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灵境 那你运气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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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的说，是车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规律的循环气流、座椅靠背的支撑感，窗外飞驰起来的马赛克色块。
五感对现实世界的感知像被人调低了频次，一层一层褪去。
先是嗅觉和味觉，一直环绕着的蜂蜜杏仁味散尽了。
然后听觉和触觉，衣料的包裹感、踩着底盘的脚感，耳廓上温热的气流，也越来越淡。
最后是视觉，眼球明明没有动，却感觉自己在瞳仁不受控的向上翻起，在全白的光斑中一直背转180度直视颅内，然后连光斑也暗淡下去。
一切归于虚无，连存在本身也无法被感知。
直到“存在”重新亮起，神经微电流闪烁，维度弯现弧度，心跳和呼吸重新占据质量和空间。
是什么？是“我”。
我是什么？寂静无声。
血管架起，涛涛流声涌动，内脏蠕动的声音好像也可以听到了。
我是什么？寂静无声。
什么在动，是手，是腿脚，是躯干。
我就是我。
约尔修站在了他的“家”里。
光屏上看着没感觉，现在是看起来真像监狱，连窗户都没有。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灰色的人形轮廓正在凝实，线条逐渐饱满，然后是更加细节的东西。
他抬头环顾四周，动动手指，弯曲伸直很流畅，指关节轻微的摩擦感与现实世界别无二致，指腹的旋涡非常清晰。
这里的空间也有一股淡淡的水汽，和现实雨季那种潮润感觉一样。
应该是初始设定参数吧。
毛发的层理、皮肤的纹路，指甲上的月牙，手背上透出的或青或紫的血管。
连腮边那颗红肿的痘都出现了，他今早在照镜子时刚发现。
然后是衣料的颜色、编织的纤维、裤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撮猫毛。
嗯？裤脚？他不是坐着吗，怎么在这是站着的。
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触感像踩在什么半流体的东西上面，既没有坚实的地面触感，也没有失去重力的漂浮感。
至于地板。
好吧，约尔修还没买过，实在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前后左右上下内外在这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他感觉自己确实移动了，靠家里那把可怜的桌子、椅子、和置物架作为参照，地上还是有影子的。
这里的线条不再是笔直的，而是曲线。
墙壁好像不管往哪个方向望去，都是无尽的延伸，如果只看眼前又是个简单的平面。
也许就是一根管子也说不定。
然后，除了他们四个之外的第五个“存在”出现了。
一行浅金色的代码浮现出来，悬在约尔修眼前。
邀请人：安珀·凯瓦伦。
点开是一行小字，“进我家”。
点了一下，字体荡起涟漪。
搓搓指尖，就像点了一下虚空，也没什么感觉。
视野骤然被拉入一条光流隧道，周围出现了那种行驶车辆会出现的马赛克色块，像一层水流向后淌去，然后骤然停住。
约尔修站在了一扇胡桃木门前，身后是庭院，左边一幢一样制式规格的三层小楼。
门开了，安珀站在门口。
建模和真人一模一样，只是赤着脚，踩在深棕色的地板，脚趾似乎被凉得微微蜷缩。
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水泽，活动时和空气产生细微的阻滞感和摩擦感。
玄关处是一大捧杏美人，透着花香。
无数细节都在一瞬间就被大脑记录了，比在现实世界强化了数百倍，捕捉到那些本该被注意力略过的东西。
“进来啊”。
安珀往旁边让了让，“不用脱鞋，我家设定了自动除鞋”。
约尔修迈进门，低头看了看地面，脚上只有黑色的袜子，又看了看安珀。
“傻站着干嘛。你第一次进别人家？”
……包括安珀脚下踩过的地方木质纹理受到压力而微幅形变。
“额。对”。
约尔修长了长嘴，语言系统好像描述不出他的震撼。
连“说话”本身这件事，在这个空间里也好像被重新定义了。
声带振动而产生的发音直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从他的“口”发出之物，穿过他们之间那段没有距离的“距离”，真的抵达了另一个人的“鼓膜”上吗？
“那你运气挺好，我这也第一次接客”。
约尔修无暇分辨这是句玩笑还是什么，因为安珀已经在楼梯上，正歪着头看他。
赶紧跟上，安珀走在前面推开二楼一个房间。
“进来坐，我刚把阿丽娅和德莱特放在一起。要是今天能抢到戳记，正好可以放在它们中间”。
“这就是灵境模式”。
约尔修听见自己的在“说话”。
安珀回过头看Beta还一脸呆样，再了解不过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一次进来的人都这样，觉得世界是假的。其实比真的还真，这里的中心系统会渲染意识，只要是你意识感受到的所有都会立即被同步”。
一屁股坐在铺了绒垫的地上，安珀拍拍身边的空地示意约尔修。
“你抓紧习惯一下啦！一会就要公投了喂！快点快点，打开你的通讯器”。
连这东西也“复制”进来了吗？
约尔修手指在屏幕边缘摸了一下，那道细微的的磨损也在，是他上个月搬箱子时磕的。
安珀把公共频道共享过来。
屏幕上展示着一排排纪念戳记抢购窗口，最上面是正在跳动的倒计时。
安珀帮他点了几下，一个10层微缩版展柜投射出来。
每一枚都带着一行极小特殊符号序列，链上代码形式的数字产权证书。
约尔修挑眉，这东西也有产权？
数字产权本身可以充当链币抵押物，通过中心合约在镜像界自由流转，也可以直接自动量化价值，走物物兑换。
约尔修以前只知道有些集团并购，流转完纸质手续后，交付会走镜像界的链上通道，资产在链上自动完成产权变更，也没有实物需要移动。
倒是不知道这种东西也可以做成产权。
如果一串象征符号都能做成产权直兑，那其他符号呢？
这和链币本身无非是不同代码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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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尔修还沉浸在思绪中，手指却已经下意识点击了一下距离最近的那个。
似乎意识对身体的控制程度也增强了许多。
什么都没有发生。
“抢到了”。
他突然又说，空气中跳出了他账户的支付确认。
职业习惯让他先去关注数字。
也不过几千枚链币单位，深空钱包会自动和现实货币1:1折算。
“什么！”
全神贯注的安珀转过头，看着悬浮的支付确认，尾音都是不敢置信。
“你竟然抢到了！你才刚接入？你以前玩过这个？”伸手抓住了手臂。
“没有”。
约尔修被推得一歪，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手底下的绒垫的触感软中带弹，相当真实。
“随手点的，可能运气好”。
安珀瞪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不公平”四个大字。
他抢了三次都没抢到，这个家伙第一次开灵境的家伙就“随手”抢到了。
很快，公投频道发来一个专属编码，出现在了约尔修的深空钱包，放在同样新标记的新铸产权一栏。
“你快挂给我”。
安珀扒拉着他的膝盖，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挂？”
“你打开家，点过确认，东西应该已经在家了，然后你挂个单，挂单会吧？标价随便填，这里没有教徒的'太税'。我会搜到你的”。
约尔修找到安珀说的那些，一步一步操作，在填标价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链上市场没有免费赠予一说，所有东西都需要交易才能流转，要交易就必须有价格。
好在链币可以无限分割，于是约尔修填了个无穷小∞-。
交易系统立即弹出两行绿色小字，名字并排在一起。
产权已转移，持有人：约尔修·欧萨吕西安；
产权已转移，持有人：安珀·凯瓦伦。
约尔修心里一动，感觉还挺神奇的。
他只知道深空钱包是是全国银行监理会搞出来的东西，号称是统一的链上资产托管工具，集团旗下的伊索美尔商业银行作为监理会的第二大成员单位，也有参与链上货币系统的底层协议设计。
不过他以前在地产板块，后来在档案处过手商银与监理会的来往文件，也没怎么细看过它的运行逻辑。
以前他觉得这不过是一种技术上的便捷，可以省去实物交割的麻烦，没有深想过。
而今天从抢到到交易，交易用时不过10秒，再算上摩擦用时，也不过两分钟。
如果手里有大量的这种高估值数字产权，完全可以在镜像界进行合规的资产质押融资。
链上资产的流转速度极快，只要不违约，就可以构建一笔极为庞大且完全合法的资金池。
看来亚当斯上季度递交的那个行研还是挺有市场价值的，可以回头跟金斯顿提一提，合规条款别卡得那么死。
约尔修之前只是简单翻了翻，现在有点后悔没有仔细看。
心思转了一圈又回到南城这个地点上.....交叉注资都必须由找专门机构做审计预案，产权备案最后也得走实体交割，这也对不上……
“好了，下次进来仓库调货，今天先这样”。
安珀心满意足了，爬起来，高高兴兴摸摸两个陶瓷小人偶。
“走吧走吧，餐厅应该也快到了”。
约尔修也退出了镜像界。
意识从灵境空间收回来的过程比进入时要慢，像被人从深深的湖底猛地拽出水面。
他眨了一下眼睛，现实从四周漫进脑海，法拉沃广场的街灯，车内的暗色内饰，还有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约尔修先醒来，下意识朝后视镜望去，脸色一下就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