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弹珠》孤灯作月

15、第 15 章

　　阿阮来时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卫杭。

　　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于是卫杭自然地坐在她左边，看着她手里的书问：“你要在这里看吗？”

　　阿阮把书递给他：“看完了，你收起来吧。对了，我邮寄了一些伴手礼回去，老A的那份留的是你酒吧的地址。你要是有时间，抽空去一趟吧。”

　　提起老A，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有些沉默。

　　卫杭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去拿给他。他要是不想见我，那就没办法了。”

　　阿阮心里并不想就这样失去一个朋友，卫杭也是一样，但事实上是他们谁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有时候她甚至猜想，是不是她和朋友们的缘分都有定数，不知道走到那一段就会像老A这样迎来终点。

　　她甩甩头，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她要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不能在三十岁的第一天带着阴郁的心情去涂抹她未来的生活。

　　飞机的航程很短，阿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再睁开时飞机差不多就要落地。

　　阿阮打开手机，看到罗跃灵要给她接机的消息时眉头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卫杭。

　　卫杭的眼神像三维弹球里的弹珠，滴溜溜地左转右转，就是不肯看阿阮一眼，是谁“出卖”的她简直一目了然。

　　阿阮伸手在他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卫杭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被她掐过的地方，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个人的背包和箱子，凑到阿阮耳朵旁说：“你把我胳膊掐废了，谁给你拿行李？”

　　她看了一眼卫杭，漫不经心地回答：“那就找个188的空少。”

　　“一点旧情都不念啊！”

　　卫杭跟在阿阮身后，背上背着自己的登山包，手上还推着一个箱子。而阿阮一身轻松，身上只背着一个斜挎包，拿着手机时不时抬眼张望。

　　“阿阮！这里——”

　　罗跃灵个子不高，淹没在接机的人群里很不显眼，奋力地踮起脚冲着阿阮招了招手：“快来！”

　　阿阮听到罗跃灵熟悉的声音，也笑着朝对方招了招手：“来了！”

　　罗跃灵拉住阿阮的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掐了掐阿阮的脸：“不错嘛，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果然出去走走是对的。走吧，我的车在停车场那边。”

　　两个人挽着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卫杭推着行李幽怨的跟在后面，一点火气都不敢有。

　　他在阿阮面前是个偷渡客，哪敢发火。

　　倒是罗跃灵回头看了卫杭一眼，压低声音问阿阮：“阿阮，你当时是不是真的不想回来和我们过生日？”

　　阿阮脸上的笑意浅了些，看了罗跃灵一眼然后摇摇头：“也不算是，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而已。不过那都是之前，你看我不还是回来了嘛。”

　　“少来。”罗跃灵没有追问，心里却清楚得很。要不是卫杭死皮赖脸缠着自己要走了阿阮的行程，阿阮恐怕真的不打算近期回来。

　　不过既然阿阮回来，那么之前置办的生日场地就能派上用场。

　　三个人坐上车，卫杭认命地滚去前面开车，阿阮和罗跃灵坐在后座，阿阮抽空问了几句对方的事：“对了，你的婚礼筹备得怎么样？”

　　罗跃灵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别提了，结婚真的麻烦得要死。酒店，席面，还有礼服和敬酒服什么的，我所有的周末和下班时间都泡汤了。”

　　阿阮听得一头雾水，没想到结婚是件这么麻烦的事。她安静地听着罗跃灵一件一件细碎的抱怨，最后往后一瘫：“我现在已经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挑伴娘服好不好，万一不合适还能改。”

　　这是之前阿阮答应过她的事，而且她辞职之后别的不多，时间大把，自然是跟着罗跃灵的时间走：“我随时都有时间，你有空的时候直接喊我。”

　　“嘻嘻，没问题。那家婚纱都还不错，伴娘服我也看了一遍，应该有你和萱萱都满意的。”

　　罗跃灵敲定伴娘服的事，心里又轻松几分。

　　然后阿阮就看着这个人光明正大地对自己伸出右手：“好啦，现在该谈正事了，我的伴手礼呢，快让我看看你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阿阮指指后备箱：“喏，都在那里了。别急，等回去了第一个给你，朋友们都有的，是比较有地方特色的伴手礼。”

　　罗跃灵收回手勉强满意：“好吧，那我就再多等一下。”

　　阿阮原本打算回家后休息一天，罗跃灵却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那可不行哦。我们给你庆生是从今天晚上开始的，主角怎么能不出席呢？你先回去休息，等我们布置好了，你再过来。”

　　说完罗跃灵用手指点了点卫杭：“让他去你家盯着你，我还要去场地那边。你不用有负担，都是我们自己人。”

　　阿阮追问了半天罗跃灵都不肯透露，还非要让卫杭跟着她一起回家，美其名曰怕她又来个心血来潮的旅行。

　　她拗不过罗跃灵，只好同意了。

　　阿阮到家后卸了一身东西，第一件事就是揪住卫杭的衣领逼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不让我知道也就算了，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

　　卫杭打定主意不回答，闭着眼睛瘫在沙发上装死：“我是不会说的。”

　　阿阮见卫杭真的不肯透露，阿阮手一松，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时间到了叫我，在此之前敢吵醒我你就死定了。”

　　卫杭应了一声，睁开眼睛小心地看了一眼，发现阿阮确实回房间之后立即抓起手机，指尖戳着屏幕和罗跃灵发消息。

　　罗跃灵回了个“一切ok”的表情包，卫杭松了口气。为了怕露馅，卫杭和罗跃灵都是私下和其他几个朋友私聊。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阿阮这一觉睡得很沉，睡梦中似乎还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摇摇晃晃的梦境最后在敲门声中崩塌。

　　她有起床气，卫杭刚打开门就对上了阿阮想杀人的目光，打了个激灵赶紧说正事：“我叫了外卖，吃点东西我们就出发。”

　　“知道了。”

　　阿阮的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不爽，到底还是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把头发挽到脑后。

　　等到她坐在餐桌前，下意识拿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回到家的时间似乎是下午六点？

　　她睡了这么久吗？

　　阿阮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卫杭在旁边接着电话，小声告诉罗跃灵他们在吃晚饭，吃完马上出发，被罗跃灵在电话里骂了一顿。

　　罗跃灵早早就和卫杭说了，尽量让他们早一些过来，大家可以一起吃点东西什么的。

　　结果卫杭这家伙倒好，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她，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也就算了，现在还跑去阿阮面前献媚，罗跃灵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卫杭挂了电话，把罗跃灵骂他的话抛到一边，耐心地问阿阮吃饱没有，得到阿阮肯定的回答之后才收拾了桌上的饭盒，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阿阮看着对方手上的车钥匙，不解地看着他：“你的车怎么在我家楼下？”

　　卫杭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天本来想来你家堵你，不是没成功嘛，所以就停在这里了。我不是这里的业主，过了这么久，停车费应该天价了吧？”

　　她对卫杭的卖惨没兴趣，他又不是缺这点停车费的人，更遑论对方其实心甘情愿。

　　阿阮坐在车上，罗跃灵的电话又追了过来，卫杭只看了一眼就挂掉，也没开导航，自顾自地开着车，还要吐槽两句：“你看她，都给我打了几个电话了。”

　　她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叫醒我的时间太晚，跃跃等不及了。路上大概多久，不会堵车吧？”

　　卫杭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最后肯定地点点头：“半个小时，到的时候差不多刚好十二点。”

　　“你搞什么？！”

　　阿阮不可置信地看着卫杭：“你平时都是这么算时间的？”

　　怪不得罗跃灵急得一直给卫杭打电话，就卫杭计算的这个时间，等阿阮到场地，估计早就过十二点了。

　　卫杭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哎呀，你就相信我一回嘛，大不了等会我稍微开快一点，绝对让你有个难忘的生日。”

　　阿阮一个字都不信，但又没能从卫杭嘴里问出他们到底要去哪，只能沉默地坐在副驾等待。

　　罗跃灵给阿阮打电话，在电话里咆哮着让卫杭这个王八蛋接电话，卫杭连头都没歪：“开车呢，接不了电话，马上就快到了。”

　　“我信你个大头鬼，你一个小时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阿阮劝着罗跃灵让她消气，和她聊了一些旅途中的事，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以为到了，刚要和罗跃灵说什么，手里的手机被卫杭抢走挂掉。

　　车里开了顶灯，卫杭手中拿着一个盒子，当着阿阮的面打开：“我承认我有点自私，想做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的人，谁也不能抢在我前面。这是我给你的礼物，阿阮，三十岁生日快乐。”

　　盒子里，是一枚弹珠大小的红宝石项链，鲜艳得和她梳妆台里那颗工业制造的产物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