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得幸福吗》明落梅

1、盛夏惊鸿，一眼沦陷

　　九月的风依旧裹挟着盛夏未尽的燥热，滚烫地扑在整座军训场上。

　　蝉鸣聒噪，阳光毒辣，塑胶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一阵阵整齐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震荡在空旷的校园里。

　　这是宋嘉欣进入市一高的第三周。

　　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同学，陌生的崭新青春。

　　她站在女生队伍中间，一身宽松迷彩服套在身上，布料粗糙闷热。额前细碎的刘海被汗水浸透，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也沁出薄薄一层细汗。

　　军姿站得双腿发麻，视线枯燥乏味，她百无聊赖地微微抬眼，漫无目的扫过前方男生队伍。

　　只是匆匆一瞥。

　　视线骤然定格。

　　男生队伍靠右的位置，少年身姿挺拔笔直，脊背挺得一丝不苟，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青松。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冽温柔，周身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干净气质。

　　是林煜。

　　宋嘉欣的心跳，在那一秒骤然乱了节拍。

　　太像了。

　　眉眼、神态、安静垂眸的模样，都和她童年那个突然搬走、杳无音信的竹马重合得严丝合缝。

　　尘封了好几年的少年模样，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带着突如其来的酸涩与欢喜。

　　那年她才八岁，天天黏着隔壁温柔干净的竹马，以为会一起长大，却在某个清晨，得知对方全家连夜搬走，从此杳无音讯。

　　她想念了很多年，遗憾了很多年。

　　而此刻，骄阳之下，军训场上，一个和他如此相似的少年，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少女青涩的心动，毫无预兆，破土而出。

　　从那天起，枯燥辛苦的军训，突然有了意义。

　　宋嘉欣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男生队伍那个方向飘。

　　他站军姿，她偷看；他休息喝水，她偷看；他低头听教官讲话，她依旧偷偷望着。

　　安阳站在她旁边，早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趁着教官转身整理队伍，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看什么呢？魂都快飞过去了。”

　　宋嘉欣脸颊一热，慌忙收回目光，小声掩饰：“没、没什么。”

　　“少装。”苏晓挑眉，压低声音，“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看那个男生，三班的江鹤对吧？长得确实好看，全校公认的清冷学神。”

　　宋嘉欣指尖微微蜷缩，心跳更快了。

　　原来他叫江鹤。

　　很好听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安稳。

　　“我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她含糊解释。

　　安阳无奈叹气：“嘉欣，我提醒你，他超冷的，不爱说话，不近女色，超级难追，你可别刚开学就栽进去。”

　　可心动这种东西，从来不受控制。

　　越是克制，越是惦记。

　　军训整整两周，宋嘉欣的目光几乎绕着江鹤转了整整两周。

　　她渐渐摸清了他所有细碎的小习惯。

　　他休息时喜欢独自靠在树下，不扎堆打闹；喝水永远小口慢饮；站军姿永远最标准；偶尔被同学搭话，也只是淡淡应声，疏离礼貌。

　　干净、安静、克制、冷淡。

　　却偏偏，牢牢勾住了宋嘉欣整个初秋的心事。

　　军训结束前最后一个傍晚。

　　夕阳染红整片天际，晚霞温柔铺满操场，晚风终于吹散了连日的燥热。

　　大家解散自由活动，操场上人声嘈杂。

　　宋嘉欣攥紧手心，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她不想刚遇见，就悄无声息错过。

　　“我去跟他告白。”她忽然对安阳说。

　　安阳当场愣住：“？？？你疯了！才认识几天！”

　　“可是我喜欢他。”

　　少女眼里盛着落日的光，热烈又执拗。

　　“我不想留遗憾。”

　　她趁着心底那股孤勇还没消散，快步穿过喧闹人群，走到刚刚准备离开操场的江鹤面前。

　　少年脚步一顿，垂眸看向拦在自己面前的女生。

　　夕阳落在她脸上，眉眼清澈，脸颊泛红，紧张得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宋嘉欣抬眼，直直望着他干净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

　　“江鹤，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晚风骤停。

　　周遭喧闹仿佛瞬间远去。

　　江鹤静静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贯的清冷淡漠。

　　几秒后，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克：“抱歉，我不喜欢你。”直白、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温柔的晚霞，瞬间变得刺眼。

　　宋嘉欣所有滚烫的欢喜、所有偷偷的心动、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她僵在原地，喉咙发紧，鼻尖发酸。

　　江鹤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轻轻侧身，越过她，安静离开。
　　背影笔直，毫不留恋。

　　身后，是晚风里，少女猝不及防落空的满腔深情。

　　高一的第一场心动，始于盛夏惊鸿一瞥，终于直白干脆的拒绝。

　　空空荡荡，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