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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纸媒蜂拥 清晨的米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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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米兰街头还浸在冬雾里。
1月4日,大胜那不勒斯的第二天,全城报刊亭几乎被抢空。
《米兰体育报》头版巨大标题:圣西罗逆转风暴!古利特主宰比赛,年轻马尔蒂尼冻结马拉多纳!
报纸摊开,整整半版都在复盘昨夜4比1的大战。记者不吝笔墨,重点写左路那一次次惊心动魄的对抗。马拉多纳无数次尝试从左路撕开缺口,却被十九岁的保罗·马尔蒂尼死死卡住线路。文字写得极具画面感:“保罗没有疯狂上抢,他冷静地控制距离,预判迭戈每一次沉肩变向。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成功,是萨基区域防守体系的完美样本。”
旁边《晚邮报》的评论更狠:“所有人都盯着马拉多纳与古利特的对决,却忽略了圣西罗左路那道年轻屏障。保罗·马尔蒂尼正在向全意甲证明,他不是靠着父亲名头才拿到主力位置。”
还有地方性小报,标题更抓人:十九岁后卫,直面球王!
裴珠珠一早出门,去工坊采购银料。路过街角报刊亭时,一群米兰球迷围在摊前抢报纸。有人一口气买下三四份打算收藏,也有人指着马尔蒂尼的照片大声讨论。
“昨天你看见了吗?迭戈好几次想过他,都失败了!”
“之前还有人说保罗是关系户,现在谁还敢这么说!”
“萨基眼光真厉害,把他放在左后卫,简直是量身定做。”
裴珠珠停下脚步,也买了一份《米兰体育报》。指尖抚过报纸上保罗的赛场照片,嘴角轻轻上扬。
保罗·马尔蒂尼这个名字,在米兰城从来就不陌生。他父亲塞萨尔·马尔蒂尼是米兰和意大利国家队的传奇队长,1962年世界杯冠军成员,后来还执教过米兰。保罗从小就在米兰内洛的青训体系里长大,十岁进米兰青训营,一路踢上来。1985年1月,他十六岁就完成了意甲首秀。1986-87赛季开始慢慢打上主力。到本赛季,萨基把他固定在左后卫位置,他已经坐稳了首发。
但这不代表没有质疑。
恰恰因为姓马尔蒂尼,质疑声反而更多。意甲记者最爱写这种故事——名宿之子,靠父亲的关系上位,实力配不上位置。
上赛季他偶尔首发的时候,就有报纸写“塞萨尔把儿子塞进了米兰首发”。本赛季萨基力排众议让他打主力,外界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少。甚至有极端球迷在圣西罗南看台拉过横幅,直接写着“马尔蒂尼,回青年队去”。
昨天那场4比1,保罗把马拉多纳防得没脾气,这些质疑一夜之间全被压下去了。但不是消失了,只是暂时闭上了嘴。雷纳托清楚,保罗自己也清楚。
裴珠珠采购完原料,先回了家。客厅不大,壁炉里还留着昨夜余温。她刚放下东西没多久,保罗就回来了,紧随其后,经纪人雷纳托也登门到访。
雷纳托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手里提着厚厚的牛皮纸袋,进门就把袋子放在客厅木桌上。纸袋里塞满了信件、媒体邀约和品牌的初步问询函。
“保罗,珠珠,你们都在正好。”雷纳托把一叠纸摊开,“昨天一战之后,保罗的名字算是彻底打出去了。一夜之间,电视台、体育周刊、广播节目,全部发来采访邀请。”
保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俯身看着桌上一堆邀约。裴珠珠坐在他身侧,安静旁听。
“这么多?”保罗挑眉,有些意外。
“没错。”雷纳托指尖点在纸上,“有国家电视台的直播专访,体育杂志封面拍摄,还有好几家地方电台。但不是所有采访都能接。”
雷纳托做经纪人多年,深谙八十年代意大利媒体的门道。意甲记者最爱制造冲突,喜欢挖更衣室矛盾、球员私人生活,随便一句随口的话,第二天就能被放大成头条新闻。
“直播节目风险太高。主持人喜欢设圈套提问,问你怎么看待马拉多纳,怎么评价那不勒斯球迷,甚至故意提起‘马尔蒂尼靠父亲塞萨尔’这种老话题。你年纪轻,一旦情绪上头,很容易说错话。”雷纳托一边翻文件一边解释,“我的想法:优先文字专访,采访提纲我们必须提前审核,只聊比赛、防守理念、萨基的战术体系。私人生活,一概不谈。”
保罗轻轻点头:“哪些直接推掉?”
“脱口秀、娱乐节目全部拒绝。还有几家小报,想蹲守咱们这处住处,打听珠珠那间工坊的生意,我已经直接回绝。”
雷纳托拿起另外几张纸,转到商业话题。
“还有本地商家找上门。但我必须跟你讲清楚一件事,保罗。你现在确实火了,但1988年这个时间点,意甲球员的个人商业代言,和以后不是一回事。”
保罗抬眼认真听着。
“意甲从1981年才开始允许球衣上印赞助商,那之前连球队赞助都没有。到今年,意甲放开球队赞助也才六七年。球员个人商业开发,基本等于零。”雷纳托放下文件,“你现在和米兰的合同,年薪八千万里拉,这是你主要的收入。俱乐部层面的赞助,Mediolanum和Kappa,是球队的,跟你个人没关系。球鞋你可以自己选牌子,这个可以谈。除此之外,个人代言市场基本不存在。”
“那这些找上门的呢?”保罗指了指桌上的信。
“全是短期站台。”雷纳托抽出一张,“一家米兰本地运动用品店,想请你周末去门店一小时签名,拍一张海报,一次性付一笔钱。还有一家矿泉水厂,想请你拍一张平面宣传照,也是一次性的。都不是长期代言合同,因为1988年的意大利根本没有形成球员个人长期代言的体系。”
雷纳托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我暂时不建议你接任何站台。”
“理由?”
“两点。第一,你才十九岁,刚坐稳主力。萨基的训练量你自己清楚。他这套东西,全队跑动比以前多了一倍。你抽时间去门店拍照,耽误训练,萨基第一个不高兴。贝卢斯科尼力挺萨基,更衣室里老将们已经有意见了,你觉得萨基会容忍一个十九岁的球员心思在场外?”
保罗没说话,但表情认真。
“第二,时机。”雷纳托继续说,“现在热度只是一场大胜带来的。如果本赛季米兰拿下意甲冠军,你的身价和商业价值会不一样。到那时候,才有资格谈真正的东西。现在急着接小店站台,拿一笔小钱,消耗的是自己的名声。”
保罗思索片刻,看向裴珠珠,又转回雷纳托。
“所以现阶段方案:少量筛选采访,所有商业站台全部推掉?”
“正是。”雷纳托笑了笑,“经纪人不只是帮球员赚钱。保护你的赛场形象、保护你在俱乐部的处境,这才是第一位。”
说到这里,雷纳托压低声音,聊起俱乐部内部的事。
“还有,保罗,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保罗坐直身体。
“本赛季是贝卢斯科尼入主米兰之后冲击第一个意甲冠军的赛季。萨基这套高位逼抢,在意大利没人这么踢过。队里老一批球员,习惯了老式防守,很难适应无休止的来回奔跑。联盟杯被西班牙人淘汰那会儿,更衣室差点炸了,有人罢训,贝卢斯科尼亲自来米兰内洛表态支持萨基,才把局面压住。”
保罗听着,点了点头。这些事他当然知道,但雷纳托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昨天赢那不勒斯是转折点,但不代表矛盾消失。一旦后面联赛打平或者输球,媒体立刻会放大更衣室不和。你作为年轻主力,又是塞萨尔的儿子,媒体最爱制造老将和新人、父子兵和外来户的对立故事。‘靠父亲上位’这种论调,随时会被翻出来。”
保罗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记得上赛季那些话。记得南看台那条横幅。记得更衣室里老将看他的眼神。塞萨尔从来没在公开场合替他说过一句话,只在训练场边上偶尔叫住他,提醒两句防守站位。保罗知道,父亲是不想让人说闲话。但那些话还是来了。
雷纳托把资料收拢回牛皮袋。
“名气是双刃剑。昨天你冻结马拉多纳,一夜之间人人夸你。下一场稍有起伏,笔头一转,还是那批人。”
保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明白。足球才是第一位。我不想因为拍海报、跑门店耽误训练。萨基的训练我从来没缺席过,也不会开这个头。”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采访可以接受一次《米兰体育报》的文字专访。只聊昨天和那不勒斯的防守,聊萨基的战术。别的不谈。”
雷纳托满意点头:“很好。我马上回复报社,索要完整采访提纲。”
雷纳托低头翻笔记本,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贝卢斯科尼接触马拉多纳的事。你知道吧?”
保罗点头。这事在球队内部已经传开了。
“贝卢斯科尼私下接触马拉多纳,想把他挖到米兰。消息走漏之后,那不勒斯那边炸了。德劳伦蒂斯公开骂米兰‘不要脸’。两队之间的火药味彻底拉满。后面我们去那不勒斯客场,圣保罗球场的气氛会非常凶险。那不勒斯球迷不会忘掉这件事,看台上扔东西、烧旗帜,都是大概率。”
保罗没说话。他已经在想圣保罗球场那个客场了。
“所以,昨天这场4比1,只是开始。”雷纳托把牛皮纸袋扣好,“后面去那不勒斯,你还会再面对马拉多纳。而且是在他主场,八万那不勒斯人盯着你。”
聊完保罗这边的安排,话题自然转到裴珠珠的工坊。
“对了珠珠,你的订单怎么样?”雷纳托问道。
“爆单了。”裴珠珠苦笑一下,“昨天赛后,大量球迷来预定红黑珍珠胸针。卢卡和马泰奥已经加班赶工,但人手还是紧张。原料采购、打磨、镶嵌,每一步都耗时间。已经有球迷问能不能做带球员号码的定制款。”
雷纳托眼睛一亮:“这是机会,但也要控制产能。一旦交货延期,口碑就毁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顺带帮你留意米兰本地珠宝匠人,看看能不能找临时帮手。这部分不算保罗的经纪业务,朋友帮忙。”
裴珠珠道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恩佐抱着一叠手写订单跑上楼。
“珠珠姐!又一批球迷预定单!有人想要刻上4比1纪念字样的胸针!”
保罗拿起一张订单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球迷热情真高。”
裴珠珠接过订单,一页一页翻看。有人要刻比分,有人要刻日期,有人要刻古利特或者马尔蒂尼的号码。还有几个球迷在订单背面画了草稿,把红黑队徽和珍珠胸针画在一起,字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是真心喜欢。
“恩佐,你先回去把上午那批银坯抛光做了。”裴珠珠把订单收好,“这些我来整理,下午分配。”
“好!”恩佐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珠珠姐,卢卡说他想学珐琅上色。我说得先问过你。”
裴珠珠想了想:“让他先把抛光练好。珐琅的事,过完这个月再说。”
“知道了!”恩佐噔噔噔跑下楼。
阁楼内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落在桌上散落的报纸与订单之上。
一边是保罗刚刚迎来爆发,媒体蜂拥而至,商家抛来短期站台机会,同时伴随着更衣室暗流、舆论压力;一边是她的手工首饰生意借着圣西罗大胜迎来爆发,订单如雪片飞来。
雷纳托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停下,回头叮嘱一句。
“保罗,记住。一场胜利可以捧起你,但只有持续稳定的发挥,才能守住名声。媒体的追捧来得快,去得也快。”
保罗郑重点头。
“我知道。”
雷纳托走后,裴珠珠把桌上的报纸收起来,叠好放在一旁。保罗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裴珠珠问。
“想圣保罗球场。”
“那不勒斯那个客场?”
“嗯。”保罗收回目光,“雷纳托说得对,昨天只是开始。到了他们主场,不会这么容易。”
裴珠珠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那就再准备。看录像,和你爸聊,和巴雷西聊。你又不是第一次被质疑。”
保罗看了她一眼,拿起茶杯。
“你倒是淡定。”
“我工坊里还有一百多枚胸针等着交货。”裴珠珠坐回沙发上翻订单,“马拉多纳的事,你操心。恩佐掉头发的事,我操心。”
保罗被她逗笑了。
“恩佐头发还够掉吗?”
“暂时够。”裴珠珠头也没抬,“但订单再这么涨下去,不好说。”
窗外米兰冬雾渐散,阳光照进阁楼,落在订单和报纸上。一边是足球,一边是首饰。两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干,却在这个冬天的米兰,同时往前推。
保罗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
“去训练了。”
“嗯。”
“下午回来帮你搬银料。”
“你下午不是要去内洛加练?”
保罗顿了一下:“……加练完去。”
裴珠珠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没拆穿他。
“行。钥匙在老地方。”
保罗拿起运动包出门。裴珠珠低头继续翻订单,翻了两页,停在一张背面画了草稿的订单上。上面画着一枚胸针,红黑珐琅,中间一颗珍珠,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Forza Milan, sempre。
她把那张订单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