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红黑珍珠》M雨溪

132、十二码噪音大作战 上午后卫专

　　上午后卫专项训练依旧是维奇尼的魔鬼套餐。哨子在他手里吹得干脆，目光扫过场地，谁跑位慢半拍，立刻高声点名。

　　“贝尔戈米！上抢别像饿狼扑鸡！稳住重心！”
　　“保罗！横向移动再快一点！”
　　“费里，贴住内切线路，别给对手留出门缝！”

　　折返跑、卡位、对抗反复循环，一整套训练结束，全队人人汗流浃背，球衣湿乎乎贴在后背上。训练间歇，大伙瘫坐在草地上歇口气，表面吵吵闹闹插科打诨，话语之间，藏着不少难言的心事。

　　维亚利往草地上一躺，随手揪了根草叼在嘴里，缓缓开口。
　　“说实话，我们这支队伍，看着如同兄弟并肩，实则锋线之上，人人都在争夺上场的机会。”

　　保罗侧过头笑了笑。
　　“这话怎么讲？”

　　“锋线一共六人，能够站上首发的只有两人。”维亚利掰着手指头数，“我、卡尔内瓦莱、巴乔、斯基拉奇、塞雷纳、曼奇尼。维奇尼手里就两个首发名额，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希望在训练中证明自己。今日训练多入一球，明日报纸便会断言某人锁定主力席位。”

　　德那波利跟着叹了口气。
　　“不止锋线如此。米兰、国米、那不勒斯、桑普多利亚，联赛里拼杀到刺刀见红的对手，如今聚在一处成为队友。平日里说笑无妨，一旦场上对抗上头，往日德比的旧火气，很容易翻涌上来。”

　　贝尔戈米苦笑一声，身为国米球员，多年来一直和米兰众将在德比战场交手。
　　“北方几支强队的积怨由来已久，还有南北之间看法本就不同。北方的球员常觉得南方队友行事散漫，那不勒斯的伙计，又觉得北方人太过刻板拘谨。平日里不会明说，可一旦压力袭来，小小的分歧便容易放大。”

　　巴乔独自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皮球，语调平淡，却藏着几分不甘。
　　“教练总说我踢球太过依仗个人，喜好独自突破。就算我取得进球，转头依旧要受到训诫。”

　　“维奇尼行事，向来求稳。”保罗轻声接话，“他更愿意信赖久经沙场的老将，不愿轻易冒险启用年轻球员。”

　　斯基拉奇安静坐在角落，轻轻扯了扯球衣下摆。
　　“外界大多认为我只是名单里的替补，很难获得出场机会。我自己也不清楚，教练是否愿意给我上场一试的机会。”

　　卡尔内瓦莱坐在不远处，面色沉郁。热身赛里他状态起伏，连续两场被替换下场，心底憋着一股闷气。

　　维亚利瞥见他低落的模样，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保罗说道：
　　“卡尔内瓦莱如今心绪不宁，一点小事便容易动怒。我们得多留意，不能让他当着众人同教练起争执。”

　　维奇尼远远看见队员扎堆闲谈，吹响一声哨音。
　　“休息结束！收心！上午训练到此为止。休整，午饭，下午对抗，最后重头戏——点球特训。”

　　人群瞬间换了气氛，沉闷一扫而空，哄嚷声炸开。

　　维亚利唰地举手，瞬间变得兴致勃勃。
　　“收到！制造声响的小组准备就绪！我来模仿看台的嘘声与呐喊！”

　　贝尔戈米一拍大腿。
　　“我带上两块木板，用力敲击，模仿球场看台的鼓点！”

　　多纳多尼浑身一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等等，为何偏偏拿我来做这一番试验？”

　　巴雷西侧过头，低声一笑。
　　“谁都知晓，你在点球点之上，心绪最容易受周遭动静影响。”

　　“好家伙，合着我成了用来测试压力的人选？”多纳多尼翻了个白眼。

　　食堂的长桌坐满蓝衣队员。餐盘里摆着意大利面、烤蔬菜，营养师守在一旁，甜点只允许少量取用。众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聊各路对手的传闻。

　　维亚利咬着叉子，眼睛发亮，率先开口。
　　“听说了么？荷兰那边，简直一团乱麻！”

　　德那波利抬眼：“哦？出了什么事？”
　　“两年前拿下欧锦赛冠军的那班人，古利特、范巴斯滕、里杰卡尔德，全都不认可主帅。”维亚利压低声音，“队员们联名，希望让克鲁伊夫带队。足协偏不答应，硬派本哈克前来执掌。训练场上，球星同教练当众争执，更衣室直接分成两派，阿贾克斯一派，埃因霍温一派，彼此不肯传球。”

　　贝尔戈米眼睛瞪大：“这般严重？冠军之师，赛前就闹到互不信任？”
　　“正是。”维亚利点头，“热身赛打得松松散散，报纸天天登他们吵架的消息。手握这般天才，若是人心不齐，到了赛场也难成事。”

　　巴乔放下餐叉，慢悠悠接话。
　　“卫冕冠军阿根廷，日子也不好过。”

　　多纳多尼挑眉：“马拉多纳在阵中，还有麻烦？”
　　“马拉多纳脚踝有伤，热身赛发挥平平。”巴乔缓缓说道，“队内老将不少，新老之间想法不合。原先的主力门将热身赛重伤，临大赛只能换替补守门。整支队伍，全靠着马拉多纳一人撑着。外界都看好他们，实则隐患重重。”

　　“我的天。”多纳多尼啧了一声，“卫冕冠军，居然伤病缠身。”

　　斯基拉奇轻轻开口：“喀麦隆，更是一桩奇事。”
　　维亚利转头看他：“喀麦隆又有什么风波？”
　　“队内奖金迟迟没能兑现，球员心中不满。”斯基拉奇轻声说，“总统亲自下令，召回已经退役多年的米拉。不少年轻球员心里不服，觉得老将抢了自己的名额。两名门将互相不服，争夺首发。可就算这般乱糟糟，揭幕战依旧要迎战阿根廷。”

　　“有意思。”德那波利笑出声，“更衣室吵归吵，上场却敢硬碰卫冕冠军。”

　　保罗开口：“英格兰那边同样不消停。”
　　贝尔戈米好奇：“是加斯科因？”
　　“正是。”保罗点头，“天分绝顶，性子却火爆。一点争执便压不住火气。记者寸步不离跟着他，一句随口的气话，隔日便登上报纸头条。教练时时刻刻都要安抚他的情绪。”

　　维亚利一拍桌面，笑声压得不大。
　　“巴西呢？球星云集，进攻华丽，看着风光无限。”
　　“他们主帅想把欧式防守融入桑巴打法，球员并不习惯。”保罗答道，“老将与新秀想法相悖，场上常常各自为战。防线漏洞不小，热身赛丢球不少。”

　　“还有哥斯达黎加。”斯基拉奇补充一句，“距离开赛三个月，他们直接辞退主帅，临时找人接任。队伍仓促拼凑，无人看好，可说不定会闹出动静。”

　　维亚利哈哈大笑。
　　“瞧瞧，二十四支队伍，竟没有一支能安安稳稳备战。有的将帅不和，有的奖金谈不拢，有的队内派系对立。世人只看见盛大的盛会，看不见各家更衣室里的争执。”

　　话题又落回自家队伍，卡尔内瓦莱闷声开口：
　　“别国队伍纵然有争执，踏上球场尚能合力作战。我们倒好，锋线众人都盼着上场，南北球员想法不一，记者天天守在墙外，就等着捕捉争执的画面，好写头条说蓝衣军团四分五裂。”

　　这话一出，餐桌短暂安静片刻。

　　维亚利抬手一挥，把话题拉回下午训练。
　　“好了各位，先别叹气。下午点球特训，先拿多纳多尼试炼！若是踢飞，便请全队吃蛋糕，一言为定！”

　　多纳多尼立刻抗议：“凭什么！你们制造喧闹，故意扰乱我！”

　　“一言既定！”一桌人齐声哄笑。

　　午饭匆匆吃完，短暂午休。宿舍房间里气氛微妙。保罗回到双人宿舍，多纳多尼正守着老式电视机，高尔夫转播声音嗡嗡响。

　　“方才听众人谈论各国队伍的纷争，实在叫人感慨。”保罗坐下。

　　“外人队伍内乱归内乱，我们内部亦是暗礁重重。”多纳多尼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联赛旧怨，锋线名额之争，南北观念差异，维奇尼用兵素来保守。只要一场比赛不顺遂，所有矛盾便会一并爆发。”

　　“正因如此，今日这场心神的特训，才格外要紧。”保罗点头。

　　下午全队对抗赛准时开打。保罗镇守左路，时刻提醒自己稳住情绪。场上偶尔出现小动作摩擦，来自米兰和国米的球员下意识较劲，保罗和巴雷西不停出声劝解，防止火气升级。

　　等到维奇尼吹响对抗结束哨音。
　　“全体集合！点球特训就位！”

　　队员呼啦一下分成两组。罚球组站禁区外。噪音干扰组由维亚利带头，贝尔戈米拎两块厚实木板，扎堆站球门侧边，离点球点不远。

　　曾加站在球门前活动手腕，坏笑挂在脸上。
　　“各位，今天我不光守门，还负责扰乱心神。”

　　维奇尼抱着胳膊站边线，冷静观察。
　　“规则简单。助跑射门。旁边这群人模拟看台呐喊、敲击、嘘声。不许人身攻击，噪音随便发挥。本土世界杯，数万观众呐喊，压力远超任何联赛。”

　　维亚利举手：“教练！我们可否高声呼喊？”

　　维奇尼忍俊不禁。
　　“适度即可，莫惊到远处农场的牛羊。”

　　全队爆笑。

　　“第一个，多纳多尼。”维奇尼看向名单。

　　多纳多尼脚步慢吞吞挪到点球点，弯腰放好皮球，深呼吸，指尖微微发紧。联赛罚点球稳如泰山，可一想到满场喧嚣，心里直发慌。

　　维亚利示意队友准备。

　　多纳多尼后退拉开助跑距离。

　　“准备——跑！”

　　多纳多尼刚启动助跑。

　　噪音组瞬间火力全开。
　　维亚利扯着嗓子大喊，贝尔戈米木板哐哐猛敲。
　　“啊——！！”
　　“踢飞！踢飞！”
　　“门将要扑出来了！”

　　叫喊声混着木板敲击，震得耳朵嗡嗡响。多纳多尼脚下节奏一乱，射门瞬间脚踝偏掉！皮球高高飞起，直接飞出横梁，滚向看台下方草坡。

　　全场轰然大笑。

　　维亚利拍着大腿狂笑。
　　“首球直接升空！蛋糕预定！”

　　多纳多尼捂着脸叹气。
　　“你们下手太狠，这谁扛得住！”

　　“这才只是开场。”贝尔戈米晃木板，“正式比赛数万观众一同呐喊，声响要大上十倍。待到半决赛奔赴那不勒斯，场面更微妙。当地球迷皆是马拉多纳的拥趸，我们身为东道主，看台一半人反倒为阿根廷助威。”

　　保罗上前拍他肩膀。
　　“别急，调整呼吸。噪音只是背景，注意力锁死皮球和球门。不要跟着杂音打乱节奏。”

　　多纳多尼捡球回来，重新站回点球点。第二轮开始。

　　噪音组再次开工，这次维亚利换套路，不再喊踢飞，改成阴阳怪气的喝彩。
　　“助跑漂亮！这球必进！”

　　反向吹捧折磨人程度直接翻倍。多纳多尼眉头一皱，助跑起脚。皮球擦着门柱外侧滑出去，差之毫厘。

　　曾加摊手大笑：“差一点点！继续！”

　　多纳多尼挠头。
　　“怪事，训练场百发百中，旁边一吵脑子乱成一锅粥。”

　　斯基拉奇静静旁观，低声感慨。
　　“安静训练是理想幻境，赛场全是干扰。再加上举国期盼压在肩头，心中负担成倍增重。”

　　接下来轮番罚球。巴乔站上点球点，噪音组全力输出。巴乔眼神平静，助跑推射，皮球稳稳滚进球门右下角。

　　维亚利咋舌：“好家伙，周遭吵成集市，他心神不乱。”

　　“专注力极强。”巴雷西点头，“可惜教练依旧不敢轻易派他首发。”

　　维亚利自告奋勇亲自罚点球。噪音组火力拉满，结果这位噪音总指挥自己被队友喊声打乱节奏，一脚送进门将怀里。

　　曾加稳稳抱住皮球放声大笑。
　　“哈哈！制造喧闹之人，反倒被喧闹击败！”

　　维亚利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我本是喊的人，反倒受影响，实在不合情理！”

　　全场笑作一团。笑声间隙，卡尔内瓦莱站队伍边缘，神色落寞。热身赛状态低迷，他清楚自己首发席位岌岌可危，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一轮轮循环，再次轮到多纳多尼。

　　他站在点球点深呼吸。保罗在禁区外侧轻声提醒：
　　“忽略耳边杂音，眼里只留球门。维亚利、巴乔、斯基拉奇，每个人都扛着压力。我们是一支队伍，不是单打独斗。”

　　多纳多尼缓缓点头。
　　“准备好了。”

　　维奇尼示意开始。

　　噪音组再度拉满音量，木板哐哐作响，叫喊声此起彼伏。
　　这次多纳多尼不再被杂音牵着走。匀速助跑，目光死死盯住球门下角，起脚推射！皮球贴着草皮直奔球门左下角。曾加飞身扑救，指尖擦到皮球，没能拦住。

　　球进！

　　“漂亮！”保罗喝彩。

　　维亚利故意哀嚎一声。
　　“完了，蛋糕赌注落空！”

　　贝尔戈米放下木板鼓掌。
　　“不错啊，扛住喧闹了。”

　　多纳多尼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原来诀窍不是强行捂住耳朵隔绝声音，而是不让噪音夺走你的注意力。”

　　维奇尼在一旁点头，目光扫过全队，开口说出藏心底的顾虑。
　　“没错。大赛心理训练，练的不是隔绝噪音，是稳住自身节奏。现在我们最大敌人不是阿根廷，不是喀麦隆。是猜忌、名额之争，俱乐部旧怨，南北隔阂。一旦场上局面不顺，内部矛盾立刻放大。媒体最爱挑事，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这番话落下，训练场哄笑声短暂安静片刻。所有人都听懂教练话里深意。

　　剩下时间大家轮流体验。有人顶住干扰破门，有人一脚踢偏，每次失误都是一阵哄笑打趣。中途还有小插曲，维亚利喊得太卖力，嗓子直接干哑，捂着喉咙不停咳嗽。
　　“不行不行，我的嗓子哑了，得寻一人替我呐喊！”

　　德那波利立刻顶上，接过木板接力制造噪音。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光线铺满整片训练场。

　　维奇尼抬手看时间，吹响哨子。
　　“点球特训到此结束。今天收获很好。记住嘈杂之下心态起伏的感受，这会是淘汰赛保命经验。我再强调一遍，集训期间，放下俱乐部对立。”

　　队员散开拉伸放松。

　　多纳多尼走到保罗身边抹掉额头汗水。
　　“今天这堂课刷新认知。点球不只是脚法，心神才是大关。世界杯各国队伍，家家都有难解的纷争。”

　　“全世界二十四支队伍，没有一支是铁板一块。”

　　保罗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队友。有人争夺上场机会，有人心怀不甘，有人默默等待机会，联赛恩怨横亘中间，可这一刻，大家并肩站在同一片草皮。

　　队员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走，一路还在争论点球名场面，打赌下次训练谁会一脚把球踢上看台。

　　晚餐桌上营养师依旧严控甜点。维亚利不死心，悄悄跟厨房阿姨商量多拿两块小饼干，被阿姨笑着拒绝。
　　“想多拿甜点，拿胜利来换！”

　　一桌人哄堂大笑。闲聊间隙，维亚利看见卡尔内瓦莱独自沉默吃饭，悄悄把自己餐盘一小块蛋糕推过去。
　　“尝尝，莫要终日愁闷。机会总会到来。”

　　卡尔内瓦莱抬眼，勉强扯出一点笑容。

　　晚饭结束，活动室撞球台、扑克局准时开张。巴乔没有凑热闹，独自拎球重返训练场加练任意球。夜色笼罩草坪，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保罗回到宿舍，多纳多尼已经瘫在床上揉小腿。
　　“今天特训，心神疲累胜过身体。维奇尼那番话，说到点子上了。不单是我们，世上所有参赛队伍，更衣室之中，各有故事。”