，哭个不停，“我的儿！”

　　母亲竟也耐心等着父亲哭完，然后才吩咐千玉，“往后族里要给殿下寄信时，你也要写一封。就按你上次信里的口吻，而且要先谢恩，记没记住？”

　　千玉用力点头。

　　他能向武骁写第二封信了，写好的信却被大人们翻来覆去地检查，一会儿有人说他的态度不够恭敬，一会儿又有人嫌他的语气不够活泼惹人怜爱，还有人说他的字迹难登大雅之堂，不能将这样的字给殿下看到。

　　过了很久，大人们重新协商好了信的内容，千玉拿起笔来准备边听边写，却又被人拦下了。

　　“干脆让一个字迹好看的人来写。”有人这样说，于是千玉的信从头到尾都和千玉没有关系了。

　　信寄走了，千玉闷闷不乐，一直闷在屋子里拿武骁送来的金珠子弹着玩。

　　过了一段时间，大人们又火急火燎地把千玉叫了过来。

　　她们要求千玉重新写信，并且这回谁也没有再干涉这封信。

　　千玉机灵地发现有几个人神态有些不自然，他觉得好笑，把这件事也写了进去，也顺便抱怨了上次的饱受掣肘。

　　千玉写完信后就离开了，大人们仍要先检查一遍，并且就这封信的内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不少人认为千玉信中所说会抹黑千家在武骁心中的形象。

　　仍然是族长拍板，“就这样寄。你们还想挨殿下的申饬吗？殿下看重千玉心性天真纯洁，谁也不要再影响殿下的心情。”

　　信原样寄出，自这之后，千玉的生活再也没有任何苦恼了。

　　武骁与他频繁通信，次次都要寄许多东西给他，渐渐远超族里诉说政事的信件的数量。

　　族中所有人都对千玉态度分外慈和，连带着千玉的母亲对他的父亲也温柔不少，这还使得千玉多出了一个相差十余岁的妹妹。

　　千玉也在两年后真的收到了武骁的画像。他小心翼翼展开画卷，一看到画上的人就呆住了。

　　武骁比他年长七岁，已是成人，画像上的女子俊俏挺拔，丰神俊逸间又含着几分不怒自威。

　　千玉怔怔地看着画像，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早就等在一旁的母亲也看见了画像，“这幅画应……”

　　千玉立刻道，“娘，我想把它挂在自己房间里。”

　　母亲微微皱眉，想说一句成何体统，见千玉冷静自持的模样，改口道，“也好。”

　　许是时常望着画像出神，千玉很快梦见画中的人走了下来，陪他吃饭、弹金珠，给他讲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梦写给了武骁，还添上一句：要是真的就好啦，我好想亲眼见到您。

　　这次武骁的信却回得非常慢，回的内容也十分简短：快了，千玉。

　　千玉又给武骁写了一封信，她没有再回，他忍不住写了第二封和第三封，一直得不到回应时不免心慌，跑去问族长武骁到底怎么了。

　　族长只说武骁在办一件大事。

　　千玉焦灼不安地等待了大半年，然后他等到了一封圣旨。

　　千家乌泱泱地跪成一片，不少人眼含热泪，情绪激动，千玉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宣旨的人在千玉的名字后面念了一大堆的溢美之词，然后说道，“册立为后，即日大婚。”

　　千家的人立刻叩谢圣恩，只有千玉呆呆地跪在原处。

　　族中一位长老见状要按下千玉的脑袋，宣旨的宫人神色一凛，呵斥道，“大胆！竟敢对皇后不敬。”

　　长老连忙谢罪，宫人也全不在意千玉的失仪，堆笑着又拿出一封圣旨，“这是陛下给您一个人的圣旨。”

　　终于收到回信的千玉兴高采烈，终于想起行礼，“谢谢殿……谢谢陛下！”

　　宣旨的宫人没有离开，许多同行的侍卫也留了下来，她们要协助千家做好准备，然后带千玉回宫。

　　千家上下都喜气洋洋，只有千玉的父亲情绪不佳，回到房中还暗暗落泪。

　　千玉一边逗不足一岁的妹妹玩一边问父亲，“爹，您哭什么？殿下……陛下要接我进宫玩了，这不是件好事吗？”

　　父亲反而一把抱住他，“傻孩子。”

　　十五岁的千玉还是要进京完婚了。临行前父亲塞给他一本画册，要他婚前认真看。

　　接着父亲犹豫再三，还是说，“如果陛下不是非要你不可，还是要少……”

　　母亲打断了父亲的话，“少什么？要多陪着陛下，多叫陛下在你宫中留宿。早点生下皇长女才是正事。”

　　父亲低声道，“妻主，千玉还小，这样于他身体有碍。”

　　母亲道，“陛下觉得可以完婚，那就不小了。千玉，好好看，一定记得多让陛下留在你宫里。”

　　千玉不知道母父在争论什么，他对女男之事一窍不通，因此头一回觉得母亲的话比父亲的更正确，充满信心地说，“我会让陛下最喜欢和我玩的！”

　　千玉性格活泼，为人善良，进京的路上已经和护送他的人都熟悉起来，很得她们的敬爱，也从武骁近卫的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她的事，不由对亲眼见到武骁越发期待。

　　抵达皇宫后，照顾千玉的宫人都是武骁身边的人，他临时居住的宫室也是武骁从前的旧居，千玉却并没有立刻见到武骁。

　　他问身边的年长侍男，侍男温和地笑笑，告诉他为求姻缘圆满，两人婚前不能见面，等到大婚时他就会见到陛下了。

　　千玉起初觉得等得无聊，但很快就不这样认为了。

　　不断有人上门，有的为他量体裁衣，有的询问他对珠宝首饰的喜好，还有的负责教他大婚当日的礼仪。

　　当然，也少不了流水一般送来的各色美味和新奇玩意。

　　因诸事繁琐，千玉觉得十分疲惫，下意识要给武骁写信倾诉，但这里不是家中，信写好了他却不知该怎么给她。

　　年长的侍男善解人意，主动接过信，出去替千玉交给武骁。

　　这回千玉收到回信的速度可就要快得多了，如果遇上武骁有时间，一日之内都能聊几个来回。

　　书案上的信很快积起厚厚一层，大婚那日终于到了。

　　千玉像玩偶似的任人打扮，顶着沉重的婚服和首饰，最后还盖上了一块缀着金丝和许多南珠的盖头。

　　他在这个盛大的仪式上没有看清武骁，受盖头所限，只能看到她的衣摆和漫长的台阶，直到他一时不慎脚下跘了一下后，才又看见了她伸过来的修长的手。

　　武骁抓住了他的手，在他站稳后也没有松开，神色自若地继续接下来的所有仪式。

　　不知站了多久，周围的乐声停了下来，千玉觉得自己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一道分外动人的低声，“等我。”

　　婚房里摆了满桌的菜肴和点心，千玉想等武骁回来一起吃，送他回房的侍男却说，“陛下嘱咐过了，您一定饿了，直接吃就好。”

　　侍男说完便退了出去，千玉是真的饿了，犹豫一番，先捻起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

　　他在宫里住了近一个月，武骁已经十分了解他的口味，叫人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千玉不知不觉便快吃光了大半盘点心。

　　正当他准备换一样吃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好吃吗？”

　　千玉下意识道，“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