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追我么》游光莹

18、我的父亲 那天杨

　　那天杨越之的电瓶车坏了，白天只能坐公交赶去市区的培训机构上班。
　　她在校区加班到深夜，公交早已停运，路边只剩孤零零的共享单车。无奈之下，她只能扫码骑车，打算回县城同学租住的房子暂住。
　　夜里风凉，她骑着车一路往回赶，没留意裤脚被卷进了单车的轮轴里。车轮转动，布料死死绞在齿轮之间，扯得她腿生疼，她只能慌忙停下车子，僵在路边，动弹不得。
　　慌乱之中，她立刻拨通了两通电话，一通打给父亲，一通打给谢志飞。
　　没过多久，父亲骑着电瓶车匆匆赶过来，来得比谢志飞还要早。
　　老人家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快步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小心翼翼把绞进涡轮里的裤脚剪断。布料被剪开的瞬间，紧绷的束缚才得以松开。
　　做完这一切，父亲跨上电瓶车，朝她扬了扬下巴：“上来，我带你回家。”
　　杨越之握着手机，对着听筒说道：“谢志飞，你不用过来了，我爸爸已经过来帮我了，你原路返回就好。”
　　电话那头的谢志飞应声：“好。”
　　“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谢志飞便调转方向，驱车往回走。
　　杨越之坐上父亲的电瓶车后座，晚风拂过脸颊。父亲一边骑着车，一边忍不住数落她：“你看看你，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以后哪个男人受得了你这性子。”
　　杨越之靠在父亲后背，语气带着一点小倔强：“我不是有男朋友嘛，谢志飞就受得了我。”
　　父亲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责备的话。
　　回到住处，事情过去没多久。谢志飞心里记挂着今晚的意外，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特意驱车赶到市区，等她下班。
　　他拎着一盒精致的奶油蛋糕，是她最爱的甜食。
　　“来，吃蛋糕，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甜的。”
　　杨越之眉眼舒展，笑着应下：“好啊，我就爱吃甜食。”
　　谢志飞目光落在她身上，关切地问：“今天出事，你还好吗？你的裤脚怎么样了？”
　　“别提了，裤子直接绞坏了，我已经扔掉了。”
　　谢志飞轻声感慨：“你看，你爸爸对你其实挺好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世上还有不少人，连父亲的关怀都得不到。”
　　杨越之沉默片刻，心里泛起阵阵酸涩。
　　是啊，父亲身上有太多缺点，会被原生家庭的种种纠葛牵绊，也会有唠叨、会有嘴硬的时刻。可危难来临的时候，他永远是第一个赶过来的人。
　　深夜的街道灯火稀疏，父亲没有说什么温情的漂亮话，不会讲动听的安慰。
　　可他会揣上一把剪刀，骑着电瓶车匆匆奔赴，二话不说蹲在路边，替她剪开缠在车轮里的裤脚。
　　嘴上还在数落她毛手毛脚，行动却实实在在把她护在身后。
　　从前很多时候，她总困在家庭的矛盾里，纠结父亲的懦弱、后妈的索取，常常忽略这份藏在唠叨底下的父爱。
　　嘴上的责备是真的，心里的牵挂，也同样是真的。
　　杨越之拿起小勺，挖了一口蛋糕，甜意漫过舌尖，心里却五味杂陈。
　　谢志飞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没有多言，只是安静陪着。
　　夜色之下，一边是血浓于水、笨拙却真切的亲情，一边是满心惦记、时刻牵挂的爱情。
　　两份暖意，一同落在了她的身上。
　　越与你
　　拆迁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属于她家的房子正式分到手里。
　　手续办完，钥匙攥在掌心，杨越之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忙完市区校区一堆合伙人的工作，她抽空回了一趟老家，打算回去看看父亲。
　　新房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父亲依旧暂时住在原先租的老房子里。
　　推开房门，屋里陈设简单，父亲正坐在桌边，手里摩挲着那串新房的钥匙，指尖反复摩挲，神色里藏着几分释然。看见杨越之进门，他抬眼望过来。
　　“回来了。”
　　杨越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
　　“房子分下来了，我回来看看你。”
　　父亲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折腾这么久，总算是落定了。以后也算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想起之前种种纠纷、长辈之间的拉扯，还有那段日子自己惶惶不安的模样，杨越之心里百感交集。从前她总害怕，拆迁会把家里搅得一地鸡毛，害怕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如今真拿到房子，反倒没有想象中狂喜，只剩一份踏实。
　　“以后这房子，就归你。”父亲开口，眼神认真，“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家里的事，亏欠你的地方不少。”
　　杨越之愣了愣，鼻尖微微发酸。
　　父亲向来不擅长说软话，平日里总是爱唠叨、爱数落她做事毛躁，可关键时候，心里始终记挂着她。
　　“爸，你也可以住。”她轻声说道。
　　父亲摆了摆手：“我住租的地方就挺好。新房子留给你，你以后成家，也有个后盾。”
　　他又想起上次夜里，她裤脚卷进共享单车车轮，自己骑着电瓶车赶过去救她的事，忍不住又念叨两句：“就算有了房子，你做事也依旧要细心点，别还是大大咧咧的。”
　　杨越之听着他熟悉的唠叨，忍不住弯起嘴角。
　　正说着，手机震动，是谢志飞打来的视频。
　　她接起，屏幕那头的男人刚结束手头的事，眉眼温和。
　　“忙完了？房子的事都办妥了吗？”
　　“嗯，房子分到了，我现在在家看我爸。”杨越之对着镜头说道。
　　谢志飞点点头，目光柔和：“挺好，总算尘埃落定。你多陪陪叔叔，我这边忙完就过去看你们。”
　　挂掉视频，屋子里安安静静。
　　窗外是老家熟悉的街巷，手里握着新房的钥匙，身边是嘴硬心软的父亲。
　　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家庭纠葛，慢慢褪去锋利。
　　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安身之处，有牵挂她的亲情，还有一份坚定的爱情。
　　往后的日子，终于可以慢慢往安稳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