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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老宅平安夜 意甲联赛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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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甲联赛进入冬休。
保罗终于不用每天清晨往米兰内洛赶,不用坐大巴到处跑客场。裴珠珠看他难得睡到自然醒,还有点不习惯。
“你再看我,我要收费了。”保罗躺在床上,眼睛没睁。
“收什么费。”
“马尔蒂尼家专属陪看费。”
裴珠珠把枕头按在他脸上,起床去了工坊。
冬休对保罗来说是假期,对她来说,是黄金工期。
恩佐昨天把最后一批胸针半成品交了,质检全部过关。裴珠珠数了数,嘴角没忍住往上弯。这小子最近手越来越稳,珐琅上色几乎没返工。她已经在盘算,明年开春得给他涨工钱,不然隔壁珠宝铺子迟早来挖人。
早上出门前,裴珠珠把工坊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银料库存够用,珍珠原料还有两盒没拆封,珐琅釉料得趁冬休补一批。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划掉几条,合上本子的时候,心里大概有了数。
扩建的事,不能再拖了。
1987年米兰的平安夜,当地人叫La Vigilia di Natale。
按照天主教传统,这一晚守斋不吃红肉,全家围坐吃海鲜晚宴,到午夜再去教堂参加子夜弥撒。平安夜只属于直系家人,不请外人,热闹归热闹,到底带着自家人才有的私密。
裴珠珠和保罗提着礼盒,推开马尔蒂尼老宅木门的时候,屋内已经人声鼎沸。
院子中央立着一棵高大茂密的冷杉,彩灯一圈圈缠绕枝干,松针清冽的香气混着厨房里飘来的肉桂、烤橙子味,扑面而来。
玛利亚在厨房来回忙碌,锅碗碰撞声接连不断。老马尔蒂尼蹲在客厅地板上,细心摆放Presepe,意大利家家户户圣诞必备的耶稣诞生泥塑群。马厩、人物、小动物,一年拿出来一次,一点点搭起来。
保罗的五个兄弟姐妹全到齐了。
大姐莫妮卡,沉稳安静,在米兰做文职,正蹲在树下整理红缎带。二姐多纳泰拉,个子高挑,曾经打过意乙篮球,踩着木梯伸手去挂树顶的星星。三姐瓦伦蒂娜,精通几门外语,靠在沙发上翻圣诞贺卡,时不时抬头打趣两个弟弟。
他两个弟弟,皮埃尔·切萨雷,已经进了AC米兰青年队,浑身少年人的锐气;最小的亚历桑德罗,打青年篮球,一刻也闲不住。
“保罗!珠珠!你们总算来了!”瓦伦蒂娜第一个抬头挥手。
多纳泰拉从梯子上侧过头,笑着大喊:“快来搭把手,这颗星星我举着都费劲!”
保罗快步过去扶梯子。裴珠珠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礼盒,被亚历桑德罗半路截住。
“珠珠姐,我帮你拿!”小伙子手快,话没说完已经把盒子接过去了,眼睛亮晶晶地往客厅里瞅,“这就是那个红黑珍珠胸针?”
“你慢点。”保罗在旁边提醒了一声。
皮埃尔放下手里的足球杂志,也凑过来。两兄弟围着礼盒,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早就听家里念叨你的首饰工坊,今天总算能亲眼看看样品。”皮埃尔笑道,“青年队不少队友,都托我打听红黑珍珠胸针什么时候能买到。我跟他们说,得排队,还未必排得上。”
“确实排不上。”裴珠珠笑着回了一句,“下一批得等节后。”
玛利亚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老马尔蒂尼也放下泥塑,一家人围拢过来细细端详。
裴珠珠打开丝绒盒子。
哑光银打造的珍珠袖扣静静躺在衬垫上,侧边雕琢细腻的红黑珐琅,中心镶嵌一颗圆润柔和的珍珠。线条克制内敛,不张扬。只有熟悉米兰的人,才能一眼读懂藏在袖口的红黑心意。
盒子一旁还放着一枚打磨完成的红黑珍珠胸针,银面光泽温润。
“设计沉稳耐看。”老马尔蒂尼指尖悬在样品上方,没有触碰,“球迷出席晚宴,搭配衬衫佩戴,恰到好处。”
“俱乐部的袖扣协议已经敲定,限量发售。”裴珠珠缓缓开口,语气里藏着对未来清晰的规划,“胸针订单持续暴涨,原先租的那间小工坊已经完全撑不住了。我打算续租,同时把隔壁空置的铺面一并租下来打通,扩大作业面积。”
客厅安静一瞬,随即响起一阵赞叹。
莫妮卡抬眼,温和问道:“打通两间屋子?那工作量一下子就大了,恩佐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恩佐现在手艺已经非常扎实,银胚粗磨、基础抛光都做得很好,是我最得力的学徒。”裴珠珠说起恩佐,眼里带着肯定,“但订单量爆发,光靠我们两个人远远不够。这次扩建之后,我计划再招两名新学徒。新人只负责毛坯清理、清洗银件、打包、整理珍珠原料这类基础工作。核心的银坯精修、珐琅上色、珍珠镶嵌,依旧由我和恩佐两个人把控。”
多纳泰拉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点点头:“原料采购、打通铺面装修,资金压力不小吧?”
“卢卡那边和俱乐部沟通好了。”裴珠珠微微一笑,“俱乐部会提前支付一部分订单预付款,用来承担铺面租金、装修和采购银料、珍珠的开销。等圣西罗那场球迷晚宴结束,如果反响依旧火热,我还打算拆两条产品线。一条高端限量手工款,就是现在这种带珍珠的红黑首饰;另一条平价简化银饰,面向普通球迷。两条线分开运营,互不冲突。高端款保住口碑,平价款覆盖更多球迷。”
保罗站在裴珠珠身侧,手臂轻轻搭在她肩头,眼底满是赞许。
“冬休这段时间,我可以陪你去谈房东、看铺面,帮你跑扩建手续。搬运银料、木料这些重物,交给我。有空也可以去新场地看看,帮你盯着简单的装修。”
亚历桑德罗立刻夸张起哄:“哟!赛场上镇守左路的铁卫,放假回家变身工坊搬运工!”
满屋笑声轰然响起。
玛利亚笑着拍了拍亚历桑德罗的胳膊,转身回厨房收尾。平安夜的七道海鲜大餐即将上桌。
裴珠珠把样品收好,顺手帮莫妮卡整理树下的礼物盒子。莫妮卡低声说了一句:“保罗变了很多。”
“有吗?”
“以前家里聚会,他坐不住,脑子里全是比赛。今天进来先看你,再跟爸聊球。”
裴珠珠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个盒子摆正。
餐桌很快布置妥当。长长的原木桌铺着亚麻桌布,细细的白蜡烛在桌面静静燃烧。
按照平安夜传统,满满一桌海鲜:盐渍鳕鱼、炸墨鱼圈、清蒸海鲈、蛤蜊意面,一盘盘摆满长桌,没有半点红肉。桌子一端还摆着巨大的潘娜托尼,金黄松软,是米兰圣诞必不可少的甜点。
一家人陆续落座,杯盏轻碰。
姐姐们聊着米兰城里的见闻。老马尔蒂尼和保罗聊起刚结束的上半赛季,点评对手后卫的打法。皮埃尔兴奋地聊青年队训练日常,亚历桑德罗插话说篮球比赛,话题自然而然落回裴珠珠的工坊扩张计划。
“一下子招新人,会不会很难带?”瓦伦蒂娜轻声问道。
“我会慢慢筛选。”裴珠珠点头,“优先找踏实细心的年轻人,不用一开始就懂银匠手艺。基础工序可以慢慢教,但耐心和责任心最重要。恩佐也可以帮忙带一带新人,他现在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粗加工活计。”
老马尔蒂尼缓缓点头。
“手艺是根基。球迷喜爱这份首饰,爱的是手工独一份的质感。扩大规模是好事,但千万不要为了赶订单,丢掉这份初心。”
“我明白。”裴珠珠认真记下这句话。
保罗在旁边默默给她夹了一块盐渍鳕鱼,没说话。裴珠珠低头吃了一口,心里那点关于工坊的焦虑,被海鲜和暖光压下去不少。
晚餐气氛热烈,笑语不断。
皮埃尔讲起青年队更衣室里某个队友的糗事,亚历桑德罗在旁边拆台,两兄弟差点拌起嘴来。多纳泰拉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安静吃五分钟”,才把场面按住。
裴珠珠看着这一桌人,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宴席将近尾声,天色渐深,一家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教堂参加子夜弥撒。
按照意大利当地传统,平安夜子夜弥撒是重头戏。全家一同前往教堂,等弥撒结束回到家中,才会拆开一小部分礼物。其余礼物,留到圣诞当日慢慢开启。
走出老宅大门,夜里空气清冷。街道上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暖光,零星的圣诞彩灯在路边闪烁。教堂钟声远远传来,沉稳悠长。
裴珠珠裹紧大衣,保罗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冷不冷?”
“比都灵那天暖和。”
“那是你穿得比那天多。”
子夜弥撒结束,回到家中,壁炉木柴噼啪燃烧,暖光铺满客厅。
一家人围坐在壁炉边闲谈。皮埃尔、亚历桑德罗抱着拆开的小礼物互相展示。莫妮卡、多纳泰拉、瓦伦蒂娜品着热红酒,轻声说笑。
裴珠珠安静靠在保罗身侧,听着马尔蒂尼一家人的闲谈。
在异国的土地上,她不再孤身一人。保罗陪伴在身边,马尔蒂尼全家接纳她,信任她。她的工坊借着红黑球迷的喜爱,从小出租铺面,一步步打通隔壁空间,扩招学徒,稳步向外扩张。
保罗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掌心温热。
“在想工坊扩建的事?”他低声问。
“嗯。在想打通之后的空间布局。一边留作原料库房,存放珍珠和银坯;另一边作为新人作业区。我和恩佐保留单独的工作台,专门做珐琅和镶嵌。”裴珠珠轻轻应道,“等过完圣诞,就要联系房东敲定租约,面试学徒。”
“不急,冬休时间充足。”保罗侧头看向她,眼底温柔,“一步一步来,我陪着你。”
裴珠珠没说话,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亚历桑德罗在旁边拆礼物拆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皮埃尔踢了他一脚,小声说:“别打扰人家。”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满了。”
玛利亚端着一盘杏仁饼干从厨房出来,笑着摇了摇头。
“珠珠,尝尝,今年的杏仁放得足。”
裴珠珠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点头。玛利亚满意地坐回老马尔蒂尼身边。
夜色越来越深,弟弟们渐渐有了困意。姐姐们起身准备告辞,相约圣诞当日再聚。
裴珠珠和保罗向马尔蒂尼夫妇道别,踏上返程。
临走前,玛利亚拉着裴珠珠的手,往她大衣口袋里塞了一小包东西。
“回去再拆。”
裴珠珠摸了摸,像是一小袋杏仁饼干,还有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车里暖风开着,挡风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保罗专注开车,裴珠珠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米兰的夜色一盏一盏往后退。
“你今天在餐桌上说的那些,是真想好了?”保罗忽然问。
“想好了。”
“招人、扩店、分产品线,一样一样来。我不催你,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裴珠珠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他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催人的?”
“认识你之后。”
“那之前呢?”
“之前我只催队友回防。”
裴珠珠笑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嘴角,弯着,没压下去。
回到小公寓,屋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暖烘烘的。
裴珠珠换下大衣,掏出口袋里玛利亚塞的东西。一小袋杏仁饼干,还有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一看,是一枚银质胸针,造型古朴,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盒底压着一张纸条,玛利亚的字迹:保罗奶奶留下的,她说给孙媳妇。
裴珠珠捏着那枚胸针,站在客厅里愣了好几秒。
保罗从厨房倒水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妈给你的?”
“嗯。”
他走过来看了看那枚胸针,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水杯放在她手边。
“收好。”
裴珠珠把胸针放回盒子,放在卧室梳妆台最里面那层。
回到客厅,圣诞已过午夜。
窗外米兰的夜色安静极了。远处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隔着窗帘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点。
裴珠珠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杯热水,脑子里已经在过冬休之后的日程:先找房东谈租约,再面试学徒,恩佐可以带新人做基础工序,她专心盯珐琅和镶嵌。
保罗从浴室出来,看她盯着空气发呆,就知道她又钻进工坊那摊事里了。
他没叫她,只是把一条毯子搭在她肩上,坐到旁边,拿起一本足球杂志翻。
裴珠珠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催我睡觉?”
“催你有用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裴珠珠把杯子放下,往他那边靠了靠。保罗翻了一页杂志,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肩上。
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玛利亚纸条上那行字,和那枚旧胸针上被摩挲得发亮的银面。
窗外平安夜将尽,圣诞来临。
裴珠珠闭着眼,嘴角弯了弯。
工坊的事明天再想。今晚,她只想在这张沙发上多靠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