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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想起曾经 杨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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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之回想起在南中的某一天,她借钱去室友家的理由。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爷爷慢悠悠的声音:“那个怎么说呢?”
越之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斟酌着说辞,硬着头皮开口:“爷爷,先给我转三百块钱吧。”
爷爷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我手头也不宽裕,还在攒钱准备买房呢。”
“不是拿来花销,我要去参加奔丧宴席,随份子。”越之随口编了一个借口。
她实在不好意思坦白真话,若是说自己要去参加同龄人的婚礼,家里一群长辈免不了围着她轮番说教,句句都是催婚,追问她和谢与现在进展如何,什么时候也把婚事定下来。一想到那些盘问,越之便觉得头疼,索性扯了个谎话搪塞过去。
爷爷没有多想,叹了口气应下:“好,转给你,转给你。”
收到三百元转账,杨越之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奔赴婚宴的场地。
车子一路行驶,等她赶到酒店宴会厅的时候,仪式刚好准备开始。
灯光缓缓暗下,全场安静下来。
这是一场属于零零后的婚礼,整场开场完全跳出了老式婚礼的套路,没有传统父权式的流程——不再是父亲牵着女儿的手,一步步走过红毯,将她交到新郎的手里。
悠扬轻快的伴奏缓缓响起,聚光灯直直打向入口。
新娘抱着话筒,一身轻盈洁白的婚纱,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等候别人牵引,目光坚定明亮,握着话筒轻声开唱。
温柔清亮的歌声回荡在偌大的宴会厅里,歌词满是属于年轻人独有的热烈与坦诚。她踩着节拍,一步一步,从容地独自沿着红毯往前走。
台下宾客纷纷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没有忐忑不安的怯意,没有等待被交付的被动,新娘是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的。
红毯尽头,新郎西装笔挺,静静站在台上,眼里盛满笑意,认认真真望向朝自己走来的姑娘。
他没有迫不及待上前迎接,只是安静伫立,等待她主动走向自己。
歌声落下最后一句,新娘刚好走到新郎面前,她微微扬起唇角,将话筒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新郎的掌心。
台下瞬间响起阵阵掌声。
杨越之坐在宾客席的角落,望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现在的年轻人,早已不再把婚姻当成一场交付。不是谁把谁托付出去,而是两个独立完整的人,心甘情愿,主动走向彼此。
她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上海、刚刚和自己重新拥有机会的谢与。
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属于她的仪式,又会是什么模样。
南中的风总带着几分故土滞闷的燥热。回忆起那场婚礼。
那场00后新式婚礼盛大又温柔,新娘自红毯尽头踏歌而来,不借父辈托付,不问世俗规训,以最赤诚的心意走向爱人。杨越之站在喧嚣里看完整场仪式,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柔软与怅然。
她谎称奔丧宴席,骗爷爷转来三百块随礼钱。不过是怯懦,是逃避,是不敢让拮据的家人知晓,她悄悄奔赴一场同龄人圆满的婚事,更怕长辈顺势而起的催婚诘问。
婚礼落幕,归期将至,她即将飞回满是霓虹与压力的上海。
归家前一夜,夜色沉沉,老旧出租屋的楼下灯影昏黄。
杨父坐在石阶上,单腿慵懒地搭着另一条腿,周身裹挟着难以平复的焦躁戾气。经年租房漂泊的窘迫,压得他喘不过气,眼底瞪得通红,急切又强势,试图用父辈的威严压住女儿。
“你赶紧跟你爷爷说,别要那八十平的小房子,要一百二的。”
他嗓音沉哑,满是焦虑:“我们在这租了好几年,颠沛流离。这次分房再拿不到,又要遥遥无期地等。”
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副紧绷的模样,像是要将心底的惶恐尽数转嫁。
杨越之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眉眼清冷,早已不是年少任人拿捏的模样。她语气清淡,不卑不亢,戳破他刻意端起的威严。
“我知道了。”
“别拿你的气势吓我。”
语落,她懒得再多争辩,利落转身,甩头走进昏暗的楼梯口,将满室焦灼与压抑尽数隔绝在外。
次日午后,天光透亮。
杨越之去往村委咨询分房事宜。村干部的办公区干净敞亮,亮白地板一尘不染,大理石咨询台面光洁如新。桌上摆着印着古井贡酒纹路的亮瓷茶杯,沉沉的茶叶沉落杯底,像极了她此刻落满心事的人生。
蹲在老家小院帮爷爷摘菜时,岁月苍老的老人忽然开口,语气执拗又落寞。
“我要找个后奶奶,往后有人照顾我。”
杨越之心头一涩,带着几分无奈轻叹:“您都这么大年纪了。”
老人固执得不听劝,语气带着暮年的颓然:“我的事,你管不了。再过两年,我或许就不在人世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杨越之所有的坚硬。
眼眶骤然泛红,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她哽咽失语,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爷爷抬眼,问及最要紧的事:“房子怎么说?”
杨越之压下眼底湿意,轻声解释原委。
父亲性子执拗如牛角尖,急躁敏感,村干部早已说过,分房名额轮得到他,不过是他心急多虑,自寻烦恼。
“制度摆在那里。”她轻声道,“我爸爸不是户主,从来不是他说了算。”
家中八口人,原定两套安置房源,一套八十平、一套一百二十平。九月统一分配,归爷爷与二叔所有。
父亲始终误解政策,偏执以为自己无房可分,日日焦躁难安。
积压多年的委屈、不公、重男轻女的压抑瞬间翻涌,杨越之终于忍不住红着眼朝爷爷出声质问,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
“当初商议分房,你为什么从来不让我参与?”
“我们家尽是孙女,旁人便日日嚼舌根,说家里断后。”
“难道孙女就不算家里人,就不配被看见吗?”
爷爷垂眸,满目疲惫无力,只余下一句颓然的叹息:“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话题陡然跳转,老人看向她,轻声追问:“你对象呢?”
“他在县城有房。”杨越之轻声答。
“怎么不跟着回来看看老家?”
“他要上班。”她低声解释,“是我自己请假回来的。”
折返父母租住的小屋,压抑的氛围再次笼罩而来。
父亲骤然暴怒,厉声质问:“谁让你借爷爷的钱?”
杨越之身心俱疲,却依旧挺直脊背,坦然应答:“是爷爷自愿给我的,我才收。”
她轻声叹气,眼底满是无奈凉薄:“总好过有些人,明明力所能及,却生性小气,分毫不肯帮扶。”
父亲蹙眉:“你自己有工资,何必还要拿长辈的钱?”
“我的工资,每一笔都存着。”她语调平静通透,“是专门留着,偿还当初姑姑帮衬我的人情。”
一句话落地,杨父瞬间语塞,无言以对,沉默着转身离去。
满室寂静。
故里琐碎纷争,原生桎梏缠身。
杨越之站在原地,满心疲惫,只盼早日回到上海,回到那个有谢与、能让她稍微喘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